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臺的玻璃門大開著，夜風徐徐灌入。

喬晨曦側趴著睡，臉是朝裏的。剛好面向紀雲宸。應該說門口的方向。

不禁輕聲嘆了一口氣。紀雲宸走過去，直接將喬晨曦抱起來送到床上。

註意到喬晨曦的衣服還是今天曾經摔在地上那套，紀雲宸頓了頓。將窗簾拉上，從衣櫃裏拿了一套睡衣出來給喬晨曦換上。

再一次看到喬晨曦肩膀上被火留下的傷疤。紀雲宸的目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沈。

他輕輕撫過高出皮膚表面的肉疙瘩。在常人眼裏也許是很難看的，但紀雲宸卻覺得這是某種標記。

至於是什麽。現在的他暫時不去多想。

喬晨曦手臂和膝蓋都有擦傷，紅藥水似乎能幹擾看的人對傷口大小的估計，紀雲宸的眉頭就沒有舒展過。

開空調。調到低風擋。給喬晨曦蓋上被子後，紀雲宸立在原地，定定地看著喬晨曦良久。

雖然紀雲宸現在暫時相信喬晨曦。但不代表他真的完全相信。

只是現在的喬晨曦還有另外的用處，至少。紀雲宸要通過她見到厲北。

其實紀雲宸也已經沒有在用之前那種純粹的目光看喬晨曦，他的目的性變強了。

喬晨曦的睡顏很安詳。不知怎麽的，紀雲宸稍稍松了口氣。

就在他轉身要離開的時候。喬晨曦忽然翻了個身。

“小鬼頭……一定要平安回來，我再考慮要不要當你惡毒的後媽……”

嘟囔著。喬晨曦睡意濃濃，夢話說得十分模糊。但紀雲宸因為離得近，還是聽得很清楚。

他眼底微訝，能從喬晨曦口中聽到這種話，和天方夜譚沒什麽區別。

“惡毒的後媽嗎？”紀雲宸不禁失笑，他不知道紀知念和喬晨曦究竟私下裏達成了什麽共識，但喬晨曦的這個潛意識想法，倒是讓紀雲宸突然釋然不少。

喬晨曦哼哼唧唧的，唔噥著似乎還要再說什麽。

紀雲宸心下一動，拿出手機按下錄音鍵，上前兩步放在喬晨曦的頭側。

喬晨曦還真的很配合，蹭了蹭枕頭後，無知無覺地又喃喃說了一句，“紀雲宸你這個大笨蛋！每次都不說清楚……我怎麽知道你在想，什麽……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麽……”

眨了眨眼睛，紀雲宸默默收回手機，覺得自己錄到了不得了的東西。

睡眠狀態是一個人精神最沒戒備的時候，往往潛意識裏說出的話，都是比較有參考性的。

紀雲宸挑眉，略一思忖，俯身在喬晨曦的左臉頰上輕輕親了一口。

喬晨曦像貓一樣，因為癢，上手抹了兩下臉。

“真是一個可惡的女人，讓人恨得牙癢癢，又如此純潔無辜。”留下這句，紀雲宸終於從喬晨曦房間撤出。

還是那個問題，呆太久，他會控制不住自己。

這對一向以強大的精神控制力自持的紀雲宸來說，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

但是看到喬晨曦，紀雲宸的欲、望仿佛是雙倍的，根本沒有辦法抗衡。

在走廊裏站了一會兒，紀雲宸等身上的熱度冷卻後，才轉身往回走。

紀知念已經脫險，紀雲宸盤算著明天帶喬晨曦去醫院看他。

然而紀雲宸剛回到書房，就收到了傳真。

是青年偵探那邊發來的，關於權墨那家公司處理灰色財產的幾個途徑，但最終去向只查到了其中一個。

紀雲宸還不打算動權墨，因為他覺察到權墨並不是最終boss，他背後還有人。

他有懷疑過厲北，但事實上，這兩人很難聯系在一起。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是，如果厲北有問題，喬晨曦就會有問題。

紀雲宸似乎從心底裏抵觸這個結果，所以變得有些猶豫，這在他的人生裏是十分罕見的。

但有些事情，該來的，還是會來。

第二天，本應是JS正式重啟總部大廈項目的日子。

但這一天早上，在所有部門高管集結在一起準備開會的時候，JS來了幾個不速之客。

秘書還在紀雲宸身邊分類著資料為會議做準備，會議室的門就被粗魯地推開。

裏面的人都嚇了一跳，秘書當先反應過來。

紀雲宸冷漠臉坐著，他看了一眼闖進來的人，沒有要理的意思。

但秘書需要去了解是什麽情況，他就相當於是紀雲宸的代言人。

“你好，不好意思，我們正在開會，請問你們……”

秘書雖然不悅對方的突然打擾，但語氣上十分有禮貌。

然而對方卻直接打斷了秘書的話，趾高氣揚地問他，“你們這裏，誰管事？”

