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總是和靜謐有某種特殊的聯系，但室內一瞬的安靜，純粹是因為有口難言。

眼睫一動。喬晨曦必須承認。在紀知念溜圓的大眼睛盯著她看。並且問出那個問題的時候，有一瞬間她產生了“如果這是我兒子就好了”這種詭異的想法。

趕緊撇開視線，喬晨曦故作輕松回道。“如果是，你也知道是假設啦。周老師應該教過你什麽是假設語氣了吧？所以說。你個小鬼頭好好養傷就行了。別操這種七大姑六大姨的心。”

“讓小孩子這麽操心的大人，才真的需要好好反省自己呢。”紀知念不滿地撇了撇嘴。

喬晨曦本來緊繃的表情一下破功。因為紀知念的模樣實在太好玩。

“好啦，反省反省，先把你的甜湯喝了。涼了就不好喝了。”喬晨曦起身揉了揉紀知念的頭發。

看著紀知念一邊憤憤然。一邊又乖乖吃起來，喬晨曦不禁長出一口氣。

她不止一次想象過紀知念的生母是什麽樣的人，在紀雲宸告訴她紀知念是他收養的孩子後。則變成想象紀知念的父母是什麽樣的人。

雖然，現在這個鬼靈精怪的紀知念其實和他的親生父母沒多大關系。

“喬媽媽。”吃到一半。紀知念倏然擡頭望著喬晨曦。

喬晨曦沒有馬上應聲，而是用警告的眼神不高興地給了紀知念一個眼色。

紀知念只得吐了吐舌頭。改口道，“喬阿姨。”

“這才乖嘛。”喬晨曦笑瞇瞇吃進一顆芋圓。甜度剛好，比上次她吃到的淡一些。應該是為了讓紀知念也能吃，故意少放了些糖。

“喬阿姨。你還會在我家呆多久呀？”紀知念問得一臉認真。

喬晨曦假裝很苦惱地思考了一下，她將甜湯抱在手裏，很認真地平視著紀知念。

對碰中的視線仿佛能茲拉出電火花，未幾，喬晨曦忽然笑了。

“差不多可以到你完全好了，履行去游樂園的約定後再走。”

“這樣啊……”紀知念卻似乎不是很開心，他嘀咕道，“那我好不了是不是就不走了？”

“什麽？”喬晨曦沒聽清楚，不過她已經算是適應了紀知念的行為模式，立馬對他伸出一根手指擺了擺，“你可別動什麽歪腦筋，你要是出什麽事，你爸爸可不會放過我。”

紀知念旋即乖巧地搖了搖頭，“我會聽話的。”

紀知念這麽合作，喬晨曦反倒不知道應該再說什麽，或者應該說，她將信將疑，總覺得眼前這個小鬼頭心裏在盤算著別的事情。

“喬阿姨，我還想再吃一碗。”紀知念囫圇吞棗將剩下的半碗吃完，舉著空碗對著喬晨曦便是咧嘴一笑。

喬晨曦無奈，接過碗便讓紀知念稍等一下。

她那碗還有大半，就先放在一邊。

南媽其實煮了很多甜湯，但受歡迎程度大概她自己也沒想到，幾個人一下就分食掉一鍋，以至於喬晨曦下樓再要一碗的時候，已經沒有了。

聽聞是紀知念想吃，南媽就動手再做一次。

等待的時間裏，紀雲宸從外面風塵仆仆地回來了。

紀雲宸進門的時候，客廳和餐廳裏的所有人都同時身形一滯，將目光全部投到他身上。

掃了一眼每個人手中或者面前的碗，紀雲宸就能猜到他們在做什麽。

他沒說話，徑直上了樓。

喬晨曦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剛好看到紀雲宸的背影。

紀雲宸手裏提著一個公文包，他先放到書房，而後直接去了紀知念的房間。

“念念，今天覺得怎麽樣？”

紀雲宸走上前用手背探了探紀知念的額頭，昨晚家庭醫生和他說過紀知念有發燒的跡象。

“頭不暈，也想吃東西。”馴良地回答，紀知念的表現比平時乖巧懂事得不止一點兩點。

紀雲宸微微松了口氣，大概是因為今天他得到的消息都不是很好，所以紀知念這麽說，對他來說是一個莫大的安慰。

“爸爸，你是不是累了？這碗甜湯剛端上來的，給你吃吧。”

紀知念指了指喬晨曦那碗放在床頭櫃的甜湯，水汪汪地盯著紀雲宸。

紀雲宸其實沒什麽胃口，但他總會在小方面很好地配合紀知念，似乎已經是一種習慣。

“喬小姐，麻煩你多端一碗上去，是給先生的。”

南媽在給紀知念盛了一碗後，又盛了一碗。

這只是順便，喬晨曦當然不會拒絕。

書房的燈是亮著的，不過喬晨曦打算先給紀知念送。

似乎就連喬晨曦自己都沒發覺，她已經開始將紀知念放在第一位，特別是在這種可以選擇的時候。

紀知念的房門是虛掩的，喬晨曦不記得之前她出來前有沒有關上。

不過也就怔了一剎那的時間，喬晨曦便用手肘頂開門。

阻隔視線的門扇拉開時，喬晨曦一眼就看到側對著門的紀雲宸，以及他手中的碗。

紀雲宸剛好舀起兩顆芋圓，他轉頭看了喬晨曦一眼，下一秒便含入口中。

喬晨曦這次的反應很快，她瞥了一眼她之前放碗的地方，是空的。

紀雲宸吃著的那份，是她吃過的。

一下紅了臉，喬晨曦低著頭，還是走進房內，連盤帶碗將甜湯放到紀知念跟前的餐板上。

紀雲宸看到是兩碗，隨口叮囑了一句，“念念，甜的東西不要吃太多。”

他轉頭望向喬晨曦，讓她分食一碗，而後端著手上那碗走了出去。

等紀雲宸離開後，喬晨曦撅起嘴瞪了紀知念一眼，心想肯定是這個小鬼頭使了什麽手段讓紀雲宸吃她的口水。

紀知念一臉無辜，“是爸爸要吃的，不關我的事，我說了是喬阿姨吃過的。喬阿姨，不生氣不生氣，這碗新的給你！”

“……”這根本不是新的舊的問題，喬晨曦不禁嘆了口氣。

如果紀知念沒誆她，剛才紀雲宸吃得也太理直氣壯了。

喬晨曦端起另一碗甜湯，但卻有些坐不住。

想了想，她讓紀知念慢慢吃，自己端著碗走了出去。

然而她一出去，就和剛剛從房間出來要去書房的紀雲宸打了個照面。

喬晨曦又紅了臉，她突然討厭自己這種莫名其妙的羞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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