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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領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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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其族奉行少數服從多數原則,即使族母主持會議,也不能一意孤行。只不過,族母只需在場三分之一的家長支持便能推行決議。如今若琳還只是聖女,雖能召開會議,卻不享有族母決議的特權,她需要得到在座家長半數以上的同意才能下決斷。

剛經歷過一場判決,各位家長都見識到了聖女的能耐。此時聖女發話,不少家長亦隨聲附和。若琳輕輕松松獲得半數人以上的讚同票,將會議繼續進行下去。

女媧祭典流程繁瑣,每當各家準備完畢時,都會在祭典前三天進行確認會議,做最後敲定。不過,這種確認會議大多只是走個流程,不會對原定計劃做出改變。想來這次也是如此。

每個人都按部就班地匯報著準備情況,若琳支著腦袋,整個身子松散下來,聽得並不上心。這樣的確認會議她早就不是第一次參加,需要註意哪裏,無需註意哪裏,她早就清楚。倒是她身邊端坐的若裕聽得分外認真。

江譽對騰其族如何操辦祭典一事半點興趣也無,他只是靜坐在末位,細心觀察著每一個人。一圈下來,心裏對每個人的情況有了大致判斷。

在場總共六位分家家主,左邊為首的慧娘自不必說,處處和若琳針鋒相對,將自己的欲望明明白白地展現出來。好像高傲的雄孔雀,展現自己最完美的一面,與對手比試。

其次是一位體格微胖的年邁婦人,她在會議上做的最多的事就是點頭附和,尤其是慧娘提出的意見。她家所負責的部分也不過是準備祭祀用的服飾。不過,她既然能夠坐在慧娘身邊,看樣子應當是慧娘忠實的跟隨者。

左邊末位和江譽邊上的那位婦人似乎是新上任的家長。在會議期間幾乎沒怎麽說過話。輪到她們發言時,也有些語無倫次,難成氣候。

右邊首位坐著的婦人膚色較深,神色嚴謹謙卑,看樣子是若琳的支持者。只是她怎麽看,嘴巴都有些木訥,不能與慧娘相抗衡。

江譽最看不透的是左邊第二位笑呵呵的婦人。她看上去對所有人的匯報都沒有意見,但是一旦有人提出改進建議,她又能再加上兩句。誰也不幫,誰都幫。不知道到底是何立場。

輪到慧娘說話了,她早已從怒不可遏地情緒中走出來,嘴上又帶著點自信的微笑。

江譽見她起身,立馬打起十二分精神。

“……今年祭祀領舞的責任落到我家,自然不敢怠慢。今日辰時,祭祀領舞者的服飾以及送到思奈手中,供她試穿,如有任何不合身之處,將會立刻進行修改。接下來……”

“慢著。”

說話時被人打斷,慧娘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又有上湧的趨勢。她瞪起雙眼直瞅著江譽,倒是想看看這個中原人葫蘆裏賣什麽藥。

“按理說,我一個外鄉人不該插嘴。但是,我有一事不明,請問聖女,舉行祭祀大典所為何事。”江譽對著上首的若琳若裕行禮道。

在旁人看來,若琳久久不說話,雙眼鎖定江譽,那用力的模樣活像是要把江譽給生吞活剝了。只有熟知若琳的若裕知道,這姑娘分明是還沒回過神來。若琳本聽得昏昏欲睡,被江譽折騰醒,兩眼對焦了許久才定在江譽身上,花了許久才理解江譽說的話。

“女媧祭典,一為感謝天母造人之恩,二為祈求來年風調雨順。”若裕知道若琳一時半會兒換不過來,便代為回答。他還補充道:“為示敬重,每年女媧娘娘生辰時,我族族母都會親自主持祭典,聖女領頭獻舞。”

有了若裕的幫襯,若琳算是緩過神來。

“既然年年如此,今年為何更改。”江譽明知故問。

今年情況特殊。

由於族母臥病在床,主持祭典一事由本應負責領舞的聖女代勞。本家又無其他合適女子,這也使得祭祀領舞沒了人選。思奈自小養在本家,算得上是半個本家人,又是女子,由她頂替若琳完成領舞,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這樣顯而易見的問題從江譽嘴裏問出來,讓若裕大感意外,一時間猜不透這人葫蘆裏賣什麽藥。若不是知道江譽是個知分寸的人,他都以為江譽是想搗亂了。

就連若裕都沒猜出所以然,若琳更是一臉莫名其妙:“江譽,本聖女今年代族母主持祭典,哪能□□領舞。”

“那就找個本家人代替就行,為何將自己家的責任施加到他人身上。”

