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映著金屬光澤的槍頭徐徐冒出白煙，轉瞬被黑暗吞噬。

“唔！”

痛苦的悶哼在前方獵獵燃燒的火風中，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

“嘶！”重物墜地後。強烈的沖擊讓已經受傷的人倒抽一口冷氣。

喬晨曦眼前的光影晃動著。火光中雜亂的人影。雖說離著相當一段距離，卻如同地獄的寫照。

“我是已經死了嗎？”

失去知覺的喬晨曦一動不動地望著發光的地方，艱澀地問了自己一句。

“唉。”這時。她的耳畔響起一聲很輕的嘆息。

喬晨曦這才意識到，緊貼著她背部的溫熱不是錯覺。

“你肯定沒有死。”

熟悉的聲音中透著一股無奈。喬晨曦瞬間認出來。猛地翻滾半圈起身，一眼便看到倒在她身後。一手捂著染血臂膀的紀融天。

“厲哥哥！”

喬晨曦一下眼睛都亮了，她甚至都無暇去思考為什麽紀融天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她眼底映著紀融天的肩膀，因為光線問題。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但從紀融天虛弱的語氣，喬晨曦能斷定對方受傷了。

剛才的那聲槍響，喬晨曦以為是打在她身上。

而她之所以沒有感覺。可能是因為直接打到要害，命不久矣。

現在她才明白過來。是不知從什麽地方突然出現的紀融天替她擋了一槍。

紀融天站起來，一手將喬晨曦護在身後。

外國女人大概怎麽也沒想到從黑暗中會突然躥出個人來。不過她也冷靜了不少。

剛才那一槍，她確實是照著喬晨曦的要害打的。如果真打中，喬晨曦此刻已經是一具倒在血泊中的屍體。

但外國女人不會善罷甘休。然而她再次舉槍之前，紀融天當先給了她一槍。

打中的不是要害。是握槍的手，劇痛和震蕩波讓外國女人將槍甩出老遠。

她想過去撿，但紀融天已經將黑黢黢的槍口對準了她。

“是不是他叫你來對這個女孩下手？”

紀融天意有所指，事實上，他這句話並不完全是在問外國女人。

外國女人咬著牙，大勢已去的挫敗感躍然臉上，但她不打算多透露什麽。

像是故意的，外國女人忽然不管不顧地沖向斜側地面上的手槍。

紀融天皺了眉頭，眼睛都不眨一下立刻又開了一槍，這次是腿。

不過紀融天並不想在喬晨曦面前表現出他對槍有多麽熟練，往喬晨曦那邊退了一步，紀融天讓她先離開。

但喬晨曦沒辦法放任受傷的紀融天不管，她沒第一時間撤離。

就在這個空檔，外國女人直接貼著地面滑行過去，伸手便夠到了槍。

“砰”，又是一槍，幾乎不給人反應的時間。

外國女人瞄準的還是喬晨曦，仿佛她不做點什麽，就虧了一樣。

被逼到這種程度，外國女人已經不再管什麽人任務不任務，她的人就剩下她自己一個，而且也插翅難逃。

這一槍，頗有魚死網破的意味。

然而，喬晨曦還是沒事。

因為反應快一步的紀融天再次幫喬晨曦擋了一槍，只是這一槍擋得太急，他無暇去選擇究竟用身體的哪部分擋。

悶哼一聲，紀融天反手便給了外國女人一槍，隨即捂著腹部跪了下去。

“厲哥哥！”

喬晨曦被紀融天的樣子嚇壞了，趕緊蹲下身扶住他。

紀融天中彈的部位雖然沒有重要的臟器，但腹部是最柔軟的地方，出血量很大。

外國女人已經躺地上不會動彈了，很快，外面的小弟把推車清理掉紛紛跑了進來。

然而還沒到紀融天身邊，就被不遠處的警笛震懾住。

報警的人是沈涼然，她太害怕紀雲宸出事了，紀融天一夥怎麽樣，她背叛過一次便不在意第二次。

“可惡！先撤！”

小弟們在原地猶豫了兩秒，現場太過混亂，他們只能隱約看到黑暗中喬晨曦的背影，以及躺在幾步開外外國女人的模糊影子。

紀融天事先有交代過，不要和喬晨曦直接接觸，如果他在喬晨曦身邊，便退居暗處。

更重要的一點是，他們的任何一個人，都不可以被警察逮住。

警笛聲越來越近，小弟們雖然想進去看看到底什麽情況，最終還是被迫撤出，因為要做到不被警察盯上，他們還需要快速打掃戰場。

紀融天聽到警笛的時候，倒是松了一口氣。

他隨手將槍往外國女人的方向一丟，而後側轉坐在地上。

喬晨曦扶著紀融天的背部，極度的恐懼讓她聲音喑啞。

“厲哥哥，你傷到哪兒？不不不，你還是不要說話，先保存體力。沒事，警察來了，馬上送你去醫院！”

