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部分人圍攏太子,一部分人繼續追逐肖孺。 (4)

關燈
看不見我,可還記得我的樣子?”

肖孺一楞,隨即點頭。

“孺兒長得很好看,眼睛也很漂亮,即便暫時看不見,但眼裏的純粹依舊蠱惑人。”樓一說的直白,存心逗樂肖孺。

樓一讓肖孺洗漱完畢再吃些東西,還提議親自為肖孺梳理頭發。

肖孺本想拒絕,聽樓一說:“若是想讓我親自為你沐浴,我就不幫你綰發。”

肖孺默:“…………”

細眉杏眼,鼻立唇紅,輪廓巧小,身姿膩軟,香氣撲鼻。但是肖孺坐在那兒一動不動,樓一都能體會到肖孺魅惑人的資本。回味昨夜肖孺的美味,再聞到肖孺身上殘留的氣息,燥熱齊聚樓一的下腹,壓下YU望,眼中帶愁。

樓一收斂好情緒說:“孺兒,不出今日,我們便能遇上古佽。到時候,就有辦法治好你的眼睛。”

肖孺沒有點頭,良久只說:“樓一,如果有一天你也要離開,去做很重要的事,你會拋下我嗎?”

明明昨夜,他們才約定好的,不留下不離開。

就如同明明治好他眼睛的兩味藥引都在凝雪國,一個生長在瀑布上,一個生長在雪山巔,為何卻偏偏來到沙衾國,陵祁不也是醫師嗎?

肖孺都明白。只是肖孺不願意明白。

實際上,是不是明明你們都有事情要去完成,卻因為我的一個道印身份不得不護送身旁?一個經由一個,最後誰也不要了?!肖孺低頭沈思。

樓一:“孺兒,不會,我說過不會留下你一人。”

肖孺:“可是,你為何能忍受謊言的存在……”聲音很輕很輕,就連肖孺自己也沒聽清,便被沈默撕散。

樓一不敢去想肖孺的心思,他怕肖孺得知真相——自己身上的真相。

樓一帶著肖孺去往與古佽傳信約定好的茶居等候。

茶居的人多但不嘈雜,修身養性之地也有規矩禁制喧鬧,進入被周圍人目視的氛圍,肖孺反射性地揪緊衣服。

茶居內的夥計們來來往往捧著茶,茶居內竹色青青,茶香飄逸。

“小心點,這銘香茶是雅居貴客所吩咐。”

“好嘞。”

“小心些,別撒了。”

“知道知道。”

夥計們端著茶具行走,步伐緩慢有序,生怕撒了上好的茶水。

“讓讓,讓讓,麻煩嘞。”

聽到夥計的話,樓一摟過怔神的肖孺,明顯察覺手下的人全身僵硬。

樓一不解,再進入單獨的居室,已經聽到似曾相識的語氣:“來了。”

紫衣冷艷,律傾斟茶,示意兩人入座。

肖孺聽到律傾的聲音,平淡的面容有一絲波動。

古佽清冷幹凈地瞵目被樓一半摟抱的肖孺,牽過肖孺的手說:“坐下吧。”

被古佽照顧過的的肖孺習慣古佽的存在,並無不妥,聽力極好的他,不難詳清室內加上他,一共有五個人,算是彼此有過相識。

再次見面,肖孺心裏不是滋味兒,到多虧了冥像只大型動物一樣嗅著自己,還直接上舌頭舔了舔自己的臉,化解了肖孺的低沈。

古佽無奈:“冥,過來。”

肖孺聽著,一邊接受冥撒嬌似的蹭了蹭自己的手臂,似乎不願意回到古佽身邊,非要擠在兩人中間,一邊去拿面前冒著熱氣的茶杯。

“小心!”樓一忙搶過茶杯,對心不在焉的肖孺說:“水很燙,過些會兒再喝。”

☆、危險

古佽撫著茶杯的手指如同撥動著琴音,舉止染著一股仙氣兒,看著肖孺脖子上的紅痕跡,打破沈寂,說:“這些日子,勞煩……樓公子護送肖孺。”

