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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你有心上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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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權家的孩子,日後一定會出人頭地!”

“哈哈哈,恭喜恭喜!”

幼小的少年站在父親身邊。睜著不谙世事的大眼睛。看著各式穿著的大人們進進出出。他們手上提著大大小小的袋子,慢慢將他身後的桌子壘滿。

十歲的權墨,在家族慣例的祭祀儀式上抽到了一枚好簽。上面寫著“公正”二字。

而後,人生仿佛已經設定好了一般。他的走向慢慢朝“公正”不斷修正。

身為法務工作者的父母。為這個孩子感到驕傲。

“小墨,你又考第一了。這個周末……我們一起上哪兒玩吧?”

青梅竹馬的女孩閃著靈動的雙眼,有些期待又有些羞赧地問已經是初中生的權墨。

權墨手裏拿著一本口袋科普書,目不轉睛地看著。

“我沒時間。要學習。”看都沒看女孩一眼。權墨埋頭往前走,卻沒發現女孩停在了原地,十分失落地望著他的背影。

之後。放學路上,被夕陽拉長的身影從兩個變成了一個。

權墨的世界似乎只有他的知識。他的眼裏容不下任何一個人。

以至於站在他身邊的人,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減少。

所有人的樣子都是模糊的,灰色的影子。拍拍他的肩膀便轉身離去,沒有回頭的。

高中的權墨。徹底變成了一個人。

但權墨並不會因此感覺到寂寞,他需要汲取的知識還有很多。他的時間仿佛一直都不夠。

同學、老師甚至家人,都開始覺得他的這種努力不可思議,如同一架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權墨的父母開始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們開始限制權墨的學習時間,迫使他去做一些“沒有意義”的放風行為。

權墨很聽話,但他即使是坐在黃昏的公園裏,腦海裏翻來覆去的也都是公式和數字。

“啾啾!”

