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了無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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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兩片樹葉,其中一片黑黃幹枯,脆弱得一碰好像就能夠化成碎片,另一片也是枯黃的,但看起來時間並沒有那麽久遠。

“梨花葉?”纖指撚起其中比較‘新鮮’的葉子,女子眼中閃過些許詫異。

“以前的你有收集梨花葉的愛好?”紫蘇將它輕輕放回去,“家裏院子那棵梨花,日後隨你拿。”

她手裏的那片梨花葉是那天他第一次見到紫蘇吹曲時,偷偷撿起來的,不知為什麽,那曲子給他很熟悉的感覺,甚至那一刻她從樹下走出來也給她無比熟悉的感覺。

不過白錦沒有說出來,沒有說這片葉子是她曾經用來吹曲過的。

他怕她會反感他這個舉動.....

紫蘇剛剛換好衣服,便聽見李青竹在外面喊道:“蘇姐姐,我可以進去了嗎?”

“進來吧。”紫蘇攪拌著碗中的熱粥,頭也不擡地應道。

白錦一怔,意識到現在兩人的情況,一絲緊張浮上他面頰,連忙道:“我、我自己來就好了。”

“你受了傷不方便,我餵你吧。”

她眼神溫柔如水,看得他臉上一陣陣發熱,雙眸有些不安地飄向她身後的房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急急閃進來一道人影:“那個……蘇姐姐,見到你沒事我就放心了,可是怎麽怎麽沒看見白錦?他人在……”

在走進來看見床邊的場景之時,少年未說完的話消失在了喉嚨裏。

床邊的地上扔滿了兩人的衣衫,床上也是一片淩亂,輕易就能夠讓人聯想得到昨天晚上這裏發生過什麽事情。

浮動在心間的情愫被狠狠撕裂,想起方才在紫蘇身上見到的暧昧吻痕,他身子一晃,心中浮出了個令他驚痛的猜測。

白錦半靠在床上雙手緊抓著被子,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只僵硬著任由紫蘇餵他喝粥。

房間裏彌漫著一股怪異的沈默,李青竹臉色蒼白,白錦神情緊張,唯有紫蘇依舊神色如常地餵他喝粥。

“還要喝嗎?”一碗粥喝完,紫蘇溫柔的聲音才打破了凝固的氣氛。

白錦連忙搖頭,低聲:“不用了。”

李青竹深吸了口氣,緩步走過來,壓下眼中浮起的痛澀與震驚,沖著白錦勉強一笑。

“白錦,你好些了嗎?”

白錦靠坐在床邊,蒼白毫無血色的臉讓他好像又回到了幾個月前,剛醒來時的那個失憶少年。

不過他卻已經不是當初剛醒來時的吐字艱難:“我沒事,只受了些皮外傷,見青竹你沒事,我也放心了。”

他有些局促,本來李青竹這次被擄他就覺得自己也有責任,現下讓他碰見自己與紫蘇呆在同一間房裏,心下更是不安。

李青竹目光落向他纏繞在肩膀的層層繃帶上,松垮的單衣下能夠看得見胸口那個傷口有鮮紅的血跡。

這哪裏是他所說的皮外傷?不知道他逃出來之後他們兩人又受了什麽折磨......

目光落在白錦身上除了傷口之外的那些暧昧吻痕上,李青竹心中覆雜不是滋味,既是愧疚又是嫉妒。

紫蘇就像沒發現兩人間怪異的氣氛一樣,說道:“待會我去找沐小姐一趟,拜托她派個人去給青華送信,讓她不要擔心我們。”

吃完了飯,紫蘇在小廝的帶領下來到了沐家客廳裏,管家卻通知說沐芷蓮剛好有急事出去了。

她便將送信的事情托給了管家,順著原路回去的時候,卻聽見小徑旁的假山後傳來了斷斷續續的低泣聲。

“爹親……娘……咳咳……孩兒好想你們……咳咳,孩兒好想見你們……”

那聲音虛弱不堪,一聽便知是個重病之人。紫蘇腳步一頓,眉頭蹙了起來。

繞過假山,是一方碧綠的水池,池邊的大樹下坐著一個少年,那身影單薄細瘦,仿佛一片即將雕零的樹葉。

他背對著紫蘇,呆呆望著前面的水池,忽然吃力起身,一邊捂著胸口,一邊咳嗽著慢慢往那裏走去。

紫蘇眉頭皺得更深,快步搶上前,伸手把木然邁腳即將要跨入水池的少年拽了回來。

少年驚怔回頭,見是張陌生的臉,頓時掙紮起來:“你、你是誰?咳咳……放開我……”

他的手腕枯瘦蒼白,握在手裏幾乎一折就斷,攬在懷裏的身子也盡是骨頭,好像只是一層皮包裹在他的身上。

“別亂動。”少年的脈象讓紫蘇眉眼一動,低喃道,“這脈象真是少見……”

紫蘇的聲音讓少年頓時回憶起了這張有點熟悉的臉是在哪裏見過,神情一下子變得激動了起來。

“你、咳咳……你是那個臭酒鬼!你來這裏幹什麽?!咳咳……”

他眼眸盛滿怒恨,情緒波動太大,引得他胸口陣陣揪疼,咳嗽得更加劇烈了,直咳得額頭上青筋凸起。

“臭酒鬼……咳咳!你給我滾開……”

嘴角染上了猩紅,他沒力氣掙紮,虛弱出口的聲音卻透著不曾減弱的怒恨。

他壓在心口的手掌越發用力,慘白的臉上浮現出痛苦之色,渾身都開始顫抖了。

紫蘇飛快點了他身上幾處穴道:“若是不想死,就不要激動。”

雲明澤慘白著臉大口喘息,胸口的揪痛竟在她點了穴之後緩和了不少。

喘過氣來的他想也不想地猛一擡手,竟朝著她的臉揮去,被紫蘇眼疾手快地截住。

“臭酒鬼你給我松手,咳咳……我死不死關你什麽事?我才不要你這個詛咒我爹死的混蛋在這假好心!”

後半句話他說得怨恨異常,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瞪著她,眼淚大顆大顆滾落。

“咳咳……我爹現在死了,你滿意了嗎?嗚嗚……”

不想他竟還記得之前的事情,若不是他們搶了自己的馬在先,她也不會冷語相向。

“公子,請不要含血噴人,你爹的死跟我有什麽關系?”

“你——咳咳!”

雲明澤一聽到她這語氣就惱恨,可卻說不出話反駁,咳嗽得更加劇烈了。

紫蘇不想在這件事上激怒他,淡淡道:“你爹的事固然很不幸,但若你因此而尋死覓活,想必他知道了也走得不安心。”

靠在懷中的少年纖瘦身軀猛地一顫,眼淚又流淌而出,本就紅腫的眼更加通紅了。

他喃喃哽咽道:“我爹娘都走了,剩我一人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麽意思?只怕活著也是拖累別人而已,倒不如死了也了無牽掛。”

紫蘇沒有說話,因為她說不出什麽珍愛生命、死了就什麽也沒有了的話來。

畢竟一直以來,她也覺得活著和死了並沒有什麽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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