這話明著是指責若琳推卸責任,可是往深了想,這何嘗不是在提醒若琳,領舞者代表的是本家的地位。將領舞資格交給一個分家人,不久等同於昭告天下,將本家的權力地位分出去。

領舞者需為聖女,也就是本家女子,可惜如今本家無合適女子,此為困局。

若裕也想到這一層面,稍顯不安地瞥向妹妹。卻見她低頭沈思片刻,便昂起了頭,似乎已有決斷。

“那就讓若裕領舞。”

若琳清脆悅耳的聲音很快消散在空氣中,卻把在場幾個家長驚得目瞪口呆,就連若裕也是一臉不可置信。

“胡鬧。”

會議之後,若裕將若琳拉到小樓裏,一關上門就發表了自己的不讚同意見。

“阿哥你在說啥。”若琳若無其事地給自己倒了杯茶,還破天荒地給江譽也倒了一杯,舉著杯子看著若裕,“阿哥,要不要喝水?”

若裕對這個妹妹一點辦法沒有,輕嘆口氣,軟下聲音試圖教導若琳:“阿妹,祭典素來是由本家女子領舞。只要將思奈的宗族遷至本家,使其正式成為本家姑娘便可。你怎能讓我去領舞。”這是他剛剛想到的辦法。

“對哦,這辦法更好。”若琳覺得若裕說得也對,可皺眉道,“可惜,會議已經開完了,其他家長也認可了,不能再更改了。”

比起若琳的苦惱,江譽倒是對這個新的解決辦法沒什麽好感。

“這辦法的確能解燃眉之急,但是會引起更多不確定因素。如若思奈正式成為本家人,又師承族母,自然成了族母繼承人之一。你何苦自找麻煩。”

“思奈姐不會跟我搶的。”

相比於若琳的信誓旦旦,若裕卻被嚇出一身冷汗。他不禁感嘆,幸好沒有在會議上提出這個想法。聖女雖是第一順位繼承人,其實本家的女子都有資格。思奈因常年在外奔波,又時常給族裏姑娘們帶回些有趣的中原玩物,在族人心中地位怕是早比任意妄為的若琳好上太多。若她入了本家,一旦她有奪位之心,若琳哪裏還能與之一爭。

見若裕恍然大悟的表情,江譽就知道,他是想通了。

不錯,果然聰明。

眼瞅著若琳一副高枕無憂的模樣,江譽無奈地搖搖頭。看樣子,這姑娘距離一位合格的族母,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既然已經定下,趕緊開始練習。我們只有三日時間。”

若琳對江譽的著急不屑一顧:“怕啥,我每年抓著阿哥陪我練習,他現在跳得比我還好呢。你就等著三日後看阿哥精彩的舞蹈吧。”

嗯?這一點江譽倒是沒有想到,看向若裕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戲謔的探究。兩人視線相撞,倒是若裕先一步移開了眼,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什麽?!讓若裕領舞?”

思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家主是讓我這麽傳達的。妹妹,你也別這麽難過。家主也說了,聖女調換人選,不是因為你不好,只是傳統不能更改,還是讓本家人領舞比較符合祖制。”允兒見妹妹楞神,不由安慰起來。這幾日來,她也見到妹妹努力練習祭祀舞蹈,如今突然換人,心中定然不好受。

對於允兒擔憂,思奈無心顧及,不發一言地離開小樓,往村外樹林走去。

允兒從未見過妹妹冷靜到面無表情的模樣,一種不好的感覺油然而生。

垂首疾走至樹林深處,思奈確認過周圍無人之後,才背過手,冷聲道:“去告訴雲黎,松陵派樊荃的命,我會取來。作為交換,有一件事請她替我去辦。”

林中仍無人影,只能聽見風吹過樹葉時發出的沙沙聲。只是方才還在枝頭啼叫的鳥兒都受了驚,爭相飛離此處。

思奈知道,訊息已經傳遞出去了,眼裏透著決絕。

不到窮途末路,她又怎會觸犯族中最嚴厲的處罰。她仰頭望著樹葉間投下來的點滴陽光,喃喃道:“該收拾去中原的行禮了。”

思奈一回到自己的小樓便開始整理行禮。

“不等到祭典結束後再走嗎?”允兒靠在門扉處,面色擔憂。

“我這次回來的時間夠久了,不能再耽擱了。如今若裕領舞,正好幫了我個大忙。”

思奈語氣平和,又回到了之前處變不驚的模樣。允兒不知道她出門去了哪裏,見了什麽人,只是見她心情轉好,心中大石也跟著放下了。

“也在理,你路上可要小心著些,趕緊辦完事回來。姐姐還等著你給你的新侄子取名字呢。”允兒撫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皮,笑得一臉幸福。

“這是自然。”

允兒笑著揮手將人送走時,又怎會想到思奈此去不是為了族裏的任務,而是為了奪人性命。

作者有話要說:

思奈生氣了,後果嚴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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