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水山莊，書房。

寬大的電腦屏幕上，正在播放著一段段視頻。

破舊的小木屋。安靜地矗立在湖邊，旁邊是一棵柳樹。長長的柳枝垂落下來，在風中來回搖擺著。發出“沙沙”的聲響，在深秋的午後，異樣的悅耳動聽。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終於有一個年輕的女人出現在鏡頭裏。厲司承一下子坐直身體，死死地盯著她。

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終於他看清了女人的臉。不是她！

像是一座大山終於從心頭搬開，厲司承吐出一口氣，緩緩地靠在椅背上。手指用力的按住太陽穴。

這簡直比他拿下一個億的合同還要令人疲累。

小木屋安靜極了，時間的流淌沒有在它身上留下一絲痕跡。

厲司承的眼睛直直地落在上面，思緒卻一點點飄遠。

“曉月，你看！”年輕的男孩放開捂著女孩眼睛的雙手。一臉的驕傲。那樣飛揚的神采仿佛能帶給人溫暖的力量。

蘇曉月原本僵硬的身體一點點放松。面前的小木屋不再可怕。

“走，我帶你去看變魔術！”年輕的厲司承牽著她的手向小木屋走去。

蘇曉月一直笑看著他，直到看到變得像粉色城堡般的小木屋。她一下松開他的手。歡快的跑了進去，“哇，哥哥，你怎麽知道我喜歡？”

“我送的，你當然喜歡！”厲司承伸手撫上女孩柔軟的發絲，滿眼溫柔，“以後，你只會記得我送我的城堡，那些噩夢，再不會纏著你！”

可最後，噩夢還是變成了噩夢。

厲司承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身體卻驀然僵硬在椅子上。

蘇曉月。

她的懷裏抱著一個小女孩，穿著他熟悉的粉紅色小裙子。

是他的女兒，豌豆。

豌豆趴在蘇曉月的肩頭，應該是睡著了。

只是隔著遠遠的鏡頭，厲司承依然清晰的看到，豌豆的臉上掛著一抹不正常的紅暈。

蘇曉月到底對豌豆做了什麽？

放在桌上的手掌一下子就緊緊地握在一起，發出“咯吱”的聲響，如果她在他的眼前，厲司承毫不懷疑自己會親手掐死她。

蘇曉月的視線突然轉了過來，直直地對上他的雙眼。

她說了一句話，然後笑著繼續向小木屋走去。

厲司承的眼眸驟然變得幽深，他看清了蘇曉月的嘴型，她說，“厲先生，我來帶她一起走。”

嘩啦——

厲司承雙手按在桌子上，赤紅著雙眼死死地盯著電腦屏幕。

他伸手扯了扯衣領，氧氣爭先恐後的湧進他的肺裏，讓他的呼吸更顯得粗重了幾分。

“蘇曉月，你找死！”

只是蘇曉月註定聽不到他的話，她徑直推開小木屋的門，抱著豌豆走了進去。

刺刺刺啦——

清晰的電腦屏幕變得雪白一片。

厲司承擡腳狠狠地踹在桌子上，良久，電腦晃晃悠悠地再次站穩在桌子上，小木屋又重新出現在視頻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滾滾濃煙從小木屋裏沖天而起，直到小木屋變成一片廢墟，再沒有一個人從屋子裏走出來。

厲司承雙手抓起電腦，一把摔在地上，血紅的雙眼死死地盯著支離破碎的電腦，仿佛它就是蘇曉月，“蘇曉月，你以為死了就兩清了，休想！”

男人的聲音嘶啞狠厲，每個字似乎都是從他的身體裏擠出來的，帶著抽皮剝骨的疼痛。

驀地，他雙手捂住臉頰，緩緩蹲了下去。

第15 章 沒有血緣關系

“司承，司承……”

尖利的叫喊聲從樓道裏傳來。

厲司承打開房門，一個身影便撲進了他的懷裏。

林珊珊雙手死死的抱緊厲司承。渾身顫抖，眼淚如雨水般滑落。“司承，我夢見豌豆了！我夢見豌豆一直在哭著喊疼。司承，你幫幫我，你幫我救救她……”

轉眼間，她一把推開厲司承。赤著腳便向樓下跑去，嘴裏不停地低喃。“我聽見了，她在哭。豌豆，不怕，我來找你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推開一間又一間房門。