古佽話裏有多少不甘心,樓一聽得出來,他說:“不礙事。只是孺兒或許還不適應。”

再聽樓一喊自己“孺兒”,肖孺捏緊手指,冥握著肖孺的手,將拳頭攤開,玩耍他白皙的手指,莫名讓肖孺舒心。

在座的律傾什麽也不說,如今的他見到道印,除了初見的眼前一亮,別的什麽情緒不知何起。

古佽:“不過不勞樓公子,肖孺眼下身體不適,我等還要盡快帶著治療,樓公子畢竟不理醫毒。”

樓一:“非也,來的路上,遇到魔教襲擊,不過等人逃離。孺兒身上有傷,習慣了我的照顧。”

古佽:“樓公子身旁的人不僅是昂國的小皇子,也是身有道印的人,樓公子跟隨實在不妥。”

樓一:“或許如此,但孺兒自從離開凝雪國與我半步不離。”

樓一半句不離孺兒孺兒,聽得古佽心生不悅。

只是古佽的提醒,讓律傾多了幾分好奇、讓肖孺多了幾分疑慮。

古佽百般不願意樓一再接近肖孺,這行為換做是銀窟也會做,而如今的古佽,也說了這番話,但樓一不是肖孺曾經遇見的樓一。人會變。

確信自己內心的猜測,肖孺回握冥的手,示意對方自己無事。

茶居有三層,頂層隔間,室內庭院,沙衾國的冬天和凝雪國不同,沒有雪飄,只是幹燥地冷,而沙衾國一律的種植都是冬青竹子,這般也讓幹燥的冬天沒了太多淒寒。

古佽邀樓一入座攀談的時候,律傾婉拒,站在肖孺身後,若非律傾太過引人入勝,也不會有人發現角落裏站著的的肖孺。

肖孺只在昂國離宮偷偷見過殿堂上的律傾,成熟的氣質如妖,透著與其他人不同的魅力,沒有樓一的陳然、沒有古佽的清柔、沒有銀窟的溫潤、沒有陵祁的淩囂。而今日席間的律傾,十分安靜。

肖孺擺弄著手裏的幹茶葉,冥在一旁學著玩兒,嘗了嘗苦澀的茶葉,皺著眉讓肖孺摸摸頭。

跟冥呆久了,肖孺自己也覺得淡淡的歡脫。

律傾抿唇,註視肖孺蒼白的面目說:“你不去道別?”

古佽不願意樓一同路,肖孺目前也不願意。

律傾莞爾:“看你這樣子,還以為,不會同意古佽的法子。”別有深意湊近看肖孺的脖子。

肖孺攏了攏衣領,神情不喜,一副雷打不動的表情說:“我不想知道你們在想什麽。”

律傾:“你不怕這一路下去死無葬身之地?”

肖孺:“不會了。”或許以前會,但現在肖孺不會想這些問題。他沒有經歷太多事情,但明白周圍的人想那自己做什麽。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他還不至於傻到被人賣了還數錢。

肖孺不介意被人騙,只是他討厭自己是最後一個知道真相的人。

肖孺避開後腦勺十分顯然的註視,打算跟冥換個地方玩兒茶葉,律傾卻一把搶走肖孺手裏的茶葉盒,只聽“啪”的一聲,茶葉全部散落到地上,肖孺真是好氣又好笑,這人為了讓自己認真同他講話,竟然還拿走讓自己分心的東西。

冥低吼了一聲,湊到肖孺懷裏摸摸頭。

“你做什麽?”肖孺無奈律傾的舉動。

一時間氣氛有些僵持。

古佽:“孺兒。”

肖孺被古佽話裏的稱呼嚇了一跳,莫名想帶著冥離開,又聽古佽壓低聲音說:“坐下。”

看著一動不動坐下的人,古佽語氣柔和了些,說:“時間不早了,和樓公子去休息吧。”

不清楚為何兩人進去聊話不過半時辰,怎麽古佽就答應樓一跟著留下來。

肖孺聽得眼皮直跳,抿了抿唇,好半天說出幾個字:“你們到底在說什麽?!”

