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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將淑妃封號褫奪,打入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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冊封玉鸞為淑妃之後, 郁琤禦案上的奏折又高漲了一摞,就連劉太後都生出了些微詞,只是礙於郁琤並非親生, 而不好過於明晃晃斥責。

劉太後是維護後宮制度禮教之人, 朝臣也是維護制度禮教之人,郁琤短短不到月餘時日便破格將玉鸞直接從一個小小修儀升上了九嬪之首, 這等破壞制度禮教之事, 簡直就是燒了他們尾巴根一般, 叫他們前赴後繼地反覆進諫。

便是郁琤裝作看不見,也不由生出一抹煩躁。

沈思之餘,他又忍不住令盲谷替他約了那群兄弟出門去吃酒。

還是原來的酒樓, 還是原來的隔間,就連月亮也好似當日所見的那般圓潤。

春風得意的卻依然只有郁瑕。

他飲了口小酒, 心情甚好道:“近日我倒也不用再跪搓衣板了, 因為妻兒喜歡我親自為她洗腳, 所以就免了這等責罰。”

眾人手指一顫,發現他頭一次提及跪搓衣板時還會臉紅,但自打混得比他們好以後, 如今下限仿佛被狗吃了一樣,給他媳婦洗腳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但終究到底還是不敢再輕易嘲笑於他。

郁琢這些日子是肉眼可見的消瘦了些,但那雙眼睛反而明亮許多, 人也看著比先前精神了些。

他飲了些酒後才喃喃道:“我尋到我那逃跑的妾了……我用了阿兄跪搓衣板的方法之後, 她雖然仍不肯跟我回去,但也沒有讓人再趕我走了。”

他抱著酒杯, 一副幸福的神態。

郁琤心中不免生出一抹遲疑。

跪搓衣板竟然會有這等魔力?

對面那個友人這次卻仍哭哭啼啼,“可我媳婦騙了我休書之後卻再也不肯見我了,我天天就像那苦命的牛郎一樣, 只有帶著兩孩子過去時,她才肯見,而且……她都不肯和我說話……”

他委屈得著實叫在場的男人辛酸。

見此情景,郁琤便莫名想到玉鸞,心口愈發苦悶,暗暗搖頭。

即便那個女人真敢狠心要和他分開,他就會在乎嗎?

不,這天底下那麽多女人,他是不會在乎的。

老話說的好,女人如衣裳,就充分說明了他不靠女人一樣可以活得很好。

郁琢鼓勵痛哭的友人道:“試試吧……”

友人的眼神略顯迷茫。

郁瑕亦是拍了拍他另一邊肩膀,溫聲勸慰:“你可千萬不要相信別人說的‘女人如衣裳’這樣的話,男人不穿衣裳光著身出門難道就不丟人嗎?”

郁琤捏著酒杯的動作微微一僵。

就算丟人,可男兒膝下有黃金,這個道理,身為男人他們自己總不能忘記了吧?

果不其然,抽抽噎噎的友人遲疑說道:“可……可男兒膝下有黃金啊。”

郁琤目露讚同之色。

郁琢突然舉著酒壺大聲說道:“男兒膝下有黃金這種鬼話都是騙人的!你想啊,你媳婦不理你,你就男兒膝下有黃金同她僵持著,但別的男人膝下雖然沒有黃金,但他們厚著臉皮得到了你的媳婦,你覺得黃金重要還是媳婦重要?”

對方恍然大悟,一副成功被洗腦的模樣大聲回答:“當然是媳婦重要!”

