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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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當年您答應過我要立靖兒為太子,因為大臣的反對不得以立了息兒為太子,現在息兒已經過世,為何如今您是要把宇兒接入宮,而不是接靖兒去長樂殿呢。”雖然竭力保持鎮靜。但那微微顫抖的語調洩露了她內心的著急和害怕。

景帝看著這個曾經讓他神魂顛倒的女子,如今濃妝艷抹的背後只剩一顆對至高權力無限向往的一顆扭曲的心,不禁感到一陣厭惡。

“靖兒這些年在宮中的所作所為難道你認為我什麽都不知道麽。”景帝淩厲的眼神掃向晨婉娘娘。

晨婉娘娘一驚道:“靖兒也許是做了一些糊塗事,但難道那些下人沒有錯嗎,如果那些下人不去惹靖兒,靖兒又怎會和那些下人一般見識。”

“你自己教子無方,居然還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靖兒也是因為有你這樣的娘才會行事這樣肆無忌憚。”

“皇上您這是什麽話,難道靖兒不是您的孩子,他從小到大你又抱過他幾次,陪他玩過幾次,在您的心理除了息兒還容的下第二個孩子嗎。”晨婉娘娘不禁恨恨的道。

“你,放肆。”景帝望著他的眼神不怒自威,那深沈的語調昭示著他已經在做最後的忍讓。

“臣妾該死。就算靖兒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但他畢竟年紀尚小,若能加以管教,日後定是可塑之材。”晨婉娘娘忙跪下道。她知道現在激怒皇上無疑是自尋死路,她怎麽就這麽沈不住氣。

“年紀尚小!息兒在靖兒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景帝想起這個寄予他全部希望的孩子心下只是一片荒涼。看著眼前跪著的晨婉娘娘,景帝不知為何覺著十分陌生。他對她的餘下情分在他知道她跟息兒的死脫不了幹系時已經消失殆盡。他不拆穿她已經是對她最大的恩賜,而她竟然還覬覦著他會把皇位傳給靖兒。他雖然身體不好,倒還沒有到神志不清的程度。

“你自己做了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我現在還能留你在這微雨閣已經是仁至義盡,若你還想多生事端,也別怪我到時候不顧念我們多年來的感情,你自己好自為之吧。”景帝說完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微雨閣,留下晨婉娘娘一個人呆呆的跪在地上。

待皇上走後,玲兒趕忙上前扶起還跪在地上的晨婉娘娘。

“娘娘,你沒事吧。”

“沒事,怎麽能有事,現在一切才剛剛開始呢。”想不到她機關算盡竟給別人做了嫁衣裳,叫她如何善罷甘休,朱環宇想就這樣坐享其成,想都別想。

“羽哥哥,你在嗎。”

“快進來吧。我聽說剛才皇上去你住的地方了,皇上剛剛說了什麽。”

“父皇讓我搬到長樂殿去住。”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沒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

看著真心為他高興的司馬羽,朱環宇也不禁開心了起來。他其實對皇位無任何妄想之心。大皇子在世的時候,任何人都知道皇位以後是大皇子的。大皇子去世後,所有人包括他自己也都認為父皇會把皇位傳給三皇子,從沒想過父皇竟會讓他搬入長樂殿,一切都那樣的不真實,直到見到司馬羽,看到他真心的笑成容,他的一顆恍恍惚惚的心才漸漸安定了下來。

“這樣高興的事情,可惜我這邊沒有酒,那我就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朱環宇心中暗暗下定決心,他一定會竭盡全力盡快讓司馬羽脫離這牢不可破的金絲雀鳥籠。只是想著若真的實現的話以後見面的機會許會少了很多,心下又很不舍。

景帝讓朱環宇搬入長樂殿後第二天,本是無人踏足的小小院子一下子擠進了許多太監、宮女,他們為他穿戴整齊,挽好發髻,看著身上那面料精致無比的衣裳,朱環宇忽然覺著有些諷刺,只因為父皇的一句話,改變了母親的一生,現在即將也要改變自己的一生。只是君威難測,會不會有一天因為父皇的一句話他又被打回了原型,而現如今的一切不過是自己的一場夢罷了。

“恭迎二皇子回長樂殿。”朱環宇覺著李公公說的話有些可笑,聽起來倒似他曾在長樂殿住過一般,可其實他只見過長樂殿宏偉的外觀,但連門檻都不曾踏進去過。

在人群中搜索著司馬羽,卻一直不見他的身影。朱環宇漸漸的有些著急起來,不知道為什麽,他希望此時司馬羽能在這裏陪著他。直到他將啟程之時才看到司馬羽急匆匆的跑來,應是剛從馬廄回來。朱環宇的心莫名的就能安定下來。

