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精拍拍鳳棲的肩膀。

“朋友，再接再厲。”

鳳棲見老虎精的確沒有助他一臂之力的意思，只好悻悻回了自己府洞。

人界有人間的錢幣，妖界有妖界的靈珠，鳳棲翻遍洞府，找出一袋靈珠。

倒在手心數了數，一，二，三，四……五，五？五！

鳳棲覺得自己不應這麽窮，於是又數一遍，才終於認清現實，垂淚相信自己是真窮。

為了愛，窮就窮罷！

“叮鈴。”

“又是你？”重巡手上的船篙一頓，覺得今天有些不宜出門。

“嘿嘿。”鳳棲嬌羞：“兄臺，還是在下想渡河。”

“不渡。”重巡薄唇微動，拒絕得毫不留情。

“兄臺莫走！”鳳棲急急從懷中摸出一顆靈珠，“在下今日帶了渡資，還望兄臺渡我一渡。”

重巡看也不看，道：“太少，不渡。”

“那……那便再加一顆。”鳳棲狠狠心，為了結束單身不遺餘力。

“太少，不渡。”

“再……再加一顆！”鳳棲心頭滴血，攥緊衣袍底下兩顆靈珠，“在下已經沒有多餘的了，”

重巡仍舊冷冰冰道：“還是太少，不渡。”

鳳棲煎熬著摸出最後兩顆靈珠，“在下成精萬年，只有這五顆，多得當真沒了！”

重巡扶了扶笠沿，大發慈悲道：“上來吧。”

鳳棲覺得，價值五顆靈珠的對象，肯定比得上小話本裏那些妖精鬼怪的書生墨客。

妖生諸多不易，愛情尚在路上。

妖界的弱水河，連接著天界的碧落鬼界的黃泉。

傳聞弱水河的彼岸，即是人間。

能渡得過弱水，天地間只此一人。

河面無風，清澈的河水卻看不見底，依稀可見倒映在河面的星雲銀河。

鳳棲看著漫星河倒映在水底，天上星和水中星輝映璀璨，孤舟似於天地間遙遙獨立，妖術的光芒已經淡去，依稀可辨得前方萬家燈火。

鳳棲看不清渡客的臉，光看下巴和脖頸，他猜測此人樣貌也肯定是好看的，身形俊朗聲音冰涼磁性，若是不那麽摳門，定會妖見妖愛。

可此人身上卻看不見仙氣感覺不到妖息聞不到人味兒，鳳棲活了一萬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生物。

弱水河能溺蒼生萬物，這人卻能在弱水河來去自如，鳳棲心中雖有好奇，卻也沒問。

上岸前重巡撩開衣服壓低聲音：“妖兄，要片兒嗎？”

鳳棲茫然片刻：“閣下何時又拓展了新副業？”

重巡難得羞澀：“這不生活艱難嘛。”

妖艱不拆，鳳棲懂的，他突然想起自己的家當已經全給這個男人了，苦下臉道：“真不湊巧，在下現在兩袖清風，若是兄臺不介意……？”

咱們可以改日再談。

重巡沈下臉，沒想到這個窮逼竟然連片兒都買不起。

“哎——兄臺有話好說，我們先上岸可好？”

重巡船頭一轉，一葉孤舟掉了個頭，往回岸駛去。

所謂強買強賣，不過如此。

重巡一腳將鳳棲踢回妖界，沖岸上抱拳：“再會。”

弱水河面泛起迷霧，黑衣男人立於船頭消失在天地間。

鳳棲迎風展淚，對這個壟斷弱水河交通運輸的男人伸出了友好的中指。

鳳棲灰頭土臉的回到了洞府，他覺得人生的希望都破滅了。

晚上躺到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隱隱有些不甘心。

他尚未出生的愛情，豈能夭折在一個船夫手裏？

老虎精聞言前來慰問，聶小倩百年得以輪回，白素貞千年下山報恩，織女萬年才下凡洗澡，這事兒急不得。

鳳棲不甘心，非常不甘心。

揣著向老虎精借來的巨款，鳳棲迎風走向征途。

“又是你？”重巡覺得是時候回去先睡他個千八百年了。

“兄臺莫走，買買買，這次在下什麽都買。”

重巡露出一副滿意的表情，掀開船簾，船艙裏擺放著一大堆劣質瓷器。

“人間帝王級珍品琺瑯彩繪連枝花紋汝窯瓷餐具，咱們都是老熟人了，就收你一個友情價好了。”

鳳棲攥緊口袋，“多少？”

重巡張開五根手指，五顆靈珠。

鳳棲驚訝萬分，“就這一堆破……頗為獨特的器皿，要五顆靈珠？”

渡客搖搖頭，“不是一堆，是一個，這堆……我算算，一共三千七百顆靈珠。”

“那……買一個？”鳳棲試探道，心底隱隱透露出不安。

重巡笑容可掬，“這是全套餐具，不單獨出售哦。”

鳳棲：“？？？”

重巡一腳踹回妖界的瞬間，鳳棲想，有朝一日，他一定要啄死這個男人。

河面勁風裹狹著重巡那聲嘲諷般的兩個字，“傻鳥。”

撅著屁股趴在河岸的鳳棲：“？？？”

三秒後，妖界河岸傳來一聲撕裂蒼穹的鳳吟：“死奸商，我和你勢不兩立！”

幾日後，鳳棲重整旗鼓，厚著臉皮搖響鈴鐺。

“兄臺，你瞧這天色，是否覺得有些眼熟？”

重巡：“？？？”

鳳棲想莫不是我這說法太過委婉，遂換言道：“兄臺，你瞧，這天氣像不像之前我們一們渡河時那麽艷陽高照。”

重巡：“……”

重巡：“我仿佛記得是晚上。”

鳳棲恍然大悟，捂嘴偷笑，“原來是晚上啊，我就說怎麽有哪裏不對呢。”

演員，絕對是演員，鳥界的奧斯卡。

重巡被迫觀賞了一場拙劣的表演，“恕本人直言，以閣下的智力，還是別去人間了，這是為你好。”

“兄臺，還是在下……兄臺莫走，兄臺，兄臺！”

鳳棲回到洞府，收起了全身家當，準備和奸商死磕到底。

第一日，鳳棲在弱水河旁種下一株梧桐。

傍晚，梧桐樹苗便被弱水河霸道的氣息燒枯萎了。

第二日，鳳棲在同樣的位置種下了一片梧桐林。

傍晚，一片梧桐林也枯了。

第三日，鳳棲想也許是自己種樹的姿勢不對，扛著鏟子東挖挖西挖挖。

重巡看那只笨鳥撅著屁股種了三天的梧桐，覺得這只笨鳥真是蠢到家了，弱水河附近幾裏寸草不生，又怎麽能種得了梧桐。

“餵，笨鳥。”

鳳棲擡頭一看，重巡正坐在船頭磕瓜子。

“兄臺莫非是想要渡在下？”

“你想多了，我是想告訴你，屁股翹高點比較好看。”

是可忍鳥不可忍！

鳳棲一把丟掉小鏟子，腳下生風，撲過去想啄死這個混蛋。

結果……結果……鳳棲剛撲騰到弱水河河面，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進水裏，霎時間，無數種陌生的吵雜的聲音湧進耳朵裏，術法失靈，手腳僵硬無法動彈，直直地向弱水河底跌落。

重巡吐掉瓜子皮，嘖了聲，“真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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