郁琤:“……”

眾人最後終於想起自己今日是陪郁琤來著,酒過三巡,不免又問到郁琤。

郁琤故作深沈,緊緊繃著面皮說道:“我後宮無數,女子個個溫柔嫻靜,其中淑妃尤為可人,但如今朝中卻因冊封淑妃一事沸沸揚揚。”

眾人紛紛對他露出了羨慕的神色,想來他們就算把搓衣板給跪穿了,也等不到他跪搓衣板的那天了。

不過羨慕之餘,大家紛紛想到自己能給媳婦跪搓衣板,卻又忍不住升騰起一抹無可奈何的甜蜜。

郁琤看在眼裏,心口更是窒悶,方才的優越感如泡影一般瞬間消失不見。

郁瑕到底也聽說了淑妃的事情,“其實這件事情最大的過處並不在於淑妃從前的名聲有多不好,在於她沒有一個合宜的家世,這才叫這些人一個個敢欺壓上去。”

若換了個有家世的女兒為淑妃,朝裏那些人的動向只怕又是不同。

“是啊,阿兄大可以把她兄弟提拔上來,就是不知道她家裏人能不能禁得起提拔了。”郁琢也從旁說道。

郁琤面不改色道:“她的大兄乃是個優秀的青年才俊,不僅精通天文地理,還會掐算命理。”

“譬如……”

譬如?

郁琤搜索枯腸,沒有想到。

他蹙起眉,心說他與大兄相處時日到底還是太短。

他目露遲疑道:“譬如大兄算到我有血光之災,然後我便被狗咬了一口。”

眾人:“……”

友人打了個酒嗝,顯然醉得不清,“可……可以做國師!”

郁琤微微頷首,記在心上。

以大兄之能,未必不能勝任。

他又緩緩說道:“她還有個弟弟,年紀雖幼,卻志向高遠,一心想做大將軍,且當日敢與我對戰,不卑不亢。”

即便哭得涕淚滿臉,卻依然顫抖地舉起樹枝與他練習。

郁琢帶頭鼓掌,果真膽色過人!

“那就讓他先做個侍衛磨煉磨煉,等他大了,必成大器!”

郁琤心中暗暗記下,雖然年紀小了些,但也可以讓盲谷他們代為調教。

如此一來,她亦有了家世,身份便再不一般了吧?

他忽然覺得此主意甚好!

乃至離開酒樓時,這些人愈發不講究起來,笑著打趣起郁琤道:“你考慮那麽多其實……就是怕你媳婦跑了是不是?”

郁琤表情甚是自負,“自無可能……我從未懷疑過她對我的心意,她那樣的女子,只怕我叫人用大棒子攆她走,她也是不肯,這等杞人憂天的念頭,我是斷斷不敢有的。”

說完,大家更是羨慕。

一場酒罷,郁琤又秘密回宮。

他飲了不少酒,心神也暈陶陶的,此刻正該回去酣睡一場才是。

可他卻始終滿腦子都是玉鸞,索性便去了華琚宮。

值夜的桂生見他陡然深夜到來,連忙說道:“陛下,淑妃不在……”

郁琤聽到“不在”二字,酒意瞬間清醒過來,他臉色一變,對內侍道:“快……去叫人把城門封鎖起來!”

然後他一臉慘淡地問:“她是什麽時候走的?”

桂生見他這陣仗頗有些訥訥道:“是早上,她早上就去了崔淑媛那裏,一直待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

