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喬晨曦和青年偵探從公寓出發的時候，紀融天已經在機場。

“這裏這裏！”

拿著花的男人可勁兒地朝裏面的人招手。興奮不已。

紀融天就站在他旁邊。他戴著墨鏡。眉頭微蹙，仿佛是安全部門的人。

“哈，勞駕你來接我。”

終於從人群中走出來的柯恩。手上只有一個最小型號的拉桿箱，看起來儼然是一個密不透風的保險櫃。

紀融天瞥了他一眼。便轉身往外走。

柯恩幾乎是小跑著才跟上。他看著紀融天沈斂的背影，不由輕聲嘆了口氣。

“還沒打通嗎？”開著車的青年偵探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喬晨曦則是重覆撥著周愷的電話。卻無人接聽。

她對青年偵探搖了搖頭，臉色也逐漸變得憂慮。

幸好喬晨曦之前送紀知念到過周愷家，否則聯系不上的情況下。他們可能連應該去哪兒都不知道。

外國少年自然是被留在公寓裏。青年偵探並不擔心。

這個少年遲早會走，他只希望不要被卷進奇怪的事件裏就好，因為他當務之急還是先找到紀雲宸。

“先過去看看是什麽情況吧。昨晚明明約好了的。”喬晨曦抿了抿嘴，她不認為周愷會誆她。

突然失聯。她只會想到一種可能，便是周愷和紀知念出事了。

恰巧是她聯系過他們後出現這種情況。很難讓喬晨曦不多想。

青年偵探的表情表明他也在思考同樣的事情，只是他考慮得更遠一些。比如連紀知念都聯系不上後，他們應該作何打算。

秋日的天氣並不如往年清爽。甚至已經開始聚起薄薄的雲層，眼看著要下起連綿細雨。

陰沈的天色就如此時人的心境一般。車內兩個是，在公寓裏的紀融天也是。

“為什麽要那麽做？”

柯恩還沒坐熱屁股，紀融天便當頭問了一句。

“嗯……”柯恩沈吟一聲，他臉上帶著稍顯尷尬的笑容，“其實這件事，說來話長。”

“那你就慢慢說。”不給柯恩插科打諢的機會，紀融天冷聲說道。

“……”柯恩的表情立馬就垮了下來。

他快速看了紀融天一眼，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紀融天則是幽幽地盯著對方，他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大老遠地過來，水都不先給一杯嗎？”柯恩做著最後的掙紮。

聞言，紀融天徑直走到他面前，當著他的面拿起水壺，緩緩倒滿一杯水，期間一句話都沒說。

倍感壓力的柯恩終於有些扛不住，他甚至懷疑紀融天會不會在他的水裏下毒。

“咳咳！”

輕咳兩聲緩解氣氛，柯恩這才啟口說道，“我之前就和你說了，不是我一個人可以決定的事情。你應該知道我為誰工作，上頭突然說要人體樣本，我便……”

“人體樣本又不是只有這兩個，別忘了，我也是。”紀融天冷下眼眸，他這麽說的時候，柯恩楞住了。

兩秒後，他才閃爍著眼神回神。

紀融天說的沒錯，人體樣本確實不止有喬晨曦和紀知念。

藥品開發至今，至少有上百個人體樣本。

但重點在於，後來的樣本是為了改良藥劑而存在的，而且所受的強度和藥理機制已經和初始的那一劑不一樣。

就連打入紀融天身體的那一劑，都算是贗品。

柯恩其實一直都沒說，至始至終，最純的藥劑只有給喬晨曦註射的那一支。

菌種分泌物確實可以調節，但誘發具有可變性。

後來提取的藥物成分都帶有或多或少的雜質，即便是最先進的手段也暫時無法克服這個問題。

這就是為什麽非喬晨曦和紀知念不可的原因，理論上，逆方向的研究也許能給他們的研究帶來曙光。

而且已經有人按捺不住，他們需要看到成功的試驗品。

比起那些或多或少精神被摧毀的後期樣品，喬晨曦和紀知念顯然太成功了。

上層的人倒不是真的想對人體樣品怎麽樣，更多的是作為展覽品給意向購買者看。

當然，如果可以取得技術上的突破，是最好的結果。

“我不管你們在打什麽主意，但喬晨曦你們不能帶走。”

