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阿姨？”紀知念眨了眨眼睛，楞了好一會兒才問道，“你還在生氣嗎？”

喬晨曦一臉莫名。“我生氣什麽？”

“生爸爸的氣啊。可是喬阿姨能不能不要不理我。我和爸爸不一樣，不會惹你生氣的。”紀知念撅著嘴，十分委屈但又忍辱負重的樣子。讓喬晨曦頗感好笑。

“小鬼，你爸爸是誰？“

突然跑出一個似乎和自己很熟稔的小孩。喬晨曦倒是沒有被冒犯的感覺。

相反。她覺得這間病房也許真的和她有關系也說不定。

相同的地方，兩批人和她主動搭了話。

那麽接下來。只要見見病房裏躺著的人，也許就能一瞬頓了。

“喬阿姨，你沒事吧？“

紀知念卻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奇怪地歪著腦袋。關切地望著喬晨曦。

看到紀知念這種表情，喬晨曦心裏猛地被什麽揪了一下。

“……“

很想問這個小孩到底怎麽回事，但喬晨曦話到嘴邊。卻倏然說不出口。

她頓了頓，十分慎重地重覆了一遍問題。

紀知念這次倒是答得十分幹脆。“紀雲宸，爸爸的名字是紀雲宸！”

特意強調了兩遍。紀知念叉腰挺胸，似乎認為喬晨曦是在慪氣。所以故意裝作不認識。

喬晨曦微蹙眉，這個名字。出現在她面前第二次了。

這一次，她的心裏不是全無感覺。

但這種感覺。同時也不是十分清楚。

就像沈在水面附近的某種物體，如果不是全部浮出水面，便無法窺得真貌。

“喬小姐。”

這時，周愷從門後走了出來。

喬晨曦又是一怔，不知道為什麽，看到周愷的一瞬間，她腦海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但因為速度太快，她還沒有看清，便已經杳無蹤跡。

“……”喬晨曦定定望著周愷，倒是是讓周愷有些詫異。

“喬小姐？”周愷狐疑地詢問了喬晨曦一句。

喬晨曦才猛地緩過神來，但她指了指自己，做了一個失憶的人經常會幹的一件事情。

“你也認識我？”

周愷微微一笑，卻是不打算多說。

“你是來看紀先生的吧？我先帶念念回去。”

紀知念在這時很是配合，雖然他覺得喬晨曦的情況有些奇怪。

“喬阿姨，我先走咯。雖然你裝作不認識我，但我不會怪你的。下次我會送舒芙蕾給你，喬阿姨就不要再生氣啦！”

紀知念非常大氣地跟喬晨曦道別，便跟著周愷離開。

被一個人留在病房的喬晨曦，在門口站了挺久，才默默將門關上。

這時，她才真正看到別人口中的“紀雲宸”。

柔和的光線下，無論是病床還是病人，都仿佛閃著神聖的白光。

房間裏十分安靜，只有呼吸機抽壓的聲音在刺激著耳膜。

由於紀雲宸身上的導管太多，反而讓喬晨曦一時間無法看清他的真正模樣。

身體下意識動起來，喬晨曦緩步走到病床前。

在視線接觸到紀雲宸的臉時，她瞬間怔住。

說不清楚這一剎那是什麽感覺，但眼睛已經自己紅了。

當眼淚掉下來的時候，喬晨曦驚恐地瞪大了雙眼。

她擡手不確定地摸了下自己的臉，驚詫自己居然在毫不自知的情況下落了淚。

溫熱的眼淚是真實存在的，因為太過真實，反而令人難以置信。

沾著眼淚的手微微顫抖著，喬晨曦低著頭，淚水卻停不下來了一般。

湧出的熱淚簌簌下落，打在她的手掌上。

一定是發生過什麽，所以身體才會有這種自然反應。

喬晨曦不禁轉頭望向紀雲宸，她一寸一寸描摹他的臉，想將他的模樣印在自己腦海裏。

盡管，此時此刻，紀雲宸對喬晨曦來說，只是一個陌生人。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帶著哭腔，喬晨曦下意識揪著胸口，很難受，她真的很難受。

胸腔，仿佛被什麽堵著，喘不過氣來。

“喀！”

越是用力去想，喬晨曦就越不舒服。

倏然捂住自己的腦袋，她竟開始頭疼起來。

“滴，滴滴……”

心電監視儀運行的聲音也在此時出現一些波動，紀雲宸的心跳數陡然上升到150。

護士站那邊當即接受到這一異常信息，因為紀雲宸剛急救完不久，甚至不可以說完全脫離了危險期，所以護士臉都嚇白了，趕緊找了醫生，匆匆往紀雲宸的病房方向趕。

而此時喬晨曦正痛苦地蹲在地上，她使勁抱著自己的頭，臉色青白，發了大量的冷汗。

就像腦子裏有什麽東西要掙紮著鉆出來一般，混沌的世界裏，開始出現崩塌前的裂痕，碎屑洋洋灑灑。

可落在心湖上的每一片，都像被蒸發了一般，化作一縷青煙。

水底下劇烈湧動著什麽，熾熱而混亂。

“喬晨曦。”

