夜晚，寒風呼嘯，大雪紛飛。

木屋裏冰冷寂靜。

淩華獨自怔然而立，望著緊閉房門，眼中一片痛苦黯然。

他的身影被昏黃的煤油燈光拉長印在墻壁上，孤寂而單薄。

桌上燭火被寒風吹得顫抖搖曳，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會熄滅。

他雙目一直凝望著眼前緊閉的房門，裏面寂靜得讓他心頭也越漸沈重。

紫蘇發現了那張染血的手帕後，在她驚慌的追問下，淩華知道已經無法再隱瞞她，因此便將所有的事實都告訴了她。

他身上的噬生蠱一直都沒有治好，這些日子能夠恢覆過來，只不過是用了慕青的蠱王暫時壓制住而已。

一旦用了噬生蠱，便再無生路了。

淩華黯然垂眸，他這副身體早已油盡燈枯，而今只不過與死神爭取時間延長了死亡的期限而已，怎麽可能與蘇兒白頭偕老？

過往種種與她定下的所有誓言，都不過是騙她的罷了。

紫蘇知道了這一切，如他所料般無法接受，將自己關在房中直到現在。

雪越下越大，寒風呼嘯如幽冥鬼哭，陰森而淒厲。

淩華深深吸了口氣，他心中一直在安慰自己說蘇兒現在一時還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所以她需要靜一靜。可是房間裏面毫無生氣的寂靜，讓他心頭籠罩的莫名不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更加深。

“咳咳......”淩華忙捂住嘴，極力壓住溢出的咳嗽，可是在寂靜的房間裏這細微的聲音也分外清晰響亮。

“呯——”緊閉的房門突然被驚慌打開，青衣人影倉皇沖了出來。

“師父——！”紫蘇臉色蒼白地沖出來，無措地扶著淩華，“你怎麽樣了？是不是......是不是又咳血了？”

她沙啞的聲音顫抖得不行，填滿了懼怕，連望著淩華的眼中都溢滿了倉皇和無措。

望著紫蘇的眼神，淩華心間頓時一疼，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壓下心間痛澀，沖她揚起了抹微笑，握住了紫蘇冰冷的手：

“師父沒事，只不過站得有點久，腿似乎有些麻了。”說著他另一只手攬住了紫蘇，明明是擁抱著她的姿勢，但整個人卻靠到了紫蘇身上。

淩華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紫蘇眼眶一熱，淚水又漫湧上來模糊了視線。

她發顫的手緊緊抱著淩華，被他握住的那只手也顫得厲害：

“你騙我，大騙子......總是騙我......師父你究竟還有什麽是不騙我的？”

滾燙的淚水一滴滴落在淩華手背上，仿佛是落進了他心中，灼燙得心裏更加疼。

淩華低聲道：“對不起，對不起......蘇兒，是師父不好。蘇兒別哭，別哭......啊。”

那聲溫柔又輕顫的勸哄在寂靜的雪夜裏墜入紫蘇耳中，恍若是羽毛輕輕掃在心上，既讓人沈醉，又讓人心疼得想流淚。

壓抑了一整晚的無助和痛苦再也壓制不住，紫蘇埋入淩華懷中，痛哭出聲。

抱著埋在自己懷中哭得悲傷無措的紫蘇，淩華視野亦模糊了起來，淚盈於睫。

紫蘇不知道哭了多久，渾渾噩噩了一晚上的腦中總算清醒了許多。可心中卻仿佛被掏了一個大洞，溢滿了恐慌。

她以為總算苦盡甘來與師父廝守到老了，可在她以為已經身在天堂的時候，卻一瞬間被打入了地獄之中。

原來所有的美好憧憬，都是虛假的。

她不知道為什麽老天總如此苛待她，總如此愛與她開玩笑，給了她無限的希望如今卻又將其全部剝奪掉。

那是比從未知道有過希望更讓人絕望的絕望。

紫蘇哭不出聲來了，淚水瘋狂肆意流淌，喉嚨卻仿佛被人死死掐住，讓她幾乎喘不過起來。

她的手顫抖地更加厲害。

她的聲音亦破碎顫抖著：“師父......真的沒有辦法了嗎？肯定有辦法的是不是？肯定有辦法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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