古佽面色略帶疲憊:“勞煩樓公子了。”

肖孺抓緊古佽的袖子,不可置信:“佽小主,你明明說過讓他離開。”

樓一受傷的神情:“孺兒,你……”

肖孺打斷:“不必了,太子殿下不必再替樓一喊在下孺兒!”

樓一以為是律傾道出了事實,他怎麽也想不到是肖孺自己發現了端倪。

實際上,從肖孺還在凝雪國和樓一提起和桑漿果酒開始,樓一就不自然,因為眼前的樓一,並不知道,肖孺與自己初識,就是一杯桑漿果酒結下的緣分。再後來,肖孺摸到的毛絲物,和樓一衣服裏的書,都發現了不對勁。

肖孺:“是那只狐貍。我見過。”閉上眼睛,繼續說:“或許到我和你……(肖孺難以啟齒)……在榻上之前,都還不會懷疑,但你忽略了一點,樓一不會碰我。”

太子接觸狐妖恢覆了生長,也有了靈氣,卻不明白,樓一始終和他不同。樓一即便也有修道人的血脈相傳,但太子從小生長在靈氣充沛的凝雪國,身懷道印的肖孺和沒有靈氣護體的樓一發生關系,丹田會產生疼痛,這種事,曾經··侵··犯他的男人說過。

而太子,原本就和陵祁有條件,可以不動聲色保護肖孺、不奪肖孺體內的道印,但他被狐妖點化,求的也是肖孺體內純凈的靈氣。

或許之後太子心存善意,但最開始的企圖已然發生。肖孺最明白別人帶給他的感受,不能識人卻也能分辨。

肖孺可以咽下心頭的懷疑,但他不甘心,他想從太子身上知道,眾人都是為了什麽?!偏偏只有他還蒙在鼓裏。

不清楚真相是眾人選擇保護肖孺的方式,但肖孺不是傻子,而眾人給予肖孺的不是肖孺想要的,一如他問銀窟:“曼因和師傅在哪裏?”銀窟什麽也不說,只給自己柔情似水的溫柔。

他們都對肖孺好,但肖孺害怕這樣的對待,無法自控。

肖孺:“所以就因為你們,樓一被困在了凝雪國的皇宮?”

太子清楚,說:“孺兒,就算你想知道真相,我們也無法告訴你。我們只是為了保護你!”

肖孺:“少你一個不少!不能說那你就走!”

肖孺只是想要一個答案,為何如此困難?!

太子痛心疾首,肖孺看不見,感應得了,那道視線強烈的感情仿佛要將肖孺燒灼,肖孺拉著冥,讓他將自己送進了方才古佽和太子談話的茶室。

三人只聽花瓶碎地的聲音,和粗重的喘氣,肖孺也是氣急,很快緩和下來,再次沈寂。

太子依舊沈著臉:“孺兒不會原諒了吧,是我騙了他。倒是麻煩你們的照顧。”

律傾側耳傾聽,茶室內安靜的詭異,說:“情況不對。”

三人進屋,只看到地上的碎片和大開的窗戶,肖孺和冥紛紛失蹤!

能在古佽與律傾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劫走的,形勢實在不妙!

——————————————————————————————————————————

來人捏緊冥的脖子將人提在半空,一只手扛著肖孺飛行。

肖孺都來不及回味來人身上濃烈的仙氣,已經被丟進地面混亂的村子裏。

冥大聲咳嗽,脖子上留下被人捏紫的痕跡。

原本肖孺胸脯傷口疼痛,那人也是指尖送靈,消去了肖孺的痛覺。

肖孺看不見那人的身影,已覺被周圍的形勢所逼,冥扛著彎刀牽著肖孺,一身光鮮亮麗實在紮眼。

冥說完情況,肖孺問:“你那把彎刀能收起來嗎?”

