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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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公子回頭是岸扮深情,殺傷力的確大,難怪挺多女孩子都愛吃這套。

換了旁的未婚夫妻,在未婚夫告白之後,未婚妻也應當用同樣充滿溫情的嗓音回應“我也愛你”吧。安寧只覺得喉嚨一梗,想到她與朝朝的交易,想到這虛假的此情此景,“我也愛你”四個字竟是怎麽也說不出來。

她是個人渣。

明明看到過被宋冉與朝朝玩弄感情的花礫有多慘,可還是為了自己的私心,與霍連生假鳳虛凰。

所有一切都是劫數。

“我不會是真的對霍連生有那麽點感覺吧?”

容慎的辦公室,如今已經換了個人,談玉是再沒有進來的機會了,可看到安寧時常往這兒鉆,秘書從來不做他想,她能想什麽,人家那是兄妹,她道德還是有下限這玩意兒存在的。容慎坐在辦公椅上,正在翻一疊文件,安寧坐到他辦公椅的扶手上,雙手挽著他的脖頸,整個人都差點吊在他身上。這般話出口,自然是要罰的,容慎側過頭一下啃住她的嘴唇。“不許。”

安寧悶悶的笑出聲來:“真的,我每次看到他都覺得特別內疚,特別想要不就這樣算了,我真要和他在一起,爸爸媽媽高興,他爸他媽也高興,他也高興,我過個幾年說不定也高興,哎呀,真是越想越……哎喲!”最後一聲,是容慎又咬住她的嘴唇,不過不像剛才的輾轉反側,這次是真用了力,話還是那句:“不許。”安寧瞪了他一眼,人直接從側邊滑進他懷裏,坐到他的腿上,兩個人誰也不服氣,就這麽互相瞪著,最後還是安寧先認輸,自動將嘴巴遞上去:“好了,人家只是開玩笑了……”

先只是貼著他的唇線親吻,最後又忍不住伸出舌頭舔舐,用牙齒咬,太舒服,忍不住閉上眼睛,握著她腰的手越來越放肆的摸索,肌膚過處一片灼熱,越吻,喉間越是幹渴躁動,想更用力一點,將對方揉進身體裏,讓對方化為自己的一部分骨血。她早知道,自己並不算一個特別的女孩子,長相一般,性格一般,追求的人少之又少,除了一個霍連生,多半還是因為愛而不得才執著,他也缺點多多,性格內向沈悶,看著雲淡風輕,一肚子壞水,即便是容敏生病,他第一個想到的,也是偷拿她的身份證去醫院辦了一張卡,遞給朝朝,要她假裝是她去看病,糊弄容敏,真是個不孝子,她也是個不孝女,可是她偏偏喜歡,偏偏要一次又一次與容敏簡新亞虛以委蛇,一次又一次與他暗度陳倉。漸漸的,兩個人不僅限於接吻,容慎的嘴唇漸漸移開,開始粘膩於她的耳垂,她的脖頸,她的鎖骨肩胛,最後竟然用牙齒咬開她衣裳的第一顆紐扣,親吻住她的心口。他的呼吸滾燙溫熱,安寧覺得自己全身都燒起來了。媽呀,實在不行了,這刺激太大了,自己腿都軟了,再這樣下去,那憂郁癥她怎麽也扮不下去了。

“後來呢?”

“後來?後來就那麽著了唄,古往今來,有哪對父母是鬥得過子女的。”

陸婷婷將頭枕在陸修遠修長的雙腿上,一邊吃著薯片一邊講述安寧講述給她的故事。

明著暗著大半年,那份病歷終於有了用處,容敏當真以為安寧因為她拆散了她和容慎得了憂郁癥,那些藥,她都不曾吃過,安寧卻天天瞞著她吃,雲淡風輕和霍連生交往,當初得知安寧死亡時的錐心之痛再次降臨,與之相比,他們兩兄妹那點事兒根本不算什麽,沒有誰比容敏更能體會憂郁癥是一種怎樣的病。婚事是容敏親自退的,霍家自然大怒,安寧沒有將她裝病的事洩露給霍連生,他什麽都不知道,以為她和他在一起那麽不快樂,頂著家中壓力親戚幾番詢問同意退婚。安寧真是個禍害,專業坑霍連生,眼睛也不眨一下。

“我問她這半年,哪怕那麽一會兒,她有沒有對霍連生動過心,你猜她怎麽回答?”

遞上去一塊薯片,陸修遠一口含住,“怎麽回答的?”