郁琤又讓沒跑遠的內侍回來。

他眉心微緩,暗暗無奈之餘,心說原來如此,卻是他杞人憂天了。

***

玉鸞會在崔淑媛這裏,倒是個叫人沒想到的事情。

她自打當上淑妃之後,後宮幾乎無人敢招惹她。

說巧不巧,便叫玉鸞撞見妃嬪們圍著一直避而不見的崔淑媛,指望著她能為她們“伸張正義”。

玉鸞不以為意。只當這崔淑媛是個病殃殃的美人,卻不想對方說起話來卻是一張極為刁毒的嘴。

旁人說玉鸞是妖女,催淑媛就說她稀罕妖女,她們要是長得沒有妖女好看的話,那可真是對不起自己身而為人的身份了。

旁人說指望她爭氣,與那淑妃鬥一鬥,她便揮著帕子告訴她們,自己打算排隊去拍淑妃馬屁,到時候她們可別跟她搶啊。

可把一群人氣得夠嗆。

誰能想,這病秧子崔淑媛一直避而不見不是因為身骨嬌弱,而是因為嘴巴太毒……

玉鸞當場就撲哧笑出聲兒來,才叫那些妃嬪發現了她的存在,嚇得眾人匆忙行禮告退。

玉鸞在這無趣後宮裏這麽久,就遇見崔淑媛這麽一個有趣的人,對她難免產生了幾分興趣,兩人一拍即合,這才大晚上的還跟人去學彈琴。

當天晚上,郁琤叮囑桂生不要提及此事。

他到底也是個愛惜顏面的男子,酒後生出這種誤會,還差點叫人把城門封鎖,說不丟人是假話。

郁琤心說自己次日再去看她就是了。

這日郁琤稍稍清閑一些,又撿起一本閑書來看。

這閑書是玉鸞從前在他這兒最喜歡看的書,他心說自己看一看她喜歡看的書,指不定便能明白她在想什麽。

翻開書的第一個奇聞異志之事說的便是個酸腐書生。

郁琤神色一凝。

不怪她這麽喜歡書生,就連看書都要看書生麽?

他往後翻了翻,見後面還有屠夫,武夫類的人物,才又暗暗松了口氣。

回到第一個故事,上面說的那書生赴京趕考時遇到了一個女鬼,展開了一段蕩氣回腸的情情愛愛之事。

郁琤蹙著眉,不禁聯想到自己。

倘若自己是書裏那書生,明知家中有如玉鸞一般的嬌妻等著自己,他定然就一定不會去找什麽女鬼令她傷心。

可見書中之人遠不如他。

他稍稍拾起幾分信心,雖不知她為何喜歡看,但仍是繼續看了下去。

但見那書生同女鬼通篇你儂我儂、要死要活地整活了一段,最後女鬼覆活成人,隨書生回家。

書生的妻子知曉後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甚為感動女鬼的身世,與對方姊妹相稱。

甚至在書生外出不在家的時候,她二人如何姐妹情深的筆墨竟不亞於女鬼與書生旖旎的筆墨。

郁琤越看越覺不對勁,直到看見“貞娘牽著妾兒纖纖玉指,二人鉆進那紅棉被下,相擁而眠”,再往後甚至書生回來見到之後,不以為怵,反而還樂得加入。

郁琤不禁在心中暗暗嘲笑書生,對方單以為自己能享受這齊人之福便一副美滋滋的模樣。

殊不知一頂妻妾聯手編織的綠帽早早就為書生備好了。

郁琤很是不屑地將書闔上,眼見著天色不早,心說自己已經晾了那個女人一日,這時再過去倒也保留了幾分矜持。

他特意讓內侍回去給自己選了選袍子,又不經意間用了些蘭膏將頭頂毛躁之處潤平,讓自己看起來更加趨於完美。

郁琤將自己收拾地衣冠楚楚才出了寢殿,這時天都已經黑了下來。

他仍是神色如常地到了華琚宮,卻得到桂生前來答話:“淑妃還在崔淑媛那兒呢,而且前天晚上和昨天晚上都沒有回來。”

郁琤冷不丁地聯想到今日看到的那本閑書……臉色驀地古怪起來。

難不成她喜歡的根本就不是裏面的書生,而是……裏面生著一雙纖纖玉指的妾兒?

郁琤這次再沒有顧慮太多,直接去了崔淑媛所在的景瑤宮。

外面的侍女正要出聲,立馬被內侍擡手制止。

郁琤進入那庭院裏,看著格窗裏的燈光溫暖明亮,燈光下傳來了玉鸞的笑聲,然後旁邊一個女子俯身下去,那道影子不偏不倚恰恰就壓在了玉鸞的身上。

剎那間,郁琤只覺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腳底升騰,直沖天靈蓋,令他直接擡腳將門踹了開來,一刻都容不得直接闖進了屋去。

然後郁琤便看見崔淑媛正俯身指點玉鸞彈琴的場景。

二人不僅沒有肌膚之親,顯然也並不是在背地裏為他編織綠帽。

玉鸞與崔淑媛都甚是驚訝,見他突然過來,忙又一同起身向他行禮,不免疑惑:“陛下怎過來了?”