其實只是短短的一刻鐘的路程,儀式卻十分隆重,前呼後擁一大堆人,仿若眼下他已是太子一般。看到那漸行漸近的長樂殿,想著那不可預知的未來,朱環宇第一次有了不知所措的感覺。來到長樂殿,見到那高高在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只手遮天的父皇,感覺依舊是那麽的陌生。

在長樂殿的日子跟自己以往的日子相比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除了每天依舊能見到太傅學習功課外,其餘一切都仿若生生與過去割斷一般。那些一個個從未見過的陌生面孔有意無意的來到自己身邊,只是他們的來到都帶著這樣或者那樣的目的,不曾有傾心相待之人。父皇每天都把他帶在身邊,偶爾還會問起他對當下局勢的看法,在許多人眼中,他早已比三皇子更有希望成為下任儲君。他知道父皇一直在考察他,一個與自己沒有過什麽接觸的孩子,貿貿然把儲君之位交給他絕不是父皇會做的事情。那些有意無意的盤問他一一能夠對答自如,只是和父皇怎麽也親厚不起來,他們之間畢竟隔了那麽多年。

每天的衣食住行都已有人打點好,再也不用為半夜會餓肚子而擔憂,也不需要為屋子裏面太冷而哆嗦,一切就像是做夢一樣不真實。相較於今,他有的時候還更願意回到那個小木屋偶爾和司馬羽談天說地,無拘無束的開懷大笑,只是他知道那樣的日子已然結束了。

住在這裏可把衛景樂壞了,以前都從不正眼瞧他的同僚們,如今一個個“衛公公、衛公公”親厚的叫著。本來必須得求人辦也不一定能辦的成的事情,如今已有人親自送上門來。朱環宇看著他連睡著都止不住上揚的嘴角,不禁覺著好笑,不過無論如何,來到這裏起碼有人是覺著開心的。

朱環宇的表現大大出乎了景帝的意料,景帝本認為朱環宇只是待人寬厚些罷了,雖聽太傅說過他偶也能寫出幾篇不錯的文章,但和息兒比起來還是相差甚多。本打算把他帶在身邊盡力培養,就算不能成為披澤蒼生的聖明君主,但也絕不能像靖兒那樣暴戾生事。沒想到他不僅對書中所言有獨到的見解,就連對當下的局勢也頗有見地,往往能一針見血的指出癥結所在,比起息兒來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後來景帝發現朱環宇以前在和兄弟一起學習時,知道沒有顯現才華的必要,便斂其鋒芒。如今也知道只有傾其所有才能通過考核,博得自己的信任。進退皆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聰明許多。至此,越發喜歡起他來,常常與他邊下棋邊談論朝野之事。這個宇兒不但在下棋的時候沒有讓著他,還能頭頭是道的分析孰是孰非,他很是高興。

只是宇兒似不與人親厚,來到這裏將近一年的時間,他從未見宇兒與同衛景以外的人多說過關於公事以外的話,也從未見他對什麽事情露出發出內心的笑容。就連同自己也是保持著一個始終無法跨越的坎,他不願跨過來,也不讓自己跨過去,默默的守在自己的陣地不讓任何人進入。不過想想這樣也好,那最高處本就寒風凜冽,且總是孤身一人,他這樣讓人覺著不易親近怕倒也不是件壞事。自己的身體已是大不如前,看著宇兒如此出類拔萃心下甚慰。

“小宇、小宇。”朱環宇聽著這熟悉的叫聲還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聽,待回頭一看,果是司馬羽,一時沒反應過來竟只楞楞的站在那裏,直到被司馬羽攬入懷中才真切的感受到司馬羽的存在。想到他們已近一年未曾見面,竟濕了眼角。

司馬羽又長高了一些,本還有些稚氣未脫的面龐此時已是棱角分明,活脫脫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反觀自己倒和一年前基本沒有什麽差別,自從分別後也再未練過司馬羽教過自己的武功,現在的自己同身強體壯的司馬羽比起來,越發顯得弱不禁風,竟不禁有些局促起來。

“小宇,我今天同父親一起來覲見皇上,他們許有要事商量就把我支開了,我還想著說不知道能不能在此處見到你,沒想到才拐過一路口便見你在此處,我們還是一樣的有緣呢哈哈。”

“恩,是呀。”朱環宇見著司馬羽似有許多話想對他說,想對他說自己來到長樂殿後的生活,想對他說父皇這些日子來對自己很好,想對他說盡管如此他也還是很懷念以前他們在一起的日子,但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只是吶吶的聽著司馬羽說著。

