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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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五點鐘,也有可能更早,顧安迷迷糊糊地醒了,身體已經不像昨晚一樣滾燙地像著了一把火,頭也不暈不疼,顧安太喜歡這樣的狀態,老天爺都不知道他有多麽不喜歡生病。

撐起身子,卻發現江紹歪在一旁睡得正香。

他難道守了自己一個晚上嗎?

額……雖然還是睡著了。

可顧安的心卻好像忽然被什麽填滿了,這種微妙的感覺……是什麽?

江紹的劉海擋住了他的眼睛,顧安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替他撥開那縷頭發,手指距離頭發只有一厘米的距離,卻聽喀嚓一聲,顧安聞聲回頭,是王睿半靠著身子,手裏拿著那部他上廁所都不肯離身的相機。

王睿沖他擺了一個酷酷的表情,“繼續,我在記錄生活!”

可顧安的手,卻是楞在那裏不好意思動了。他晃了晃江紹,聲音放得極輕,“少爺,到床上去睡吧,別著涼了”

要著涼,一晚上過去早就著涼了,真是句廢話。

江紹聞聲驚醒,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他楞了幾秒鐘,然後轉頭看到一個精神氣還算不錯的顧安,趕緊用手心試試他額頭的溫度,好像依舊有點熱,但還是松下一口氣,“好像沒那麽嚴重了,再休息一天吧”

顧安的心又漏了一拍。

江紹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去洗漱,王睿歡脫地拿著相機撲到顧安身上,擺弄著相機給他看剛才那張照片,顧安看著鏡頭中的自己,那樣虛弱的側臉,好像也不難看。王睿朝他擠著眼睛,“瞧這眼神兒,瞧這動作,嘿,哥們兒,真有斷袖的意思啊”

“哈?!”,顧安不知道王睿怎麽會有這麽可怕的想法,王睿撇著嘴看他,“別不承認,昨晚江紹都告訴我們了”

“啥啥啥?”,顧安保證,他是頭一回這麽驚慌失措。

“你別聽王睿瞎編,他一天到晚凈想有的沒的”,沈風笑著打圓場,揪住王睿的領子就把他一路拖到門口,“走吧,兄弟,趕緊洗漱去上課了!”

只剩下顧安一個人隨風飄零。

兩個人請了假,在宿舍裏足足睡了一天,連午飯都錯過了,下午兩三點鐘迷迷蒙蒙地起來,有種逃離全世界的快感。顧安又吃了一回藥,在江紹的逼迫下量了次體溫,已經不燒了,不過有點咳嗽,不是什麽大事兒。

“餵,餓沒餓?”,江紹看著顧安問。

顧安眨了眨眼睛,點點頭。

於是兩個人又肩搭著肩出去覓食。等他們兩個回來的時候,正好是最後一節體育課,班級裏沒人,江紹忿忿踢了不知道是誰的桌子,“早知道不來了!”

顧安尷尬地笑了笑,坐在位置上擡頭,卻看見值日生一欄裏醒目地寫著他和江紹的名字,啊,原來今天是他們這一組值日。顧安看了看江紹,手指指向黑板,江紹扭過頭,不明所以。

“今天我們值日”,顧安說著,從教室後面拿了掃帚真的幹起活來。“餵,不用這麽認真吧,反正我們都請過假了”,江紹大步流星地走到顧安身邊,搶走他手中的掃帚,無奈道,“算了算了,你今天是病號,照顧你一天,歇著去吧”

顧安沒阻止他,他愛掃地就讓他掃去,不過顧安也沒歇著,而是走到講臺上擦黑板。窗外是溫暖的夕陽,灑落一地,從指縫中穿過,籠罩或喜或悲的心情。

江紹停了手中的動作,直起身子問顧安,“小安,你有想過考什麽大學嗎?”

大學?顧安沒想過,什麽樣的大學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顧安背對著江紹搖搖頭,“我考哪裏都一樣的”

“怎麽會一樣?”

顧安手中的黑板擦一滯,聽不出是什麽樣的語氣,“反正,等少爺你留學回來,我就繼續在江家做事”

江紹扔了掃帚,走到講臺上直勾勾地盯著顧安,“那是你的夢想?像顧管家一樣?”,顧安回過頭,夕陽落下的光輝映射在江紹臉上,這樣陽光好看的人,“小安,我其實從來沒把你當成江家的下人或者什麽,雖然一直是你在照顧我——”

“我知道”,顧安打斷了江紹的話,“少爺一直把我當兄弟看的”

顧安低下頭,江紹卻嘆了一口氣,“你嘴上這麽說,心裏可不一定這麽想,你心裏還不一定怎麽罵我這個少爺脾氣”

顧安趕緊搖頭,“我沒有,少爺對我很好的”

是啊,一直很好,沒有讓他做苦力,沒有讓他受委屈,反而江家供他吃供他穿供他用,這份恩情,豈是當牛做馬就能還得清呢?當初母親跟著別的男人卷鋪蓋跑了,是父親一手把他養大,若不是江家施以援手讓父親在江家做事,他哪有機會過上現在的日子?

顧安有時想,或許他照顧江紹一輩子,就能還清這份情。

可到底能不能還清,這輩子太長,誰又說的準呢?