末了，紀融天不容置辯地說了這麽一句。

柯恩臉上僅存的笑意便完全消失了，他對紀融天說的話，沒有一句謊言。

現在確實已經是他無法掌控的情形，他就是怕紀融天會做出什麽徒勞的犧牲，才趕緊從意大利飛來這裏。

“紀先生，恕我直言，喬小姐對我們組織的意義實在太重要，恐怕你一人的感受無法決定什麽。”柯恩難得嚴肅表情，他躇著眉，說話的語氣逐漸加重。

紀融天沈默，他從沙發後面走到近前，坐在柯恩的斜側。

並不能說當初紀融天的選擇是錯的，如果當時他沒有放手一搏，可能就沒有後來的他與喬晨曦，甚至紀知念都可能胎死腹中。

可一旦意識到這一開始就是一個陰謀，紀融天還是心情沈重。

造成現在這一切的是他，這點無可辯駁。

“紀先生，我知道喬小姐對你來說很重要，但別忘了，是我們讓喬小姐活下來的。”柯恩繼續說著，試圖說服紀融天，“此去不一定就是最壞的結果，我不希望你與組織對抗。你憋了五年的時間，應該不像功虧一簣吧？”

拿住紀融天的軟肋，柯恩其實不想把話說得如此直白，因為那會傷害紀融天的自尊心。

但現在如果不將紀融天完全說服，日後再起沖突，就算以柯恩在組織中的地位，可能也保不住他。

作為人體樣本，柯恩最滿意的並不是喬晨曦和紀知念，因為真的突破人體極限的，就只有紀融天這一個個例而已。

“……”

紀融天繼續沈默，眉間是濃得化不開的隱戾。

“紀先生，所以說……”

柯恩還想說什麽，但這次直接被紀融天打斷。

他似乎是思考了很久才下決心這麽說，“如果，我把紀知念送給你們呢？”

“雖然你們在暗網發了懸賞，但紀知念並不是那麽容易得手，紀家的勢力遠遠超乎你們的想象。”紀融天很快又接了一句，他並不是危言聳聽，即便是五年前的他，也不是完全了解紀家。

柯恩倒沒有直接駁斥紀融天，他反而在考慮可行性。

形勢一瞬逆轉，變成紀融天在說服柯恩，“我不想知道你們究竟想做什麽，但我有我的底線。即便以卵擊石，我也再所不惜。”

將話說絕，紀融天便緘口不言。

四目相逼，這是一個無聲博弈的過程，似乎誰都不想先低頭。

然而，註定有一個人需要讓步，否則這場沈默的戰爭永遠不會結束。

紀融天足夠強硬，他既然去接了柯恩，並支開了喬晨曦，就說明他已經想得很清楚。

如果他在這裏妥協，無疑是把喬晨曦推入萬丈深淵。

雖然喬晨曦對紀融天來說只是一個覆仇工具，但自己的東西被他人覬覦顯然不是很好的體驗。

室內的空氣微妙地流動著，斟滿的水杯有水珠從杯壁外圍緩緩滑落，浸濕在桌面上，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半圓。

安靜得仿佛連呼吸都不存在，良久，終於有人先扛不住。

“我可以替你去搟旋，但不保證一定可以交涉成功。”

柯恩無奈嘆氣，他似乎對紀融天的要求從來都不會直接拒絕。

但這次柯恩自己也沒有把握，他是不想紀融天涉及得過深，但紀融天的執著他可以預見。

聽到柯恩這麽說，紀融天的臉色才稍微和緩了一些。

他起身，走到水臺慢條斯理地泡起咖啡。

柯恩無言地望著紀融天良久，便打開自己帶來的行李箱。

裏面是一個一個槽，槽上卡著好幾個包裝十分嚴密的試管。

他取出其中一只最角落的試管，相比其他試管小得多，而且顏色也不一樣。

這是緊急研制出來的新型抑制劑，其實本來沒有這麽快，因為要提前來，柯恩便通宵了兩天。

他眼底的青色還挺明顯，其實在機場見到紀融天的第一面，他就在小心地觀察紀融天的狀態。

按照他上次的預估，紀融天已經差不多快到極限。

“嗡嗡嗡”，咖啡機小聲地轟鳴過後，醬色的咖啡落了下來。

紀融天忽然眼前一陣模糊，他向後趔趄了一步，扶著櫃面才穩住身形。

柯恩註意到了，他當即站起來，面色嚴峻地問道，“怎麽了，發作了嗎？”

紀融天擺了下手，他頭痛欲裂，雙手也開始震顫起來。

天旋地轉間，他只能緊閉雙眼，才能勉強站得住。

柯恩當即掃了一眼箱子裏的試管，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拿起來，以最快的速度推藥入管，跑到紀融天身邊，沖著他的脖子猛紮下去。

隨著藥劑逐漸進入紀融天體內，紀融天的意識也逐漸脫離身體。

沒有像前幾次那樣有強烈的反應，這一次紀融天顯得特別安靜，他的力氣逐漸失去，眼前一黑，便直直躺倒下去。

柯恩單手一撈，止住紀融天下落的趨勢。

他皺緊眉頭，不由在空氣中留下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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