朱環宇本就是不善言辭之人,司馬羽見他同以前一樣一直認真的聽著自己說話,也滔滔不絕的講了起來。

自從朱環宇離開微雨閣後,晨婉娘娘對司馬羽越發態度惡劣了起來,本只是由著三皇子對他冷言冷語,現在自己也經常挑起他的毛病來。似乎是要把從朱環宇身上得到的不痛快統統轉移到他的身上似的。

朱環宇離開後,他便一個人打掃起馬廄來,應本是兩個人做的事情現在他一個人做起來自是多費了些時間,但三皇子卻是不依不饒百般刁難,加之晨婉娘娘故意縱容,日子漸漸變得艱難了起來。本還有朱環宇相陪,偶爾說些苦中作樂之話,如今只剩他一人,心下時常感到疲累。

西子夫人也漸漸察覺出了些異樣,她發現司馬羽在她面前就算強打精神也難掩疲態,偶爾臉上或者手上都會有些小小的傷痕,只是他對著西子夫人什麽都不願說,她只好暗中派人去查。這一查可把她氣得非同小可,沒想到司馬羽在微雨閣竟是如此的待遇,求著司馬榮去奏請皇上讓司馬羽離開皇宮回到自己身邊。景帝自是沒有同意司馬將軍的請求,但對晨婉娘娘本也是生了厭惡之心,既然司馬榮提起就讓司馬羽換個住處也算對他有個交代,只要司馬羽繼續呆在皇宮就好。

因此朱環宇離開微雨閣三個月後,司馬羽就被接到了紫金閣容妃娘娘的住處。容妃娘娘性情溫和,雖沒能得到皇上的專寵,但因其溫婉得體,頗得皇上幾分喜愛。遺憾的是只生了一個公主後便沒再產過子嗣,也因此對司馬羽多了幾分喜歡。公主剛滿十歲,平常只有一大堆大她許多的下人跟前跟後,突然來了個大哥哥很是歡喜,倒成了司馬羽的跟屁蟲,做什麽事情都要跟著司馬羽。司馬羽對這個小公主也很是疼愛,兩人相處的倒像是親兄妹一般。

“參見二皇子。”他們正說著忽聽到司馬榮將軍的話從背後傳來,回頭一望,發現景帝和司馬將軍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身後。

“參見皇上。”

“免禮,平身吧。”

“謝皇上。”

“你就是司馬將軍的兒子司馬羽吧,朕聽宇兒提起過你幾次。我看你們倆甚是投緣,你可在此處多陪陪宇兒,晚些回去也無妨。”景帝倒是第一次見朱環宇同別人親近,且這個人又是司馬將軍的兒子,虎父無犬子,看著司馬羽也是儀表堂堂,想著若朱環宇能與司馬羽好好相處,也許將來司馬羽能跟他父親輔佐自己一樣輔佐朱環宇,倒不失為一件好事。

“是,皇上。”

聽到此處,朱環宇難掩喜色。

他和司馬羽已近一年沒見,總感覺跟他有說不完的話,想把這一年來的事情都事無巨細的跟他述說。二人聊著,不知不覺間就已夜深。

“真不知這時間是怎麽過的,感覺才聊了一會竟已到這個時辰了,我得趕緊回去,免得容妃娘娘擔心了。”

“好,我送你。”

“二皇子,我們該回去了。”聽見衛景的聲音朱環宇才恍然察覺到竟送了司馬羽那麽遠。

“你瞧我,不知不覺間讓你送了這麽遠,行,你們快回去吧,來日方長,以後還有見面的機會,那我先走了。”司馬羽說完後便一路小跑了回去。

“二皇子,快別看了,你這樣依依不舍倒像是那城裏看著要去參軍的丈夫一樣呢。”衛景是朱環宇身邊最親近的人,與他偶爾也開開玩笑,不似一般下人跟主子那樣主仆分明。

“你說什麽呢,快回去吧。”在這深夜中,衛景沒看到,但朱環宇卻能感到自己的臉刷的一下紅了,好像突然被人猜中心事一般。他知道司馬羽說著來日方長只是安慰他的話,他們的生活都掌控在別人手中,今次一別,下次見面不知會是什麽時候。想到此,心裏惆悵不已,倒真像是妻子思念遠行的丈夫一般。只是畢竟年少,朱環宇也沒有多想,覺著對朋友這樣牽腸割肚也是正常之事,覺著因只是自己只有司馬羽一個朋友,所以才對他格外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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