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有八成就是了。”

蘇綰月到許多眼睛跟著靳北南一起進了面試的房間, 默默拿出手機打開了失蹤好久的舒顏的對話框。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她都沒來得及同舒顏說。聊天界面上還是她上次發給她的消息，她也沒有回。

【撈月亮：還活著呢麽？】

蘇綰月本就沒打算她能回, 舒顏上次說陪她的小藝人去山裏拍戲沒信號。誰想到她居然秒回。

【不約謝謝：活著呢活著呢, 你說巧不巧，我剛從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出來。這些日子可給我累壞了。你不知道那山裏連上廁所的地方都那麽嚇人, 一不小心就要掉下去。】

舒顏訴完苦, 就問蘇綰月什麽事。

【撈月亮：你怎麽又換名字了？】

【不約謝謝：……說來話長, 先說你的事。】

蘇綰月知道，舒顏沒個微信名字必定有故事，才好奇問她。

【撈月亮：你知道你們老板是誰嗎？】

【不約謝謝：？？？不應該是咱們老板嗎？】

她看了新聞, 蘇綰月已經簽了星蜉。

【撈月亮：是讓你靜靜的那個人。】

【不約謝謝：臥槽！】

【撈月亮：我現在在《家事》劇組門外準備試鏡，他是出品人。】

【不約謝謝：……】

【不約謝謝：姐妹, 你們這算內部消化了？暗箱操作一舉拿下, 肉都爛在鍋裏了, 牛逼啊。果然資本家不會讓窮人喝牛奶。】

【撈月亮：胡說什麽。要是真像你說的那樣，我扛不起收視率不是還是掙不到錢，他哪能吃虧。】

蘇綰月等了一會兒, 看舒顏沒回，以為她那邊忽然有工作，就將手機收了起來。

走廊上人很多, 有的在背臺詞, 還有的在互相竊竊私語。

蘇綰月和許多打了聲招呼，找了個角落獨自醞釀情緒。

她曾聽說見組試鏡是最磨人的, 尤其是在等待的時候，情緒都會被耗光，試鏡也沒能有最好的狀態。她剛才一直分心在靳北南身上, 情緒都不對了。

更何況，她得表現出和他不認識，真考驗演技。

“下一個，蘇綰月。”剛才一位高個女生從裏面出來後，副導演開門出來叫了她的名字。

蘇綰月回神，上前把自己一份簡歷交到副導演手上。

副導演看她從人群中走來時候，小眼睛亮起來，態度也溫和了很多，拿著蘇綰月的簡歷翻看兩下，對她說：“妹子別緊張，一會兒放松演，結束後等我通知你。”說完還將手搭在她手臂上輕搓了兩下。

蘇綰月覺得不對勁兒，有點毛骨悚然，偏了偏身收了笑，對他點了個頭就推門走了進去。

她算是這組比較靠後來試鏡的演員，能看出導演他們眼神都有點疲憊，唯一精神的恐怕就是靳北南了。

蘇綰月一眼就看見在一邊坐著的靳北南，長腿交疊，抄手懶散坐在椅子上，聽到她的名字才緩緩睜開眼。

她看到他眼睛的時候自我介紹就被卡在嗓子裏，蘇綰月從他身上收回視線，規矩地給幾人鞠躬行禮，才開始上前發她的簡歷。

發到靳北南的時候，她沒敢擡頭看他的眼，只看見那只熟悉的手捏著她簡歷的拉桿，骨節分明，食指還在拉桿脊上敲了兩下。

蘇綰月下意識擡頭，看見靳北南勾起的唇角，趁別人不註意悄悄瞪了他一眼。

她做完自我介紹，導演問她準備了哪一段。

蘇綰月微微欠身：“第二十五集 二十三場，陳末和沈浩在公園約會，被家長跟蹤這一段。”

導演和制片交頭接耳了一陣，才對副導演說：“叫姜堰過來，給她搭戲。”

蘇綰月聽到姜堰名字的時候沒覺得有什麽，還在悄悄醞釀自己的情緒，等人進來時候她才傻眼了——就是她認識的那個姜堰。

蘇綰月震驚了一瞬，又很快平覆了情緒，看著姜堰對她燦爛地笑，用口型對她說：“姐姐。”

兩人飾演的是高中同學，剛開始有暧昧。姜堰飾演的沈浩是個學霸，還是學校裏那種不用怎麽學習成績就很好的那種。而蘇綰月飾演的陳末永遠是千年老二，處處和沈浩較勁，但總比不過他。到了後來，兩人卻因此產生了感情。

這場戲兩人之間還沒說破，陳末心情糾結，還發現了父母在身後跟著他們。二十多歲的人既要演出高中生的青澀倔強，還要有帶著這個年齡段特有的叛逆。當然，臉也很重要。

蘇綰月瞟了一眼靳北南，看他正悠閑地翻著劇本，收回了視線讓自己快速進入狀態，聽到一聲‘開始’同，就跟著姜堰並排走著。

陳末在眾人面前一向強勢，如今在面對沈浩時候卻難得生出一份扭捏來。

蘇綰月一手抱著另一只手肘，一會兒又將碎發別到耳後，還裝作四處亂看，眼神滑過身邊的沈浩。

沈浩坐在長椅邊，頭仰靠在椅背上，長腿隨意伸開，伸出一只手蓋住眼睛，去擋刺眼的光。

陳末抿了下唇，深吸了一口氣，“你約我出來……”

她話說到這裏就頓住了，眼睛看向離沈浩不遠的灌木叢，皺了下眉站起身踢了下正在犯懶的沈浩，“我們去那邊轉轉。”