冥為難,沙啞的聲音說道:“佽小主教過,不過再取出彎刀來,若是遇到危險,恐來不及防備。”

青銅綠的大彎刀可以收入冥體內,但本就與彎刀合為一體的他,刀即是他的生命,再分離開來實在麻煩,所以平日裏他總是扛著刀。

肖孺頓頭一想:“無事,這裏不是凝雪國,所說此處情況不妙,但不至於被人發現。”

沙衾國內患,好些邊城淪陷,百姓流離,舟車失守,突如其來的肖孺與冥兩人被人虎視眈眈地盯著,冥收好彎刀,手裏沒了刀扛不習慣,二話不說扛著肖孺就跑,紅衣絕艷,只在空中留下一抹顏色。

將周身衣裳在沙土地上滾臟,肖孺還不忘讓冥在兩人臉上留下灰塵遮掩風華。

冥塗完又使勁兒蹭掉灰燼,肖孺說:“別動,以防萬一。”

冥的臉對臟東西敏感至極,他只是臉有些癢,但肖孺這麽認真,還是沒說什麽。

沙衾國國主也不顧百姓安危,見著異族人就殺,本城百姓人心惶惶。

兩人混跡在人群裏,冥輕聲說:“只是沙衾國戰事來的急,內有隱情。沙衾國國主與另外三國皆有不同,先帝駕崩,太子早早上位,而沙衾國這個年輕國主,與護國將軍雙管齊下。”

肖孺:“你想說不是國主掌握實權?”

冥:“嗯,不過這個將軍卻沒有謀反的意圖,而是在不久前突然消失。時間正是發動戰爭前。”

肖孺:“但國主並非是殺將軍。”

冥:“將軍權力太大,滿朝文武進諫削弱他的實力,國主不采納,反而對將軍讚愛有佳。朝堂上的人看紅了眼就企圖毀滅人道。如今才會內亂。”

肖孺:“律傾是沙衾國的國師,這些都是他說的?”

冥:“也是這個原因,律傾國師才會跟著佽小主離開。”

兩人被擁擠的人群往城門的方向行進。

那人將兩人掠來,卻沒有進行實質性的傷害,肖孺總覺得是誰在借自己卷了一場陰謀。冥總是搖頭示意不清楚。

這個地方剛好在沙衾國邊境的城門要塞,百姓都想進去,但城門不放人。

此時,在沙衾國皇宮內。

“陛下,臣等並非彈劾國師,萬事因由,將軍失蹤後,我軍的探子查明,國師便隨昂國而來的奸細逃走,那昂國人還曾是‘戰場天狼’碧王爺的軍師!”

“當時佐證容將軍與敵國同盟,他手裏還握著兵符,如今消失,沙衾國大亂,敵國不日進犯,天下安危,不可兒戲,望陛下早日定奪!”

大臣們紛紛獻言。

沙衾國國主才十七八歲,容將軍是他父皇的兵,駕崩後,容將軍輔佐小國主,這幾年來沙衾國風調雨順,然而如今卻出現這般狀況,少年聽了這些話,眼睛都紅了,他說:“當初他在邊境抗敵,你們什麽也沒說,臨陣帥失,你們一個個都迫孤降人。讓孤該如何信你們!”

大臣們滿嘴“三思”,掛著“以天下為重”的話。

小國主甩袖,大呵:“孤的沙衾國本就是與凝雪國有協約,容將軍帶領軍隊圍剿昂國功不可沒,國師沒有受縛沙衾國的義務,你們是想著容將軍離開,哄著孤玩兒呢?!啊!”

大臣受著小國主的壓力,說:“不可不知人心,那容將軍的祖墳也不是沙衾國上的,他手裏有兵符,如今失蹤,指不定已經呆在凝雪國的皇宮內,當初不·造·反,是時機未成熟,如今不見得。”

另一個大臣附和:“國主如今深得他信任,大好機會。當初臣等是進諫彈劾容將軍,但那個時候邊塞急報:邊塞五十裏外的大營早已人空,只剩官軍旗幟在虛張聲勢,容將軍已經失蹤!”

