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四十五章:夢中溫暖

關燈
慕青將藥瓶給了他們,又拿回了紫蘇的馬兒,才隨君沛離離開。

紫蘇傷勢不輕,自是不可能連夜離開小鎮的,君沛離和慕青尋到了一家小藥鋪,敲開了店家的門。

藥鋪掌櫃是個頭發花白的女人,見君沛離兩人帶了個重傷昏迷不醒的女子,當即便讓他們進來。

見藥鋪掌櫃對紫蘇的傷連連搖頭,表示她這裏設施簡陋沒法醫治的時候,慕青急得眼淚都要掉出來了。

“這……前輩,我們該怎麽辦?”

君沛離輕輕將紫蘇放在床上,視線依舊落在紫蘇身上,安慰他道:“別擔心,她的傷我能處理好,你先出去等一會。”

雖然跟眼前這人認識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但是慕青打心底裏卻對他極為信任,聽他這般說,慌亂不安的心立時就鎮定了下來,依言退出了房間。

君沛離轉眸望向紫蘇,燭火將他的眸子映得恍惚暗沈,仿佛流淌著一股沈甸甸的心事。

“紫蘇,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就是條茍延殘喘的狗,哈哈!”吳青青尖利的笑聲在耳邊叫囂,即使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她嘲諷的眼神還是夢魘一般糾纏不休。

恍若一把利劍,狠狠刺進她心中。

不甘在胸口翻湧,她卻無力開口說不。

因為在吳青青眼中,她看見了自己的模樣。

不堪狼狽極了。

“蘇兒!蘇兒……”漫天刺耳的尖笑聲中,紫蘇恍恍惚惚間好像聽見了師父的聲音。

久違的熟悉溫柔呼喚,即使知道是自己的幻覺,她亦是在一瞬間淚如雨下。

師父……師父啊……

為什麽要讓蘇兒如此狼狽不堪地活著?

為什麽當初不一劍殺了我,為什麽只是廢了我的武功,讓我在這世間茍延殘喘?

為什麽你始終不肯再見我一面……任憑我走遍了大江南北,都尋不到你半絲蹤跡……

為什麽連在夢中,你都是這般狠心冷漠……

為什麽……

“蘇兒……別哭,別哭……是師父不好,對不起……”

紫蘇淚眼朦朧地呆呆望著眼前師父歉疚痛苦的眸子,耳邊是他溫柔微顫的聲音,慌忙伸手緊緊抓住了他。

“師父……你別走……別走……”

她渾身顫抖,雙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緊緊抱住師父,生怕他再會如以往每一個夢境般倏忽消失了,令她再也抓不住。

“別哭……師父不走,再也不走了……”

指尖輕輕拭去她眼角滾滾而落的淚水,夢境裏,師父的掌心一如多年前初次撫上她臉龐時,那般的溫暖和寬厚。

帶著淡淡的梨花幽香,輕輕撫平她顫抖不安的心。

紫蘇的眼淚洶湧而落。

她埋首在久違的溫暖懷抱中,心中乞求這場夢境能再久一點,久一點……

此後無論讓她用什麽來換,她都心甘情願。

直到紫蘇睜開眼時,她怔怔躺在黑暗裏,腦中依舊回響著夢中師父溫柔的低語。

一股深重的惆悵和空茫緊緊扼住了她的喉嚨。

紫蘇眼睫微顫,輕輕閉上了眼睛,黑暗裏她的臉蒼白脆弱。

一行熱淚悄無聲息自眼角滑落而下。

師父的溫聲軟語,師父說的不離開,師父溫暖的手掌……不過都是一場夢而已。

紫蘇緊緊按住胸口,仿佛只有這樣,那股苦痛才不會噴薄而出。

“錚……”

靜夜裏似乎有幽幽琴聲,自模模糊糊的遠處傳來。

有些熟悉的曲調令紫蘇恍惚睜開了眼。

她忍不住掙紮著自床上坐起身,牽動身上傷口傳來的痛意讓紫蘇清醒了幾分,也讓那幽幽琴聲更加清晰了。

紫蘇循著聲音走出房門,穿過庭院,來到了一處山崖邊。

月色皎皎,萬籟俱寂。

崖邊生長了棵不知名的花樹,空氣中暗香浮動,零星花瓣在皎月清輝下悠悠飄落。

紫蘇艱難緩慢地邁步前行,清幽琴聲從崖邊隱隱傳來,夜風吹過,花落紛紛。

漸漸地,樹下一抹雪影出現在紫蘇的視野裏。

一襲如雪廣袖拖垂於青草地上,月夜花樹下孑然獨坐的身影微微泛著白光,落花在他周身安靜地飄飛。

紫蘇怔怔頓住了腳步,想起了年少時,師父總是坐在梨花樹下彈琴的畫面。

師父纖長瑩白的指尖在琴弦上漫不經心地輕佻慢撚,如墨潑灑的烏發隨風輕輕搖擺,散落在顫動的琴弦之上。

琴音冷清,慢調淺撥。

如今見這獨坐樹下撫琴的人,紫蘇感覺心中稍稍緩解的澀痛之感又翻湧了起來。

觸景傷情,大抵便是如此。

但她還是忍不住走了過去。

那人白衣白發,月光透過樹梢落在身上,縹緲得恍若九天之神下凡而來,絕艷出塵。

雪白衣袖下的雙手似是用上好的美玉細細雕刻而成般,每一處關節都無比完美,月色下無處不透瑩光。

擁有這麽漂亮一雙手的人,不知道容顏會是怎樣的絕世無雙。

忽然他動作一頓,擡頭看見紫蘇時,當即便起身道:“怎麽起來了?你的傷還沒好,不宜下床走動……”

紫蘇有些怔楞地望著眼前這個幾乎是一開口,便已移身掠至自己跟前的白衣人。心中驚訝的不是對方高深的武功造擬,而是他滿腔的擔憂和關切。

“我……我好多了。”在他關切的眼神下,紫蘇有些不適應地開口道。

她對這個人是沒有任何印象的,被一個陌生人這麽關心,紫蘇依舊會感到不習慣。

他好像不放心,伸手把了把她的脈象,又確認她已經退燒了,緊張的眼神才稍微放松些。

許是對方這一連串動作太過自然,紫蘇竟然忘了避開。

“確實已經退燒了,但是夜裏寒涼,你身子還虛弱不宜吹風,我送你回房休息吧。”

紫蘇輕輕咳嗽了聲,搖搖頭道:“我想在這待會。”

回到房中,又想起夢中的師父,那種感覺比身上的傷痛還要令她難受。

她擡眸看著眼前的人,一襲如雪白衣,臉上戴了面具,聲音雖然沙啞但是聽起來並不蒼老,可卻一頭銀發,給他整身清風霽月般出塵的氣質增添了幾分滄桑之感。

“是前輩救了我嗎?”

雖然醒來腦子有點混沌,但是紫蘇還記得自己昏迷之時人還在柴房裏。

他點了點頭,領著紫蘇到樹下的石頭後面,避開山崖上吹來的夜風。

“多謝前輩相救……”

紫蘇欲要彎身行禮,卻被他及時扶住,擡頭就撞入了對方面具下幽深靜謐的眼眸中。

月光被開滿了花的樹梢篩得細碎溫柔,零零星星落在他的身上,明明月光與他一樣該是清冷的,可是紫蘇卻覺得他很溫柔。

他的眼神柔和得恍若晨曦初升,如沐春風,如輕暖朝陽。

“不必道謝,若是牽動了你身上的鞭傷就不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