“豌豆，你在哪裏？媽媽給你準備了巧克力，我保證，這次一定讓你吃個夠。好不好？”

林珊珊的聲音變得哽咽。語氣裏充滿了濃濃的溫柔和愧疚。

豌豆最喜歡吃甜食。只是身體不好，從小就被禁止。

現在，這句話就像是一張網將厲司承牢牢地罩住。心臟被勒住。一點點收緊，令他喘不過氣來。

“夠了！”厲司承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目光沈沈地看著她，“我送你回去休息！”

房間的大床上，林珊珊安靜地躺著，只是一只手依然緊緊地攥著厲司承的衣袖。

她一臉傷心地看著他，話沒出口，眼淚已經再次染滿了眼簾，“司承，豌豆真的被燒死了嗎，她是不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說完這句話，林珊珊驀然發覺，周圍的空氣似乎冷了幾分。

她立即明白過來，嗚咽著哭出來，“司承，我想豌豆了，你把她找回來好不好？”

厲司承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將她的雙手放進被子裏，“那個孩子和你沒有血緣關系。”

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一如既然的低沈冰冷。

林珊珊心下一緊，放在被子裏的雙手一下子攥在一起。

當然沒有血緣關系，又不是她生的。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厲司承，並沒有發現什麽異樣。

林珊珊的眼底驟然迸發出明亮的驚喜，起身撲到他的面前，雙手緊緊的抓住他的手腕，尖利的指甲陷進厲司承的肉裏，“是真的嗎？那個孩子不是豌豆，這麽說我的女兒還活著？她還活著！”

尖銳的刺痛感從手腕傳來，厲司承微微蹙了蹙眉頭，垂眸打量了林珊珊一眼，聲音冰冷刺骨，“可她和我有血緣關系！”

林珊珊擡眼看去，只見男人深邃的眼眸裏有火焰在跳動，明明滅滅，更顯得幽暗了幾分。

她的眼底劃過一抹慌亂，只是瞬間，便被她隱藏起來，眼淚像不要錢似的成串落下，“司承，我不知道怎麽回事，也許，也許是因為燒的太嚴重了，所以鑒定結果才會出錯……對，一定是這樣的！你要相信我，豌豆真的是我和你的女兒！”

只是這抹慌亂清晰的落入厲司承的眼底，他看著面前悲痛不已的女人，手指頓了頓，扶著她重新躺下，“都過去了，好好躺下休息！”

不一會，院子裏響起引擎發動的聲音。

秋水豪庭。

厲司承推開公寓的門，一股清新的味道撲鼻而來，暖暖的奶味中帶著淡淡的茉莉花香。

這是蘇曉月身上的味道。

他伸手按開開關。

眼前的一切還都是記憶中的樣子，不由自主地，他推開了主臥的房門。

“哥哥，你看，這是我親手選的窗簾，你喜不喜歡？”蘇曉月俏生生地站在窗前，一手扯著窗簾，笑瞇瞇地問著他。

那模樣，仿佛他只要敢說一個“不”字，她就不會放過他。

“哇”的一聲，嬰兒的啼哭聲在房間響起。

蘇曉月手忙腳亂地抱著孩子，面朝他的方向，滿眼的溫柔和驚喜，“司承，你回來了！寶寶不哭，你看，爸爸回來了。”

神奇的是，孩子看到他，真的不哭了，只是他當時怎麽說的？

他好像記不起來了。

沈重的腳步聲在寂靜的房間顯得格外刺耳，每一下仿佛都刺穿他的心肺。

厲司承緩緩的在房間走著，每一步，他的前面仿佛都站著一個陽光愛笑的女孩。

修長的手指緩緩地打開梳妝臺的抽屜，滿滿一抽屜的禮物，那是她為他準備的生日禮物，結婚周年禮物。

只是他從沒有打開過。

下意識地，他的手指將這些禮物一個一個全部打開。

祈願星，琉璃球，銅錢幣……

每一個，都是他對她說過的願望，只是這些是他媽媽沒來及給他兌現的願望，現在她全部給他兌現了。

星光一點點暗淡，臥室的大床上，男人如小孩子般蜷縮在一起，抱著一堆禮物緊閉著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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