郁琤繃著臉,將心底頗是狼狽的情緒急急收斂,沈聲說道:“不過是路過罷了。”

“你們這是在彈琴?”

他這是明知故問了。

崔淑媛道:“是妾同旁人打賭,三日之內便能教會淑妃彈琴,這才留淑妃這麽晚了。”

“原來如此。”

郁琤神色微霽。

崔淑媛似看出了什麽,便又咳嗽起來,低聲道:“妾今日身子不適,若淑妃尚有不解之處,妾改日再教。”

玉鸞見她分明是沒病裝病,卻也不好在郁琤面前揭穿了她,只好似模似樣地安撫了兩句,不再逗留。

郁琤見此情形又道:“正好,孤也有話要同淑妃說。”

玉鸞出來之後,郁琤便一路上都同她並排而行。

玉鸞掃了他一眼,見他悶不做聲,“郎君不是有話要同我說?”

郁琤朝她看去,“你彈得那麽好,對自己的琴藝還不滿意麽?”

做什麽要去請教旁人?

玉鸞懷疑他在羞辱自己。

“我彈得不好……也不滿意。”

郁琤心中暗忖,她竟是個精益求精的女人。

“那便叫孤來教你就是。”

這等讓影子壓在她身上的暧昧之事,只怕除了他,旁人也並不合適。

玉鸞對他這話略感詫異,“郎君竟然還會彈琴?”

郁琤不自覺將背挺直。

“幼時也是學過,況且……”

他很是認真地恭維她:“阿鸞彈得一點都不差,要不然孤又怎會沈淪在阿鸞當日在宴席上大放異彩的一幕之中。”

玉鸞偷偷將手指伸進袖子裏撫了撫雞皮疙瘩。

她幹笑了兩聲,“郎君哄我?”

偏偏她在他的臉上沒能找到一點開玩笑的痕跡。

郁琤見她竟然不信,趕忙表露心跡,很是認真說道:“現在想來,阿鸞之琴音就好比仙宮樂曲,令人陶醉。”

玉鸞:“……”

回到華琚宮,郁琤便神情自若地將賴下不走。

玉鸞倒也不再驅趕他。

待上榻後,玉鸞見郁琤自覺地在她外側躺下,還順勢為她掖了掖被角,令他二人瞧著便好似一對老夫老妻。

玉鸞覺得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她畢竟不是真的來和他培養感情的。

她遲疑地朝郁琤看去,“郎君……”

郁琤放下手裏做掩飾的書,目光一如既往地鎮定,朝她看去。

“你想出宮了是不是?”

玉鸞聽到“出宮”二字,心口微突。

他卻甚是和顏悅色道:“孤已經讓人安排好了,過幾日便帶你去避暑山莊。”

玉鸞啞然。

行罷,避暑山莊就避暑山莊吧,他高興就好。

熄燈之後。

玉鸞背朝著郁琤,心神頗是不寧。

這些日子她還沒籌謀好,陡然間便被他捧上了淑妃的位置。

她正遲疑著下一步,卻不曾想都這個時辰了,後背的人朝她輕手輕腳地伸來手臂,將她往懷裏拖去。

玉鸞:“郎君?”

郁琤動作僵了僵,遲疑問道:“你還沒睡?”

玉鸞心說,被他這樣抵著,是有些難以入睡。

“郎君不想要麽?”

郁琤輕嘆,索性直接收緊手臂將她納入懷中。

玉鸞實在不明白他這段時日為什麽突然要這樣克制自己……他不難受麽?

郁琤只低頭吻了吻她的鬢角,“過段時日便是孤之生辰,孤想要你送些東西給孤。”

“郎君想要什麽?”