國主一怔,大拍扶手:“胡說!當初容將軍與鄭將軍兵分兩路,一路攻入西北邊關,另一路攻下東南,各地的官軍,最後都是平安撤回了京城!何來虛張聲勢!”

小國主實則內心無底。他自小認識容將軍,那個時候便知道,容將軍總有一天會是他手下的人,容將軍和沙衾國的人都不同,不管歲月如何蹉跎,他都是和國師一般被蒼天眷顧的人,一直到小國主長大,容將軍依舊容顏未老,風姿猶存。小國主明白,他的容將軍與他們都不同,或許總有一天會回去?至於回到哪裏,他也不知道。

後來得知邊疆加急來信,將軍失蹤,沙衾國與昂國來了風卷殘雲的一戰,雖損昂國兩將,沙衾國這邊也失蹤了將軍,而加在容將軍頭上的罪名,也成了:專權奪兵、擾軍叛亂、歧義謀反、鬥政之心。

明明容將軍曾經用血肉之軀為他擋箭、用自己的臂膀力挽狂瀾、在無數嘯殺中死撐援軍收覆叛亂……這些都是他的容將軍替他做的!

而如今,容將軍卻消失地無影無蹤。

作者有話要說: 握爪_(:зゝ∠)_寶貝兒們,你們真的不留下你們的爪印?!

☆、容將軍

自打小國主放任手下的忠臣汙蔑容將軍,小國主也開始整治沙衾國內部,剿·滅·奸·細,殺·伐·亂·黨,奪取政權

,也是為了逼容將軍回來,逼到後來,國師也走了,情急之下,小國主下令征途,開始向外擴張版圖,殺一儆百,他就要看看容將軍還能躲多久!

這邊城門處,城門不開,放不了人。沙衾國討伐周邊小國,已經殃及凝雪國的邊境,凝雪國帶兵襲來。沙衾國註定慘敗,因為當初,魔界也損了凝雪國的邊境,碧王爺得知,這廂三方勢力,最弱的便是沒有仙魔之氣的沙衾國軍隊。

浩浩蕩蕩的軍隊朝仰洲城進發,仰洲城正是沙衾國做東邊的領土。大隊凝雪國的軍吶喊著沖入仰洲城。城門下,守城的官軍猝有及防,而被殺的卻都是紛紛逃亂的百姓,小國主這麽做,無非是想逼容將軍出來。

時時刻刻關註著邊塞的小國主與眾臣聽到兵人來報,小國主勾唇,笑中帶腥。

大臣們心驚,容將軍的失蹤竟讓陛下心智染邪,不妙!進諫道:“陛下,那畢竟還是沙衾國的子民!”

小國主抿唇,仰坐在龍椅上,說:“子民?不過是他容將軍帶兵收覆的領土上的奴隸,既然他不要,孤為何還要守著這群板上魚肉,孤就不信逼不出他一個將軍!”

小國主的方法沒有錯用,只是用在了無辜百姓身上。

肖孺躲在被殺紅的城門外,沙衾國的軍不開城門放人,敵人入不了沙衾國,但百姓卻也活不了!

城樓上,一個男人舉著□□,聞到血腥撲鼻的殺伐中,淡淡一股仙氣沐浴自己的丹田,洗清被殺戮汙垢的感官,眼珠在混亂的戰場上掃動,最後停留在肖孺和冥身上,開弓,在肖孺身旁射出箭羽,唇語呢喃:“仙與魔……有趣。”

冥旋身,抱著肖孺躲開箭羽的射擊,企圖取出體內的彎刀。

肖孺阻止:“不可,現下取出來,眾矢之的。”而且若真的要取他們的命,自然也躲不過。

瞧出肖孺二人沒有出手設防,城頭上的男人繼續射箭,招招直逼冥而去。肖孺功夫不淺但雙眼失明,身上傷口又未愈合,冥一邊護著肖孺,卻不妨一支冷箭射中背心,箭頭深入肉內,周圍已經滲出一圈黑血。

肖孺聽見箭羽從耳邊劃過,誰知是冥轉身一擋,替自己中了箭,大驚:“冥!”