小鳥飛落長條座椅的木制椅背上,機靈地不停撇著頭,像是在觀察權墨一般。

權墨的思緒被打斷,他頭一次轉動他的頭,將註意力放在書本以外的地方。

也就是這一眼,權墨微微怔住。

漫天的火燒雲襯著寶藍色的天幕延伸到很遠,夕陽熊熊燃燒著的橘色光輝映進少年澄澈的眼底,激蕩著某種晶亮的東西。

而後,權家出事了。

權墨的父母因為涉及受賄,紛紛被判刑。

上訴,被駁回,執行期前,權墨的父親向法官爭取到回家二十四小時的機會。

他將自己關在書房裏一晚上,沒和權墨說一句話。

翌日,被發現自縊在書房。

警察勘察現場的時候,權墨默默站在門口,他眼中映著的景象,由懸掛著的人體直至虛無,陽光由澄亮轉至昏黃。

來安慰的人,來看戲的人,一個接一個出現在權墨身邊,而後再離去。

抱著他痛哭的人,對著他說著虛偽話語的人,都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

新聞出來了,報紙頭條赫赫在目,“畏罪自殺”四個大字從此扣在權墨頭上。

高考在即的權墨,去探望已經收監的母親。

他面無表情地聽著母親的哭訴,母親自始至終都在極力為她的丈夫澄清,他們沒有做錯任何事,但卻惹上了不該惹的人。

淒厲慘絕的哭聲在那之後,一直存在權墨的夢境中。

家族孤立了權墨,以他們家為恥,權墨也沒有想要去掙紮什麽,一個人的生活也並沒有哪裏不同。

有西裝革履帶著公文包的人來找過他,給了他一個牛皮紙袋。

之後,還有另外的人來找他,試探權墨是否知道實情。

“公正”兩個字在權墨與不懷好意之人的較量中,逐漸破碎,最後變成一堆隨時能被風卷走的粉末。

但權墨還是堅持了自己最初的選擇,在很苛刻的條件下,他考上了心儀的學校,接受更加系統的法律教學。

還沒畢業便因為學生時期一些十分出色的表現破格進入全國最好的律師所實習,更加自省的權墨最終成為一名合格的律師,富有正義感,也敢於鬥爭。

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翻他父親的案子。

然而,現實卻再次殘忍地證實了它的不可抗性。

權墨稍有動作,很快被當年陷害他父母的大佬察覺。

大佬的背景深不可測,統攬全局,但他也忌憚初生牛犢不怕虎,便給權墨設了一個局。

幫忙設局的人,是權墨極為信任的恩師。

權墨毫無警覺地走進了事先設計好的套子裏,和恩師一邊分析著最近過手案子的一些不足之處,一邊陷入深淵。

律師所也助紂為虐,促成權墨代理一個註定無解的案子。

很快就出事了,但出問題的不止是案子,還有收費問題。

律所將自己撇得幹幹凈凈,所有的責任都推卸給了權墨,這時,有人當庭指出權墨的家庭背景,認為需要重新審查權墨的律師資格。

百口莫辯,權墨到最後一刻才如夢初醒,他心中所向往的那個詞,從來就沒有真正屬於過他。

面臨著巨大的輿論壓力,也同時面臨牢獄之災,權墨踏上天臺的時候,想起了他的父親。

那個交給他牛皮紙袋的男子曾經對權墨說過,他父親是為了保護他,所以選擇的自殺。

他父親想用死終結一切,以至於不讓禍事蔓延到自己的兒子身上,但終究,還是白死了。

站上圍欄,大廈頂部的風十分狂勁,一不小心就會被刮下去。

自殺的念頭,有一瞬回蕩在權墨的腦海裏。

這時,紀融天出現了。

權墨仍舊記得,當時他眼中印著的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看起來更像需要被幫助一方的紀融天。

紀融天招攬了權墨,但並不是毫無代價地招攬。

他不僅幫權墨擺平了官司,還幫助權墨翻了他父親的案子。

塵封數年的文件袋在關鍵的一庭裏起到了決定性作用,對方再無餘地可以狡辯,涉事者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紀融天明面上只是為權墨引見了幾個人,事實上,他在背後付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當然,紀融天不會做賠本買賣,他正好和大佬的死對頭有合作。

權墨只是湊巧出現的關鍵人物,可以幫助他們掰倒對方。

一蹴而就,心存感激的權墨放棄了律師的身份,心甘情願成為紀融天的人。

這一跟,就是一整個最好的年華。

權墨其實很了解紀融天,他也可以很理智地判斷出紀融天幫他只是為了幫自己。

權墨內心的“公正”已經發生了變化,但他的這種公正僅存在於紀融天身上。

那個曾經非常喜歡權墨,到現在也喜歡著權墨的青梅竹馬,其實在後來找過權墨。

她搬了家,去了很遠的地方,因為權墨讓她傷心,乃至死心過,很長一段時間她都逼迫自己不去問詢對方的消息。

她知道的時候,權墨已經不做律師了。

“你看起來,好像還是沒變。”

女孩出落得楚楚動人,一顰一笑間都帶著春天的溫暖。

權墨看著她,可以說是第一次“看”她,心底漾起一抹很輕微的漣漪。

“你也是。”

“是嗎?我感覺你從來都沒有好好看過我。”女孩感慨地笑了笑,一襲長發揚到耳後,“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女孩的語氣滿滿都是心疼,權墨轉身擡手握住河岸的扶手,十分平靜地回答,“還好。”

得到這種回答,女孩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快速眨了眨眼睛,不想讓權墨發現她的眼淚。

笑著掩飾自己的狼狽,女孩側身靠在欄桿上,就如她當年問權墨一樣的表情,問他,“你有心上人了嗎?”

權墨眼睫微動,搖了搖頭,“沒有。”

“那我……”

“你該回去了。”

打斷女孩的話,權墨將視線移向波光瀲灩的水面。

女孩一下噤聲,她眼中除了和當年一樣的落寞之外,還有濃得化不開的不解。

“為什麽?”

“……”權墨輕嘆一聲,平靜地望向女孩,陽光反射在他眼底,一眼能看到底,但卻無法真正看到他的內心。

“你應該許個上進的好人,能帶給你正常的生活,不會讓人非議……”

“我不在乎!”

女孩突然失控地打斷權墨,她堅毅地死死盯著權墨,眼眶終於承受不住滿溢的淚水無聲滑落。

“我沒有在你最需要我的時間出現,你現在也許已經習慣自己一個人。但是小墨,人不能一直活在過去,你要向前看啊!”

“你還不明白嗎?”權墨臉上依舊毫無波瀾,聲音卻變輕了許多,“我已經沒有未來了。”

在那之後,女孩回到了原來的地方,站在兩家人的房子前,從天明直到天黑。

而後,女孩結婚,一年後有了孩子,給權墨寄過照片。

那些照片裏,還夾著一張他們兩個少年時期的合影。

女孩一臉興奮地站在權墨身邊,在相機定格的瞬間,將頭靠向權墨的肩膀。

“這就是走馬燈吧……”身體騰空的瞬間,權墨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這是一個並不漫長的過程,很快,他的眼中便只剩下喬晨曦半身探出欄桿,拼命地向他伸手,驚慌又焦炙地大喊的模樣。

轉瞬,喬晨曦的臉變成了女孩的臉,權墨嘴角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引力拉扯著他急劇往下,呼呼的風聲在耳。

“啪嗒”,本就混亂的地面瞬間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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