玉鸞問他。

郁琤很是慚愧地想到了被他弄丟了的定情信物。

還好,他沒弄丟了她。

“就送身衣服吧。”

他甚是大度說道,心說自己這要求十分樸素,卻也足以彰顯她對自己的用心了。

只要她肯親自為他買下一套衣服,他必然也會感動不已。

玉鸞卻頗是無語,只當他要求她親手制衣。

可她平日裏除了能繡繡花,哪裏會做衣服?

不過他這麽要求了,她也只有柔聲答應下來。

這個大畜生最近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在去避暑山莊之前,玉鸞便湊合著給郁琤一套貼身穿的裏衣縫制好。

這廂郁琤卻召見了楚鎏。

“薊蘇人呢?”

他不久前便收到了信,信中楚鎏只稱抓到了薊蘇。

但回到京城之後,卻見他遲遲不來覆命。

楚鎏頗是汗顏道:“原已經押送到了昱京,但沒想到這廝竟然會撬鎖,一路上裝得跟個鵪鶉似的,只等看守的人一放松,他就逃了出去……”

郁琤問他:“你是在哪裏抓到他的?”

楚鎏說:“回稟陛下,是距昱京不遠的梨村。”

起初郁琤沒反應過來,但很快,他便意識到了那梨村是個什麽地方。

薊蘇一直以來都藏在了梨村?

郁琤難免便想到了玉鸞……

所以對方定然是找她去的。

郁琤神色漸生不豫,只想到玉鸞也是一臉向往宮外的模樣,更是心生涼意。

他面上仍是平靜道了句“無妨”。

他隨即又吩咐楚鎏將他接下來會帶著玉鸞去避暑山莊的消息放出去。

倘若薊蘇果真是沖著玉鸞去的,那麽必然不會毫無動靜了。

但郁琤仍在心中陰森森地想,那薊王八最好不要真敢去找他的淑妃才是!

三日後,郁琤便帶著玉鸞和一眾內侍、侍女啟程去了避暑山莊。

玉鸞到了那皇莊之內,發覺此地亦是地寬天闊,絕非小宅小院。

皇莊內有一個面積頗大的碧池,池中早已生滿蓮花,景致頗趣。

郁琤見她很感興趣,便令人放下一條小船,帶著玉鸞下去采了些蓮花。

玉鸞剝著蓮子,忽然說道:“從外面進來時我便瞧見這池水似乎可以通往外面……”

郁琤答她,“是啊。”

他仿佛對她的心思毫無察覺。

玉鸞卻心生動搖。

倘若她可以直接水遁,這時候豈不是派上了用場?

郁琤卻轉頭詢問船上的船夫,“水底下的水網都布置好了?”

玉鸞聞言思緒頓時中斷,“什麽水網?”

船夫回答:“是防止有刺客從池底下潛伏進來,所以用網子在池底布置過了,尋常刀槍難以破壞。”

玉鸞心裏的念頭頓時又被扼殺於搖籃之中。

她暗暗嘆了口氣,也只是一時的念頭罷了。

就算真的能跑,只怕她也不能,因為她的身後還有她的家人。

不過出了宮來也有出了宮來的好處。

沒了宮裏那麽多拘束,在這外邊反而不必講究什麽太多的規矩與禮數。

哪怕玉鸞光著腳走在冰涼玉質的地面,也絲毫不用擔心有人會說什麽。

玉鸞飲著冰鎮酸梅湯,身心都倍感饜足。

夜裏要入睡時,郁琤陪她游逛了一日,見她竟很是疲累,心下微憐道:“明日孤想要親自做晚膳與你吃。”

玉鸞本要睡著了,都登時被他這話給嚇醒。

“怎敢如此……”

郁琤溫聲道:“孤想證明給你看,倘若孤不是帝王,也一樣可以養活你。”

“郎君不是帝王,從前也是鎮北侯……”

郁琤像是找到了證明自己的機會,神色很是堅定,“那孤順便就證明給你看,孤不是帝王、不是鎮北侯,也一樣可以養活你。”

突然之間,他對自己赤手空拳就能養活她的執念好似生根發芽了一般。

玉鸞甚是莫名,心說他就算是平民,平民他也是他媳婦熱飯菜給他吃的啊。

不過……她竟然還被這大畜生勾出了幾分好奇,倒也沒再拒絕。

待玉鸞睡熟之後,郁琤才又小心翼翼將自己手臂從她腦袋下抽了出來。

他起身走到外面,但見外面盲谷和溪都在,連帶著幾排侍衛都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外。

“他竟然真的敢來?”