冥抱著肖孺連連後退,已看清城頭上的男人,冥冷嗤,四目相對,兩人已明白彼此身份。

肖孺:“是誰?”

冥:“佽小主的舊敵。”

男人沒再射箭,反而開了城門,那些沒死的百姓蜂擁進來。

凝雪國派的軍隊不過白人,就算沙衾國關了城門,以凝雪國的力量不當回事,只是這支隊伍的領頭卻沒有趕盡殺絕的意思。

冥抱著肖孺重新進了沙衾國,肖孺忽略掉丹田突來的舒適,聞到冥流出的血味道刺鼻,急忙說:“箭上有毒?”

冥搖頭:“無事,拔下來。”

肖孺惶恐,他如今眼睛看不見,冥有無法自己拔掉背心的箭,這份信賴自然轉到肖孺頭頂,雙手不禁微微顫抖,箭簇深入背心傷口,稍不留神偏力,於冥而言沒有性命之憂也會大出血。

兵器鋥亮光滑,箭頭二刃,不算精細,箭桿硬木,刻有“沙衾”二字,不過這些,肖孺都看不見了。

方拔下箭羽,一股血紛紛噴出傷口,濺了肖孺一身,而城頭上的男人,也派士兵圍困肖孺二人。

肖孺替冥在傷口四周點了穴道止血卻無濟於事,連手中斷箭來不及丟棄,冥再次扛上肖孺沖出一條血路逃跑,而肖孺也感受到頭頂男人俯視下來的目光,虛與委蛇。

冥身上是大大小小的傷口,臉色蒼白,額頭上冒著津津細汗,背心的黑血留個不停,肖孺的頭顱就處在傷口旁,鼻息下的刺鼻越來越泛濫,摸到冥濕透的衣服,原是血越流越多!

肖孺:“冥,把我放下來,我自己可以跑!”

冥:“不要。”

得到個哭笑不得的答案,於冥而言,肖孺就是美味的佳肴,豈有撒手之理。

肖孺的胸口傷被顛簸出疼痛,肖孺不敢碰,怕摸出一手血,頭昏,恰時,一個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落到冥身前,搶過肖孺跑起來,丟下一句:“不想死就跟我來!”

男人的聲音低沈有力,和冥的膚色如出一轍的黑,但男人是經歷了沙場,與冥與生俱來的膚色不同,肖孺看不見,卻能感受到隔著厚厚的衣料,男人手心的粗糙堅硬。

冥如同被搶了食物的小孩兒,咬牙切齒,肖孺了然男人身上的仙氣兒,喝止冥:“冥,跟著他走,不是壞人!”

肖孺起初還是震驚,這個男人從古佽手底下把自己和冥劫走,如今又帶回沙衾國,儼然不是為了謀害,男人身上也有股仙氣兒,肖孺都能沐浴出一陣舒適。

脫離追兵,男人才放下肖孺,拿走他手裏的斷箭:“是專門針對魔物的毒。”

肖孺:“魔物?”

冥白著一張臉兒,委屈地窩在肖孺身旁,不知如何解釋自己的身份。

男人適時開口:“在下不清楚這只魔為何生了善心,不過若是仙人養育而大,就會如此。”

冥蹲在地上用腦袋蹭了蹭肖孺的胳膊,虛弱極了。

男人長話短說:“但我的靈氣會折損魔物的邪氣,即便他生了善心,終究還是魔,只能壓制。”

肖孺驚訝,漆黑的眼睛正視說話的方向,“你到底是誰?”