秘書的表情微頓，他快速掃了一眼來人手上抱著的文件，上面有市政的標志。

有猜到一點對方是什麽人，但對方來勢洶洶，讓秘書有不好的預感。

“無論是誰管事，就這麽闖進來太沒有規矩了吧？我不管你們是誰的人，去前臺登記，按照程序來見我。”

涼涼的音調在空氣裏驟然響起，紀雲宸仍舊坐在主、席位上，表情雖沒有那麽冷漠，但眼神更加淩厲。

帶頭的人大概是沒想到紀雲宸會這麽說，突然有些啞火。

但為了挽回面子，這個人瞬間冷了臉，他刻意露出點公文，以上位者的姿態居高臨下看著紀雲宸，非常不客氣地說道，“我是市政辦公廳的第一秘書，這裏有一份市委書、記剛簽發的文件，你……”

“市廳的人這麽無禮的嗎？是不是需要我親自上門投訴一次？”紀雲宸的表情變了，這個所謂的“第一秘書”惹怒了他。

不止是紀雲宸，會議室裏的其他人都面帶怒色。

有了紀雲宸這句話，秘書的腰桿的挺直了不少，他對面前的不速之客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如果不懂得怎麽登記，我可以教你。”

“……”第一秘書的面容立刻扭曲了，但紀雲宸眼底逐漸聚起的殺氣卻讓他不敢繼續造次。

“哼！”憤恨地嗤鼻一聲，第一秘書憤然離去。

“這個人什麽玩意兒嘛！”

“這麽大脾性，誰慣的啊，以為自己是誰呢！”

“真是換來換去，一屆比一屆態度差！”

市廳一行人離開後，各部門高管紛紛抱怨，他們平時也有不少工作需要和政府部門接觸，看來沒少受氣。

紀雲宸則是諱莫如深地沈默著，整個會議，他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會議持續了一個半小時，紀雲宸回到辦公室後，秘書才從會客室將市廳的人帶進總裁辦公室。

這次，第一秘書的氣焰稍微收斂了一些。

“文件給我。”

紀雲宸二話不說向第一秘書伸手，第一秘書有些不情願這麽聽話，但紀雲宸能洞悉人心的銳利眼神似乎讓他感到害怕，他只得乖乖將文件抽出來遞給紀雲宸。

文件只有三頁，內容不多，但紀雲宸掃視了一眼後卻皺了眉頭。

這是一份擬招標案，但上面的限制條款卻仿佛是針對JS集團一樣。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份招標的地產，赫然是JS新總部大廈的選址。

“紀總，這裏有一份征地通知，補償和相關處理方法，後面會有專人來和貴公司談。”第一秘書似乎終於找到一個扳回一城的機會，但語氣已經和之前相比和緩很多。

紀雲宸兩份文件並在一起快速看了一遍，沈吟數秒，“送客。”

秘書的執行力很強，直接就要請人出去。

被如此對待，第一秘書的脾氣立馬又上來了。

但到底是在紀雲宸的底盤，他氣歸氣，也只能跺跺腳離開。

“叩叩”，送走人回到總裁辦公室，秘書就站在門口，恭敬地詢問，“總裁，有什麽需要我立刻去辦的嗎？”

紀雲宸陷入深思，因為被送到他桌上的，不是一份普普通通的征地通知。

基金會的問題已經變成了一個無法解決的死扣，盡管JS不再擔負主責任，但社會信用度已經降低。

再加上工地鬧工的時間被不良媒體炒作，雖然被紀雲宸壓了下去，卻也造成了不少惡劣影響。

似乎每一個都是不利的消息，政府的強制征地建立在JS的信任危機，但同時也用利益誘惑。

此前JS的稅收優惠特權是被剝奪了，而這次的征地，交換的條件除了一筆可觀的補償款外，還加上了特權的回歸。

對於JS這樣一個大集團來說，拿到稅收特權獲得的利益，遠比完成一個工程項目來得大。

但如果紀雲宸在文件上簽字，就意味著折騰了快一個月的工程出師未捷。

而此時出現在紀雲宸腦海裏的，不是別人，正是在工作臺上奮筆的喬晨曦。

“唔……”一覺睡到臨近中午，喬晨曦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麽沈這麽久過。

從床上坐起來，她看著工作臺，有一瞬間懵了。

工作臺還保持著她昨天工作時的樣子，而喬晨曦自己有一個習慣，在不用的時候，會將東西歸類好。

記不起來究竟是什麽時候到床上的，喬晨曦悻悻然從床上下來。

她自然得也完全不記得她根本沒自己換過睡衣的事實，喬晨曦的視線定格在工作臺的稿紙撒上。

她的設計就差最後一部分，畫完再收個尾就可以交差了。

但人的感情總是很覆雜的，此前一直期盼著的時刻即將到來，喬晨曦卻忽然沒有了滿腔熱情。

她心中甚至有些許不安，就好像有什麽大事馬上要發生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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