郁琤的臉色愈沈。

盲谷低聲道:“這廝之前大抵是藏了本事,他輕功好得很,咱們逮不住他。”

郁琤一言不發,沈思片刻,便令他們隱匿下去,只留下盲谷單獨吩咐。

翌日早上,郁琤正陪著玉鸞用早膳,偏偏這時盲谷神色甚是匆忙,進來與郁琤說有要事相商。

郁琤稍稍遲疑,待出去片刻之後,回來對玉鸞頗是歉意道:“朝裏出了些急事,須得孤立刻回去處理一番,孤最快夜裏子時便能趕到,最晚明日也會回來。”

玉鸞當即放下手中碗筷,柔聲道:“郎君莫要耽誤,我在這裏等郎君回。”

郁琤微微頷首,便再不耽擱。

玉鸞安靜地用完早膳之後,侍女們收拾碗筷下去,偌大的屋中便獨剩下她一人。

偏偏這時玉鸞聽見窗口響了一聲。

她猛地擡頭,見窗外風輕雲淡,暗暗松了口氣,心說自己從前是習慣了和薊蘇裏應外合的日子了,方才竟還以為是他……

她想著正要往裏走去,卻又聽見一聲“篤”聲,玉鸞這時才生出了疑心,左右見四下無人,便迅速走到窗前。

她索性將兩扇窗子徹底敞開,就瞧見薊蘇驀地從窗外竄了進來。

他的臉色頗是蒼白,這幾日顯然是有些不大好過。

“你果真還活著?”

薊蘇“呸”了一聲,“你才要死……好端端做什麽讓人通緝我?”

玉鸞低聲道:“不過是為了確認你還活著罷了。”

“現在確認好了,往後我倒也能睡個安穩覺了……”

她倒也和他沒什麽舊事要敘,直截了當道:“回頭我便請天子撤回通緝的命令就是。”

薊蘇神情古怪地打量著她如今的模樣。

“你想離開新君的身邊是嗎?”

玉鸞眸底掠過莫名之色,“是,你怎會知?”

薊蘇告訴她:“我可以幫你。”

“你怎麽幫?”

薊蘇想到怎麽幫的內容,臉便青一陣紅一陣,最後很是忍耐道:“你家人那邊不必擔心,你阿母不是普通人,只要你阿母在你便不必再為了顧忌家裏人而束手束腳。”

玉鸞看著他,目光愈發狐疑起來。

他這次突然出現在這裏,意圖似乎並不那麽簡單。

況且他竟然似乎還知道很多關於她的事情……

薊蘇見她又生出懷疑,只長話短說:“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什麽對你好嗎?”

“因為我是你阿母派來的。”

玉鸞的表情頓時怔住。

“阿母……”

他竟和她的阿母扯上關系,而且他方才還說她阿母不是個普通人……

她正要追問,卻聽外面突然之間動靜大盛。

薊蘇臉色一變,忙要鉆她榻底。

偏偏這榻矮得不行,叫他憋不下身。

玉鸞見外面腳步聲急促走來,猜到不妙,忙就近打開一個櫃門將薊蘇一腳踹了進去。

她匆匆撫著裙擺往外走去,卻見外面進來的分明是方才去而覆返的郁琤。

“郎君,你不是要明早才回來……”

郁琤目光掃過她的臉上,緩緩回答:“是啊。”

他繼續往裏走去,玉鸞卻下意識阻攔者他。

“郎君……”

“讓開——”

他的忍耐幾乎瀕臨崩潰,直接奪過身後盲谷手裏的長劍指著櫃子,聲沈得很:“你是自己滾出來,還是要孤一劍把你挑出來?”