沈浩聽她說話，才把手放下來。長手去夠她垂在身邊的手，使了力氣，一把把她拽到了自己腿上。

蘇綰月心裏一怔，看著沈浩逐漸逼近的的臉，唇上還掛著玩味的笑。

“卡！”

蘇綰月轉頭去看，是靳北南喊了停。

靳北南臉上還不出喜怒，只是不像剛才那樣笑了。導演和制片人等紛紛從監視器前擡起頭，摘下監聽齊齊看向他，想問個為什麽，就聽靳北南淡聲說了一句：“劇本上沒這麽寫。”

他將劇本往桌上一擲，又抄起手來靠了回去，這回他眼睛直直地看著蘇綰月。

蘇綰月就像是被電了一下，才意識到她還坐在姜堰身上，急忙要起身，只是腰還被姜堰箍著。

她又忙將視線轉向姜堰，用眼神示意他放開。

姜堰不動，她擋住了其他人的視線，姜堰正好藏在她的陰影裏對她笑，用口型又叫了她一聲“姐姐”。

“松手。”蘇綰月瞪他，用口型回著他。

姜堰根本不看這是什麽地方，就笑著不撒手。

蘇綰月聽到不遠處椅子的腳劃在地板上刺耳的聲音，就一陣毛骨悚然。她手搭在他手上，準備硬掰開姜堰扣住自己腰的手時，那只手自己松開了。

蘇綰月說不上來什麽感覺，就像是被刺到一樣，從他腿上趕緊跳了下來。

導演和編劇幾個還在互相討論著，她眼睛轉到靳北南那裏，這人也看向她，臉上分辨不出表情。

蘇綰月的註意力大半放在了靳北南那裏，自己的左邊衣袖卻被拉了拉。她轉頭看向身邊的姜堰，用眼神詢問他幹嘛。

姜堰一臉委屈巴巴，還對他歉意笑笑。

“姜堰，你即興沒問題，但是別忘了這個人物性格。咳，還有現在是高中，要收著演懂嗎？”

導演意外地沒有責怪他，姜堰也不狡辯。他說他就笑嘻嘻應下，態度很好。

“還是讓李老師和你演一下父女兩個吵架那場戲。”導演和李成商量了幾句，決定了這場戲。

蘇綰月點頭，自己去一邊做準備，也沒顧得上靳北南和姜堰之間的機鋒。

監視器上，蘇綰月的臉讓導演和制片都感嘆了一聲精致漂亮，只是眼神不像剛進來時的溫和無害，變得倔強，唇線也繃著。

這場戲是因為陳末和母親因為學習之餘的愛好吵架，青春期遇到了更年期，陳母被氣得躲在房間，陳末被陳父拉去了書房勸慰。

陳末一向懂事聽話，這次能和陳母吵成這樣，都讓人驚訝。

“末末，你媽說得也沒錯，”陳父拍了拍她的頭，端了杯水塞進她手裏，“馬上就要高三了，這些東西咱先收一年，等高考後、上了大學，你想怎麽玩都行。”

“我不是在玩！”陳末擡頭梗著脖子辯解，眼圈都紅了。

“對對對，是爸爸說錯了，不是玩。”陳父笑著坐在她身邊的沙發上，“人的精力本身就有限，你騰出幹其他事情的時間來學習，就這麽一年、不對，還不到一年，你就能去更好的地方、有更好的條件來完成你這些愛好，不是更好？”

陳末被說得有軟化的跡象，低頭看著手中的水杯，囁嚅道：“我就是太累了，想找個方式放松一下。”

“你媽也是怕你累著，你看畫畫多傷眼睛……”陳父話還沒說完，提到畫，又刺痛了陳末。

“她就不應該撕我的畫！不應該不經過我同意進我屋子亂翻我東西。我媽總是這樣專橫，從來不問我的想法！”陳末越說覺得越委屈，聲音也越來越大，“我不明白，為什麽你要給我找這樣一個媽！我討厭她！”

啪地一聲，陳末臉上覺得火辣，她捂著臉慢慢擡頭看向眼前的父親，陳父顫抖著嘴唇，手還僵在原地。

陳末喉頭滾了幾滾，眼眶紅著，卻沒哭出來，眼中從霎時的驚詫又轉為恨意，在陳父攥著她的手低頭顫抖的時候，她看見陳父藏不住的白發，又哽咽了，眼裏都是悔意。

“好……”導演喊了停，蘇綰月才輕輕松了口氣，起身和李成鞠躬握手說謝謝。

還悄悄將那顆沒掉下來的淚抹掉。

“我剛才還在擔心，你如果這時候開始哭就完了，還好你沒讓我們失望。”

也許是開始就對她的外貌有了好感，再加上她剛才的表現，讓導演幾人都很滿意，她又是星蜉剛簽的藝人，人又很靈，導演才沒忍住多說了兩句。

蘇綰月只是微笑著表示感謝，就和副導演一起出了門。副導演虛虛攬著她，在門口的時候輕聲對她說：“妹妹挺不錯啊，讓我不過就是差了那麽一點兒事兒。今天面試完等著哥，哥晚上再好好給你看看戲。”

說完就快速叫下一個進去，他先進了門。

蘇綰月在演後面這一段的時候，姜堰還沒出去，等她出去的時候，姜堰也起身找借口跟出去。

導演還沒同意，靳北南直接站起身，椅子摩擦地板發出嚓啦的聲音，又急又快。

“我還有事兒先走了，回頭聯系。”他又轉向姜堰，指了指他，“他剛才戲搭得不錯，就接著給後面的人搭戲吧，順便試試他演技到底行不行。”

他說話聲音又大，姜堰惱怒著看他，還是被導演哄了半天，最後還是留了下來。

靳北南對他笑了一下，將墨鏡戴上，邁著長腿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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