男人五官俊秀卻渾身正氣、錚錚鐵骨的男人,腰間掛著的正是沙衾國的兵符——一塊厚重的腰牌,刻著沙衾二字,年輕樣貌與手心厚繭,男人毫不忌諱:“在下便是容將軍。”

若是修道者,保持年輕輕而易舉。

實際上,推算時間,容將軍失蹤的日子便是道印顯世前後,容將軍去了邪權大陸,再回來時,沙衾國天翻地覆,小國主還殘害百姓,容將軍想回到沙衾國,但城頭上的男人——楚王爺——卻是能夠察覺容將軍的仙氣兒,兩人都是修道的人,卻是對敵,在沙衾國,楚王爺也與容將軍處處爭鋒,從先帝到小國主上位。

為了不被發現氣息,一直等到道印,也就是肖孺出現在沙衾國,他才敢貿然現身,借肖孺身上的仙氣掩蓋自己的氣息。容將軍原名俟察,是斂統大陸俟國人士,曾經翻海之案,凝雪國出現靈脈,便來到沙衾國守護靈脈。也是怕被發現真實身份,才未呆在凝雪國。因為離開凝雪國後修道者無法使用靈氣。

而如今,因為道印的出現與凝雪國靈脈的不穩,才導致出了凝雪國也能感應到仙、魔之氣。

肖孺聽完,問:“你為何不直接找上律傾國師與佽小主?”

容將軍垂下眼瞼:“不會,實不相瞞,在邪權大陸,吾與他們各成兩派,無法同融。”而道印,才是犧牲品。

後一句,終是沒說。

容將軍或許不會傷害到道印,但不保準其他人為了盜取道印,得到凝雪國的靈脈而殺了肖孺。

人心已經混沌。

若是凝雪國的靈脈不保,這片大陸斷了修真的秘密,那麽容將軍此次回來只是為了再見小國主一面,畢竟是他從小看著長大,放不下心。

肖孺摸著昏昏欲睡的冥,說:“你可知,如今沙衾國放出消息,看見你立馬逮捕,你連宮門都未看見就會被抓。”

容將軍:“所以需要你的幫助。雖然會陷你於不義。”

肖孺沒想對方將危害直白說出來,說:“並非不可,只是你帶我回沙衾國,就不怕佽小主他們發現我的蹤跡?到時候你也脫不了關系。更何況,我看不見。”

註意到那雙漂亮眼睛裏蒙了塵,容將軍才回神,連忙抱歉:“實在得罪!”他沒想到,之前雖覺得肖孺眼中無神,但還是惑人,未曾想已是失明。又說道:“若是可以,事後在下願意醫治肖公子的眼睛。”

肖孺:“你知道我的名字?”

容將軍猶豫一番,還是說:“如今道印之人便是與肖孺二字掛鉤。”

肖孺自嘲:“也是。無礙,能不能好都無所謂,眼睛看不見,反而心裏清明了。”能看見的時候,總是看見周圍的人與物的美好,但看不見了,才發現自己已經置身多麽殘忍的陷阱,而推他下去的人,就是曾經看見的覺得美好之事物。

容將軍不清楚肖孺遇到的事,倒撚起藥引,實誠地說:“三蕁麒麟參和九溟果都不是凝雪國的東西,那是邪權大陸而來的靈藥。在下可以拿到。”

當初寧岸生騙他說是凝雪國的東西。謊話太多,如今再多一個,肖孺不過心裏再被刺一刀,沒什麽大不了。他婉拒:“不麻煩了!”肖孺分貝稍稍大些,瞥了眼身形一震的容將軍,肖孺微微吐氣,有氣無力地說:“就算這一路艱難險阻,容將軍也要一闖?”

容將軍點頭。

肖孺拖了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開口,他有些累,也有些餓,餓到後來,胃裏疼得吃不下東西,摸了摸昏睡過去的冥,眼眶微紅,使勁擠了擠眼睛,恢覆如初,親切地說:“入冬天冷,容將軍喜歡凝雪國的雪嗎?冰天雪地,是不是和邪權大陸不一樣?”

容將軍:“肖公子,倒是邪權大陸都說凝雪國為原始蠻夷。一半人一半獸。”

肖孺:“那不是妖?”