他正要擡劍,就瞧見那櫃門打開。

薊蘇一臉尷尬地從裏頭鉆了出來。

郁琤確定這王八蛋真在這裏,才朝玉鸞看去。

“你怎麽說?”

玉鸞見他竟如此憤懣,卻聽薊蘇搶先開口:“我與玉鸞是清白的,至少在她認識陛下之前,我們都清清白白毫無任何糾葛,但……”

他說著瞥了玉鸞一眼,想到阿瓊的交代,只得在郁琤想要殺人的目光下,硬著頭皮,直接將勾引玉鸞的任務精短成一句話:“我是她第一個男人。”

他的話音剛落,郁琤便丟了手裏的劍,抓住他的襟口一拳重重地砸在他的臉上。

薊蘇被他按在地上,哪有還手之力。

郁琤雙目赤紅,脖子上的青筋亦是在盛怒之下微微鼓漲,看著甚是駭人。

玉鸞整個人徹底楞住,終於領會到薊蘇要幫她的意思。

他怕不是不要命了……

見薊蘇鼻血噴湧,玉鸞顧不上反應趕忙上前去抓住郁琤的手臂。

郁琤此時哪裏是她能拉得住的,只反手一甩,便將人甩開。

郁琤聽見她呼痛,擡眸瞧見她竟撞到了櫃角上,疼地顫著手指撫住手臂,他這才僵了僵,慢慢松開了手。

“孤不是有意的……”

玉鸞咬牙站直了身體。

眼下薊蘇這個王八蛋說出這種話,她怕是跳進水裏也洗不清了。

她只能順勢緩緩說道:“郎君這就嫌棄了我是麽?”

“當初我來到郎君身邊時,郎君便找人調查過我,也該知曉我裙下之臣如過江之鯽,入幕之賓更不在少數,所有人都將我視作淫/婦妖女……”

她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昔日他對她的認知。

“既然郎君不能接受,又何必留我在郎君身邊,既然接受,現在鬧這一出做什麽?”

“我與薊蘇眼下清白,從郎君這般精妙的布置下足以可見,可郎君隨時都會計較我的過往同我翻舊賬,我什麽時候都是個死字,倒不如眼下就死了也罷。”

郁琤聽她這一席話很是不可置信。

她竟然這樣看待自己……竟然還為了這個男人要死?

他腦中漲痛更無法對她這狠心的話做出反駁與回應。

只是他心底盛怒再遏制不住,只狠狠掰斷手裏的劍砸在地上,轉身離去。

盲谷緊跟在他身後,想要問他屋裏那兩人如何處置。

他卻黑沈著臉,咬牙切齒道:“回宮——即刻回宮——”

他騎上玄君直接沖了出去。

郁琤大怒之下回到宮中做的第一件事情便要人草擬詔書,不日便將桓惑養子薊蘇拖出去斬首示眾,將淑妃封號褫奪,打入冷宮。

想來要不了兩個月,他便能徹底忘了這個可恨的女人,從此再不相見!

外面的內侍與侍女都驚得跪了一地。

過了許久之後,他們見屋裏再無砸摔的動靜,也無憤怒之下的喘息,這才慢慢爬站起來,卻仍然膽戰心驚得很。

內侍擦著冷汗,壓根就不敢進去伺候,生怕死在對方的怒火之下。

偏偏這時桂生過來,特意給他送來點心,他忙揮手將人打發走,示意別靠近這兒。

桂生卻還傻乎乎地當他招手,過去找他。

內侍小聲說道:“陛下這會兒震怒,不想死就快滾……”

桂生嚇了一跳,轉身就走,偏偏內侍忽然靈光一閃抓住對方後領口,“我問你,淑妃屋裏有什麽東西是陛下給的?”