顧安看到江紹有些失落的表情,仿佛沒打算繼續說下去,落寞地轉身,顧安心下一緊,趕緊拉住江紹的袖子,軟軟滑滑的布料,那是他一直沒能忘記的觸感,“少爺真的對我很好,像親兄弟一樣”

江紹苦笑兩聲,“你這麽想就好”,然後忽然想起點什麽,又再次回過頭,“你知道嗎,昨晚那一對,被通報批評,記過處分了”

顧安一楞,好半天才想起昨晚在探照燈下的那一對同志,他不敢想象兩方的父母看到自己的兒子和男人廝混在一起會是怎樣的心情又會有怎樣的表情,那該是任何一個人都無法承擔的事情。

“國外同性都可以領證結婚,為什麽國內還要受這些歧視?我不懂”

顧安接著楞下去,他總覺得江紹太反常了,反常到讓他害怕。江紹看顧安發呆的表情,撲哧笑出了聲,“不問你了,你個呆瓜,一會給賀東打個電話,說晚上不去了”

“啊?”,顧安不楞了,“可是,衣服和紅酒都取來了”

“取來又怎麽樣,衣服掛衣櫃裏,紅酒咱們留著自己喝,省得還便宜了賀東那小子”

“可——”

“沒什麽可是,再說打你”

顧安乖乖閉了嘴。他相信江紹一定會打他。

那天晚上,顧安給賀東打電話時,賀東沒有表示驚訝或者埋怨,反而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樣,“聽說你發燒了?”

顯然,賀東和江紹早就通過電話,顧安的聲音很小,“已經好差不多了,是少爺告訴你的?”

賀東那邊沈默了很久,直到顧安以為電話出了問題,才聽他說,“顧安,你會喜歡男人嗎?”

啊?!顧安覺得自己一定是穿越到另一個時空,怎麽現在同性之間是一種時尚潮流嗎?顧安在電話這邊搖了搖頭,“賀少爺可別拿我開玩笑了,我怎麽會喜歡男人”

“那如果……”,又是沈默良久,“算了,告□□紹改天請我吃飯”

“好,一定”

掛斷電話,身後卻忽然有人撲了上來,幸虧顧安靠著窗臺,否則非得摔一跟頭不可,但這下撞得也不輕,腰間生疼。

“幹什麽呢?”,是沈風。

顧安笑著搖搖頭,“打個電話,怎麽了?”

沈風掀開顧安的劉海摸了摸他的額頭,“嗯,不燙了,昨晚可把江紹急壞了”

是嗎?

想到早上起床時江紹靠在一邊的身影,顧安心裏不是個滋味,他雖然不聰明但也不傻,江紹今天做到這個地步又有賀東在一邊旁敲側擊,傻子都能看出來是怎麽回事,可是看著公告墻上明晃晃地閃瞎眼的通告批評書,顧安只想連傻子都不如。

那是他無法承受的代價,也會是江紹無法承受的結果。

顧安想,可能只是到了青春期荷爾蒙分泌過盛才產生的特殊現象,顧安覺得不該再替江紹解決他的那一堆情書了。

可是,就當顧安等了數天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準備抱著一小箱子的情書給江紹一個莫大的驚喜時,江紹卻先找上了門,手裏攥著一封皺皺巴巴粉紅色的信,臉色陰沈沈的,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直把顧安逼到宿舍的墻角,顧安腳下不知絆了什麽差點摔倒,盒子裏的信灑落一地。

“少……少爺……”,顧安畏縮在墻角,不知所措。

江紹看了看盒子裏滿滿的信,也猜到了些什麽,嘴角勾起嘲諷的笑,“這些,是別人給我的吧?”

顧安害怕地點頭,江紹喉嚨一緊,攥著信的力氣更大,幾乎從牙縫間擠出一堆話來,“那個女生告訴我,她給我送了七八封信了,可我一直都沒有收到,為什麽?嗯?”

顧安有點難堪,僵硬著不知該如何解釋,開口閉口數次終是別別扭扭地回答,“少爺……我怕這些信……會影響你的學業……所以……”

“所以什麽?你真的是怕影響我的學業嗎?還是怕我真的找個女朋友!”

顧安睜大了眼睛,一顆心砰砰直跳,“找女朋友是很正常的事,我怎麽會阻攔……”,說著,顧安偏過了頭,江紹捏著他的臉頰,迫使他直視自己,原本憋了一肚子的話,到現在竟是說不出來一句,不知不覺雙眼竟是籠罩了一層他不知道顧安也看不透的情緒,“我以為,你和我的心思是一樣的”

“……”,什麽心思,難道你真的存了那份心思不成?!

“你就這麽盼著我找一個女朋友?”

“……”,我……我不知道……

“是不是我找了女朋友,你會很開心,不用整天跟著我,聽我差使?”

“……”,不,不是這樣的。

“你說話啊!”

顧安僵硬在那兒,臉頰被江紹捏得生疼,疼到眼眶都含了淚,眼淚似乎刺激到了江紹,他慢慢松了手,自暴自棄地瘋狂地揉亂自己的頭發,煩躁地摔在床上,咬著牙,“我他媽的是瘋了!”

一只手擡起來集聚了全身的力量,眼見著就要打到自己臉上,顧安忙撲了過去抓住即將落下的江紹的手,顫巍巍地,“少爺……”

江紹透過淩亂的劉海看到顧安擔憂的臉龐,上面還有自己剛才用力捏下的紅印,他緩緩伸出手,摸了摸顧安的臉,終於帶了些歉意,“可能……可能是賀東回來影響了我,我不是故意的,小安”

顧安淡淡一笑,“沒事的,少爺”

“我……我不可能喜歡……喜歡上一個男人,你知道的,對吧!”,江紹看著顧安的臉,心亂如麻。自從賀東回來向他灌輸這個那個的信息,他就覺得自己像變了一個人,就連看顧安的心情也不對勁了。這不對,這一定是不對的。

顧安輕輕點頭,“我知道”

江紹想,他或許是該交一個女朋友了。

“對不起……”

顧安笑著,“沒關系”

作者有話要說: 看官們,求收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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