容將軍擺頭,懇求的語氣試圖讓肖孺別再說下去:“肖公子。”

肖孺在強撐,容將軍總覺得肖孺心裏的防線已經潰不成軍。

肖孺:“我知道,將軍,我陪你進宮,因為我也要拿冥的解藥。”

合適的理由,合適的動機。

卻非合適的人呢。

——————————————————————————————————————————

☆、叛亂

皇宮青綠的雄偉的城墻外隔著一條三人長的護城河,河倒映常青樹影,宮內陷入死寂,宮外是鎮守的禁衛軍,與邊境的炮聲鼓聲喊殺聲迥隔天涯。

宮內的寧靜,誰也無法想象邊塞的陣陣飛箭。

卻不知何時起,容將軍滿目都是跪滿的黑衣黑甲的士兵,昂首怒目,巍然不動,他渾身僵硬,眼裏都是不可置信。

原來,早就等候著他們自投羅網!

肖孺聞到不對勁的氣息,說:“容將軍?出了何事?”

這群黑壓壓的士兵,個個身懷功夫,都是特別訓練出的禁衛精兵,連呼吸都是慢撚輕飄,肖孺楞是沒有察覺!

容將軍看著手裏扶持的肖孺,就好像一條始終執著他的韁轡,也是致使他與小國主漸行漸遠的一條。他們註定沒有未來的交集。

容將軍放下背著的冥,痛心疾首,鄭重其事:“肖公子,你且等等在下,可好?”

肖孺聽清對方的決絕,朝旁邊一抓,只抓到冥的衣角,說:“容將軍?!”

“來人,將他們拿下!”突然有人大喊。

冥沙啞的聲音,有力的手臂已經抱緊肖孺:“孺兒!”學的是樓一喊他的稱呼。

肖孺被猝不及防扛起來,摟緊冥。

容將軍對冥說:“保護好肖公子!”

冥抱著肖孺往外逃,如今卻是城墻上佇立排排舉著弓箭的士兵,已經將三人圍死!

箭羽擦身,快速過耳,每一箭都被冥旋身跳躍、一一躲過,每一避開襲擊,都讓肖孺整個人翻江倒海。

冥換了姿勢抱肖孺,將人揉進懷裏,連帶解了紅袍將肖孺裹緊,生怕肖孺受傷,然而這一來一換,卻中了好幾箭。

箭頭刺進肉中,饒是肖孺貼得近,立馬聽出異常:“冥?冥?”

冥咬牙:“孺兒,別怕,有我在。”

“有趣,魔保護仙,倒是再讓在下看看還有什麽有趣的!”男人的聲音從上頭傳來。

聽得出,正是城頭上那個放毒箭的男人!

男人一躍而起,輕松跳進冥的攻擊圈,與之過招。

不知不覺間,容將軍已經沒了蹤跡。

肖孺被抱著,冥本就中毒,在沙衾國又使不出丁點兒靈力,三兩招落入下風,每一次受傷,連帶著肖孺也能被沖擊慣性震得心肺跌宕。

肖孺:“冥!住手!有什麽沖我來!不要傷害冥!不要!”

全是血!

肖孺抱著冥,手裏全是帶著溫度的血!

染到最後,血液粘上肖孺的臉。

肖孺從冥懷裏掉出來,立馬摸著地面爬到冥身邊。

“哈哈哈哈,原來這就是沙衾國的幸,還順帶著一只魔物。孤還是第一次見。”小國主渡步而出,身邊正是跟著容將軍。

冥看著容將軍,呲牙咧嘴,恨不得啖食了他的血肉,魔物對“食物”的好壞感覺直接,更何況是有善心的冥,他躺在肖孺懷裏,對著容將軍的方向嘶吼,聲音沙啞。

城頭上的男人,便是鄭將軍,和容將軍不同,後者是俟察,前者是俟舉,都是俟國人,卻都是死敵,從斂統大陸鬥爭到沙衾國。

俟舉說:“有善心的魔,只有死無葬身之地。”回頭看著促使這一局面的容將軍,說:“您說是吧,容將軍?!”

肖孺睜大眼睛:“容將軍?!”

將軍不去看肖孺悲愴的眼神。

俟舉冷笑:“容將軍這一回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將道印騙了過來,還抓了魔物,若不是你將人帶過來,本將也不會射中這只毒箭,哈哈哈!”

肖孺:“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