桂生想了想,說:“兩箱黃金和三箱南珠。”

內侍:“……”

桂生又說:“師傅是想叫陛下想起淑妃的舊情嗎?不過淑妃給陛下做了套裏衣預備生辰之禮……”

內侍雙眸一亮:“快,跑去取來。”

主上如此震怒之下,足以讓人死一萬次,偏偏對那淑妃只是打入冷宮,又算得了什麽……

他暗暗搖頭,橫豎都會牽連在主上的怒火之下,倒不如讓桂生去試試。

過片刻,內侍戰戰兢兢進殿,低聲道:“陛下……”

郁琤擡起黑眸,冷冷地朝他看去。

“作甚……”

他的嗓音竟還微微沙啞。

內侍低聲道:“桂生過來了,說是淑妃先前交代要送東西來。”

郁琤沒有吭聲,內侍便讓桂生進去。

桂生見殿中到處都是碎片,更是心頭顫抖,只迅速將托盤裏的一套裏衣放在空空蕩蕩的禦案之上,朝後退去。

“這是……這是淑妃親手為陛下所制的裏衣?”

郁琤緩緩接過,這裏衣上竟還殘留著玉鸞的香氣。

這竟然……是她自己一針一線親手所制?

他的神情微滯,心情竟詭異的平息了許多。

那個女人……他走之前竟然推她磕到了手臂,分明也看見了她疼得額上滲出冷汗,卻偏偏滿腦子都是薊蘇那句話。

他後知後覺,看著一殿狼藉。

與其說他是被薊蘇的話給刺激到了,倒不如說他是被薊蘇的態度所刺激到。

知曉玉鸞之初,他當然也知曉她的過往。

她的話雖字字刺耳,但何曾錯過半個字?

那般過往又有哪個女子情願承受?她明明才是被桓惑支配,才是受到傷害的人……

他既然接受了她,作甚還做出這幅憤怒又矯情的模樣,刺傷她的心?

只是她竟然說出了“死”字,又叫他甚是委屈。

她作甚要為了一個薊王八去死?

難道第一個男人在她的心裏就這麽重要麽?

他讓人都出去,然後留內侍在殿中,服侍自己去屏風後將這套裏衣試穿上身。

這身裏衣雖然袖子短了一截,褲管也一長一短,但穿在身上分明熨帖得很。

內侍見了,頗有些尷尬道:“陛下……”

還是趕緊換下來吧。

郁琤聽了他的提示,這才“嗯”了一聲,將外衣穿上。

他口中覆又喃喃道:“今日是孤過分了,她心裏明明就有孤……”

雖然位置可能不那麽多,但好歹也總比沒有要強吧?

而且照這套貼身裏衣如此熨帖著他的程度來看,恐怕少說他也要占據她心裏十分之一的位置了。

他嘆了口氣,終於從憤怒中抽身而出。

他對內侍低聲說道:“她從前確實有很多男人……”

可他偏偏認識她太晚,沒能好好保護到她,卻還想反過來在她傷口上灑鹽不成?

內侍:“???”

“但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雖然薊王八是她的第一個男人……”

饒是他知曉這一切都成過去,但心口仍是不可避免酸澀難掩。

細想來,還是因為他出現的太晚。

內侍:“!!!”

郁琤又緩慢而堅定地說道:“但那麽久她都沒有選擇對方,可見她的眼光頗高……”

薊王八那種平平無奇的人,焉能與他相比?

至今為止,能夠光明正大以她男人身份出現在她身邊的人只有他一個吧?

他嘆了口氣,心說她都已經與薊蘇斷了,那就肯定是斷了。

他那樣斤斤計較她自認難堪的過往,豈不是反覆傷害她推遠她?

這樣不能善解人意的他,焉能得到她那顆柔脆不安的心?

他撫著身上熨帖的裏衣,一邊心痛到無法呼吸,一邊麻木不仁地想,如果命中註定要戴綠帽的話……

那麽只此一頂,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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