能聽出喬晨曦語氣中的恐慌和無措，紀融天騰出一只手，緊緊握住喬晨曦的肩膀，輕笑了一聲。

“別擔心，死不了人。”

聽到紀融天這麽說，喬晨曦一下哭出來，帶著濃重的哭腔慌得手都不知道應該放哪兒。

“哪裏能不擔心，你幹嘛替我擋……要是你出什麽事，我……”

“所以說，不會有事的。”紀融天突然將喬晨曦攬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部安撫。

但紀融天真的傷得不輕，安慰喬晨曦的語調盡管足夠溫和，然而眉間從剛才開始就沒舒展過，臉上也大汗淋漓。

警車還沒有找過來，紀融天也不打算動了，這種時候他動得越多失血越快。

“小曦，你先冷靜下來聽我說，很重要。”

雖然出了意料外的小插曲，不過不影響紀融天的整個計劃。

紀融天的語氣一瞬嚴肅，喬晨曦還在吸鼻子，但立刻凜住呼吸。

“厲哥哥，你說。”

“咳！”紀融天咳出氣聲，失血過多讓他四肢開始感覺到冰涼。

他不著痕跡地微微吸了一口氣，才凝重地說道，“是紀雲宸約我來的，他似乎還是不相信我，雖然我不知道他究竟在懷疑什麽。我不想讓他和你起矛盾，所以沒告訴你，沒想到你還是來了。”

說到這，紀融天頓了頓，他稍作喘氣並不是裝出來的。

喬晨曦心臟砰砰亂跳，就差沒從嘴裏蹦出來。

她很擔心紀融天的情況，但提及紀雲宸，她的心情越發覆雜。

在來之前，喬晨曦就做了諸多假設，結合紀融天所說，喬晨曦是估中了最糟糕的那種情況，聽完更加六神無主。

緩了緩，紀融天才接下去說道，“你要小心紀雲宸，如果我的感覺沒錯，他在利用你。別管那個工程了，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我希望你盡快回意大利！咳咳！”

語氣剎那加重，紀融天卻也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咳嗽，從他身體湧出來的熱流便越多。

“你先別說話了！”喬晨曦從沒見過這麽虛弱的紀融天，盡管她這段時間一直在醫院進進出出，更嚴重的情況都看過。

“不，你聽我說完。”紀融天換了個姿勢支撐自己的身體，因為拉扯到傷口，倒抽一口涼氣。

喬晨曦擡手護在紀融天身側，又不敢去碰觸他的身體，怕弄疼紀融天。

“我原本以為紀雲宸會是一個好人，是我太大意居然將你放心地交給他，還要感謝他，現在想想，我真是太愚蠢了。他的城府很深，也功於心計。當前我還猜不出他究竟想做什麽，但是他對我已經起了殺心，可能是怕我告訴你他的真面目。”

“……”喬晨曦沈默，聽著紀融天這些話，她又有些耳鳴。

其實從剛才開始，她就沒有正面表態過，是因為喬晨曦不想直面這個問題。

人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越是猜得到，也越是重要的事實，往往在真的提起時，就會產生一種回避的心理。

喬晨曦自己也很煩躁，因為她搞不懂這種覆雜的情緒起源是什麽。

她心疼紀融天，理應憎恨紀雲宸，此前她也一度對紀雲宸蓄滿怒火。

可是她卻莫名其妙產生了動搖，仿佛為紀雲宸尋找一個借口便是她的本能。

陰暗的光線裏，紀融天看不清喬晨曦的表情，但從她的沈默中能推測出對方此時的心理。

不動聲色，他補了一句，“要帶走你這些人，就是他的人。沒暗算到我，就想用你把我引出來。嘶！你為什麽要來這裏，是他讓你來的？”

紀融天做出一個痛苦的表情，其實喬晨曦在這種光線下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喬晨曦可以聽，紀融天刻意加重的抽氣聲，如同紮在她心臟上的一把利刃。

“……這些人真的是紀總派來的？”喬晨曦很弱地反問了一句。

紀融天當即接一句，“你不相信我？”

喬晨曦搖了搖頭，但很明顯整個人的精神都出現了變化，眼底某些東西驟然破碎。

“如果不是厲哥哥及時趕到，我就危險了。我只是沒想到，到了這種地步，紀總還是不願意相信我們。”

“人心，才是最可怕的東西啊。”

紀融天由後續到來的警察負責送醫，喬晨曦卻沒有跟著走。

她留下來錄口供，但其實她是想自己一個人靜一靜。

紅藍兩色的警示燈交替著映在喬晨曦眼裏，卻照不出她眼中的焦距。

“晨曦？晨曦，晨曦！”

在私人診所的秦君意終於發現喬晨曦不在，他給喬晨曦打電話，但不在服務區。

他回到紀知念的病房，蹙眉凝視著眼前的小孩，神色越發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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