熟悉而陌生的聲音，猝然自喬晨曦口中發出。

在短暫的失神後，她叫了一聲自己的名字。

與此同時，昏迷到第四天的紀雲宸，手指頭忽然動了一下。

一下，而後是兩下。

“滴，滴，滴……”

心跳數緩慢回落，如同有感應一般，紀雲宸的眼皮動了動，而後緩緩睜開。

先是慢慢放大，而後驟然緊縮，紀雲宸的視線由天花板緩緩移動到紀雲宸身上，氧氣罩上的霧氣瞬時更多了些。

“呼……”

深呼吸，紀雲宸的臉卻剎那白了些。

他之前一直不允許醫生向他註射嗎啡，所以醫生也沒有在急救後選擇讓紀雲宸舒服些的處理方式。

手上微一用勁，紀雲宸試圖坐起來，第一次的嘗試卻失敗了。

喬晨曦還蹲在地上，她沒有發覺紀雲宸已經醒來。

就在這時，病房門一下被打開。

面色嚴峻的醫生帶領著表情同樣不輕松的護士，毫無預兆地闖了進來。

喬晨曦背影一僵，訝異地回頭，和同樣詫異的醫生對視了一眼。

但醫生馬上註意到已然醒來的紀雲宸，他立刻繞到病床的另一側。

“紀先生，你感覺怎麽樣？”

重新測了一次脈搏和血壓，醫生卻是大大松了口氣。

要知道，如果治不好紀雲宸，他的職業生涯有極大的概率會遭受重創。

但無論是哪個醫生，看到自己辛辛苦苦搶救回來的病人能真的實質性從鬼門關回到這個世界，大抵都會感動，醫生眼裏甚至可以看到淚花。

喬晨曦聽到醫生這麽問，動作一滯，而後才徐徐站起。

這一過程，只有短短的幾秒，卻仿佛過了幾個世紀。

喬晨曦直直望進紀雲宸的眼睛，四目相對，卻誰都沒有說話。

紀雲宸看著喬晨曦，如釋重負地舒出一口氣。

他的嘴角似乎還帶有隱隱的笑意，醒來的第一眼能看到喬晨曦，沒有比這更讓人欣慰的事情。

就如同，他所做的一切都得到了回應一樣。

不需要多，只需要喬晨曦出現在他的視野範圍裏。

而這一次，他終於等到了。

可喬晨曦的心情卻異常覆雜，仿佛知道了什麽，事實上又什麽都不知道，這才是最難受的。

“有點累。“

紀雲宸平靜地回了醫生一句，他的聲音因為長時間沒有喝水略顯嘶啞。

醫生的檢查還在繼續，一邊說道，“紀先生，你這次是命大，無論如何，都不要再強行出院，至少等傷情穩定後再考慮。”

紀雲宸似笑非笑，但卻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回答。

醫生轉而對喬晨曦囑咐，“太太，請務必不要讓紀先生再強行出院，他的身體已經承受不了哪怕多一分的摧殘。”

“……”喬晨曦站在旁邊，表情十分尷尬。

在她的立場和認知裏，她就是一個突然闖入的陌生人，現在卻被醫生當成是紀雲宸的家屬，而且，還是另一半，這多少讓人不知所措。

如果硬要解釋，仿佛喬晨曦真的很在意一樣。

而不解釋，卻更像是默認。

場面一度令人難以啟齒，最後還是紀雲宸出口保證不會直接出院，醫生才安心離去。

病房裏，又只剩下紀雲宸與喬晨曦兩個人。

但這次不同，紀雲宸是醒著的。

“你特意來看我，我很高興。”

醫生在檢查的時候，絮絮叨叨地讓紀雲宸充分地了解了自己之前所遭遇到的身體危機。

但此刻的紀雲宸，卻沒事人一般與喬晨曦交談，仿佛他根本沒有受傷，而是一個再健康不過的正常人。

“……”喬晨曦沈默不語，此時她的大腦裏充滿疑惑。

紀雲宸給她的感覺太過強烈，根本無法忽略。

她眉頭緊皺，半晌，不像是之前只是問別人是否認識她，而是直接對紀雲宸說道，“之前發生的事情，我想聽你說說。”

聞言，反而是紀雲宸楞了一下。

他仔細地盯著喬晨曦的眉眼，從她臉上看到一些不尋常的神態。

下一秒，紀雲宸再次嘗試爬起來。

這一次，他成功了。

雖然很吃力，但在眾多導管中挪動了傷痕累累的軀體。

他靠坐起來，喬晨曦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替紀雲宸將枕頭在他背後墊起來。

紀雲宸雖然覺察出不對勁，但他沒有馬上點明，而是特別平靜地對喬晨曦說，“我不會講故事，但你要真相，我知無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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