“她說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我對他還能整出個既喜歡又不喜歡來?”陸婷婷學著安寧當初的語氣,陰陽怪氣這般說道。

陸修遠中立的評價:“這話還挺有那麽些意思的。”

“有什麽意思,別被她誑了,她哪裏說得出這麽深奧的話。”當初她也是這般誇獎她的,誰知對方哈哈大笑,說最近沒事兒,看了本小說,寫個風流紈絝與薄情公子的故事,作者特別有才,字字珠璣,這番話,是她從書上抄襲來的,感覺用在這兒,應該會很爽,於是便用了。陸婷婷聽完一臉血,真想將她拍死在墻上摳都摳不下來。

其實也無從說起安寧對錯。

她想要父母不怪她,又想要容慎的愛,太貪心,最後只能犧牲一個位置最輕的霍連生。

愛情從來不公平,不是你愛我多少我必須回應多少,即使無法回應也必須心懷歉意愧疚退讓直到不被愛的那個移了情才安心。

又是一年初夏,流離碧綠的樹葉在陽光的照射下嘩嘩反著光,偶爾一片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遮過來,地上的樹影也跟著婆婆娑娑的移。

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如長水細流,又如須臾過隙,她依舊碌碌無為混沌度日,她哥依然無來無往孤獨一人,桑晴卻終於得償所願,嫁給了陳嘉辭,心裏不是不寂寞,她以為她就算有點在乎那個陳嘉辭,也比不上她,若她執意要她繼續做她的嫂嫂她也肯,誰知她不肯。安寧與容慎修成正果,那個霍連生自然落了單,被那個見過幾次面叫朝朝的女子追求,花礫憑空竟去摻了一腳,猶記校園相逢,那三個親昵挽手笑靨如花,自離開後,各自零落,各有私心,愛恨糾纏,落過淚,傷過心,好在有那麽一個,終於得到自己想要的,雖然不算完滿。

她沒有告訴陸修遠安寧去尋過安耀文肖碧嬛的事,五年的相處,總不是假的,何況其中有一個是她的親生父親,她想告訴他們她要與容慎結婚的事,再次被拒之門外。

又到周末休假。

陸修遠很早起床,去花店買了一束向日葵,開車向那個他已經很熟悉的地方行去。

副駕座上,向日葵嬌艷欲滴,鵝黃色的花瓣與蕊沾了些許水珠些許花粉,如若將花蕊掰開,可以看到裏面一排排整齊的長著稚嫩的瓜子,密集癥患者見了,定會覺得眼暈。

陸修遠從未說過,他是個恐懼密集癥患者,安心沒給他那個機會。

比起喜歡百合花的安寧,她更喜歡向日葵,說小時候去北方旅游過,沿途車子拋錨,好在拋錨的地方不算差,停在一個村莊,幾家人煙,剩下全部是地,北方盛產馬鈴薯玉米葵花籽之類,那幾家人皆種了,修車之餘,她們那些人就逛著玩,照相,她便跑到一片向日葵地,她說,她喜歡向日葵,比起那些空長得艷麗卻沒什麽用處的花,她更喜歡這個,譬如說那時她覺得餓了,從地裏掰一朵花盤下來,抹去上面的花蕊,一排瓜子露了出來,嗑得別提多香。這種情趣,在玫瑰上能體會得到麽?在芍藥牡丹上能體會得到麽?蓮花倒是不錯,可是她不會下水挖藕啊,而且那玩意兒也不能生吃啊!

她喜歡,他便不能再說一句不好。

將車停在車場,陸修遠拿著花緩緩走進墓地。

他只在周末才有時間過來,一周未打掃,大理石卻幹幹凈凈,不像其他的,撲了一層薄薄的灰,安寧時常也來看她,看來這次,他們是錯過的。

其實他們偶遇的次數也不多,世上沒有那麽巧合的事。

只是比起大理石,墓碑旁邊的一株小花更讓他在意。

並不是可以說得出名字的品種,只是一株野花,小小的桿,細細的帶著鋸齒的枝葉,十厘米左右高,上面只一朵小黃花,同樣鵝黃的蕊,鵝黃的瓣,指甲蓋那麽小,羸弱可憐,是縮小版的向日葵,從大理石的縫隙中生長出來。

驚雷瞬間撕扯出鮮血淋漓的過往,他下意識的蹲下身,擡起手,用手背阻擋住顆粒般的大雨,如同某年某月某日某夜,他同樣蹲下身,將一朵不知名的花,呵護於懷中掌下。

夏雨急來急去,只一會兒便將陸修遠整個人都浸濕,電閃雷鳴,雲團滾滾,可是他那麽執著,執著的保護那朵花,不讓它被雨水擊打。

“你在幹什麽?”

他等了整整一天的聲音終於在耳邊響起,他微微擡眼,安心已經撐著一把傘,同樣蹲在他的旁邊。

“你手上捂的是什麽?”

說著,手也伸了過來,想掰開他的手,他卻提前一步,將手移開。

一朵小黃花,顫巍巍的,在這般大雨下,顫巍巍的舒展著。

她的眼中疑惑更甚:“你幹嘛,下雨天躲在樹下,就為了保護一朵花?你也不怕雷劈你。”

“安心。”他的話那般溫柔,仿佛浸著的雨水已經被他用來滋潤嗓音:“我想以後,像保護這朵花兒一樣保護你。”

安心有些呆。

他明明那麽冷,卻竟然忍不住笑了,伸手去觸摸她的臉頰。

那麽冰冷,刻字的石碑無心無情,過往與如今重合,少年的面容變作如今的青年模樣,語氣卻與從前別無二致,只多了一絲顫:“安心,我想以後,像保護這朵花兒一樣保護你……”

顆顆雨水沖刷石碑,沿著他的指尖,流過指腹,流過掌心,最終落到地上,與地上的水澗混合在一起。

終究這一切,只有眼前這朵花知曉。

只有花知曉————……

The End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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