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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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端著的冰咖啡在空調屋裏也冒著涼氣。他不知道該怎麽跟領導匯報這個消息,只呆呆地站著。

“怎麽了?楞著幹嘛?”於建宇頭也不擡,在文件上唰唰簽字。

“領導。”方宇一張口才發現自己也帶了點哭腔,逗得於建宇笑起來,他擡起頭看著方宇:“我說方宇,大老爺們怎麽還哭起來鼻子來了?”

他看方宇神色帶著一種哀戚,明顯不是平常的樣子,放下杯子,正色道:“到底出什麽事了?”

“許雯回家了”方宇說出這這句話的時候,於建宇陡然升起了一股寒意,他拿起遙控器關了空調。聽方宇接著說道:“她父親去世了。”

“是麽?”於建宇的聲音有點喑啞:“知道了,你出去吧。”他繼續埋頭看起文件,全身上下什麽感覺都沒有。他有條不紊地翻看著桌上的合同和各類文件,各類條款和數據在他的眼前飄蕩。

過了許久,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那天吃飯的時候許雯的話,該怎麽介紹呢?同事,朋友,還是什麽都不是。

他突然感覺熱起來,不由自主地把手裏還飄著碎冰塊兒的咖啡一飲而盡,瞬間感到從喉嚨到胃裏針紮一樣疼,這種疼隨即蔓延到胸口,讓他難以呼吸。

他強忍著那股疼痛,腦子裏卻在想,許雯啊,許雯,你還好麽?你現在在哪兒?我想去看看你。

可是我憑什麽去看你呢?我是你的什麽人啊?

為什麽你從來不會給我任何信息?為什麽所有關於你的消息都來自別人?

他忍著這股莫名的疼痛直到下班,衣服也沒換就開車上了京滬高速,他往天津駛去,電臺自動播放起來,伴著夏夜的晚風。

回憶組成風欲望組成夢

一個古老的形容

凝視著鏡中怎麽越看越普通

時間變成歌無言變成我

身穿厚重的沈默

掩蓋我心裏

很隱秘的啰嗦

怎麽好像前一秒鐘

還在自由放空

突然就變失落

成長變成了

我和我的隔閡

怎麽好像有一陣風

在趕來的途中

說它懂我的夢

讓我在它的

懷抱中

徹底放松

如影隨形

兩個多小時的車程後,於建宇抵達了天津,海河兩岸的燈光閃爍,讓他回憶起剛上班的時候,在天津駐守跑銷售的日子。他按照方宇給他的地址找到了許雯家的小區,看著門禁森嚴的小區,心想,原來這個姑娘是有錢人家的小孩呀。

上了樓,電梯開門後,於建宇終於感覺自己的精神又回到了身體裏,他走過去,看著門上似有被砸過的痕跡,不由心中一顫,這是出了什麽事?

他啪啪拍門喊道:“許雯,許雯,你在家麽?”

“誰?”

裏面傳出的聲音忽的令於建宇毛骨悚然,這一聲回應似帶著極大的恐懼和不安。

“是我,於建宇。”他忙答道,他聽出是許雯的聲音,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這聲音聽起來如此的驚恐。另一邊,門裏嘩啦啦似乎解開了很多道鎖。

門開了,他看到許雯像個鬼魂似的站著,頭發亂得像鳥窩,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袖T恤,不知是因為她瘦了還是衣服本就有點大,這衣服在她身上像個袍子。

許雯的臉上是一片晦暗,完全沒有了往日裏的那種甜美的神采,更可怕的是,她手裏還攥著一把菜刀。

她把於建宇讓進了門,又呼啦啦把門鎖好,低聲問道:“於總,您怎麽來了?”

於建宇看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想把她摟進懷裏,卻又不敢碰她,只怕輕輕一觸,那個身體就要碎掉似的。

“是數據有什麽問題麽?”許雯看他沈默,似乎有點慌亂地問道:“今天開會……”

“不是,你的報表沒有問題。”聽她還惦記著這事,於建宇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只覺得五臟六腑像被人揉捏著。

“我就是來看看你,你,你還好麽?”他看著許雯拿著刀的手微微顫抖,他握住那只手,冰涼。他稍稍用力把刀抽了出來,放在玄關的鞋櫃上。

“我沒事,您請進。”許雯給他拿了雙拖鞋。

他走進來,看著這屋子,褐色的皮質沙發、傳統中式的茶幾和電視櫃,透著書香氣息,卻有一股嗆人的煙味,讓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許雯從茶幾上撿起一根抽了一半的煙,嫻熟地吐了個煙圈,看得於建宇直發楞,這丫頭什麽時候抽上煙了,他盯著茶幾上滿滿當當全是煙頭的煙灰缸,把煙從許雯手裏揪出來,呵斥道:“不學點好啊你!”

“葬禮上剩下的。”許雯不看他,按開自動茶桌給他燒水,“就是有點煩,想試試。”

於建宇不知該說些什麽,小聲問:“你媽媽還好麽?你怎麽,拿著把刀啊,門上是怎麽回事?”他覺得問題有點多,但此時他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對面的人,對面的人那麽平靜,一點兒也不難過似的。

“她不太好,老舅從醫院開了點安眠藥和鎮定劑,剛吃完睡了。”許雯給他倒了杯水,反過來安慰他道:“我沒什麽事,我爸走了,欠錢的都聯系不上了,要債的卻打上門來。”

難為她這麽一個小姑娘了,於建宇覺得這事就是他一個大老爺們也扛不住:“你家裏大人們呢?”

聽他這句話,許雯居然輕笑了一下道:“我就是大人呀。”她的臉瘦了一圈,眼眶烏黑,看起來好幾天沒合眼了。

她起身去關上臥室的門,又輕聲對於建宇說:“姑姑和大爺輪流守著爺爺奶奶呢,他們在醫院。老舅和大姨每天會給我和媽媽送飯的。”

突然她像想起了什麽,關切地問道:“於總,您晚上吃飯了麽?”

於建宇一點兒也不覺得餓,聽她這話滿心滿谷裏又似乎要溢出來什麽似的,這時候了,她對他,惦記的是有沒有吃飯,有沒有因為她耽誤了他的工作。

看著她渾身上下臟兮兮的樣子,身上散發的煙味,他抑住自己的情緒,回答到:“我不餓,下午吃了點東西過來的,你要不要去洗洗?啊?”

“我,我幫你在這看著,你放心,不會有人闖進來。”

許雯聽了他這話有點恍神,隨即又笑了:“嗯,要是他們人多,您就拿著菜刀。估摸著您這個身形還比我強點。”

她還開這種玩笑,於建宇的胸口發酸,不知道這幾天他的小姑娘經歷了什麽,為什麽他不早點聯系她,為什麽他懷抱著那麽點微不足道的驕傲……

難道他有點喜歡她,他猛然意識到那份心動,卻又迅速打消了這個念頭,不,不會,不應該在這個時候。

聽著衛生間嘩嘩的水聲,於建宇收拾了一下客廳的垃圾桶,把煙灰缸倒了,想了一下幹脆連煙灰缸也扔到垃圾袋裏。電視櫃做了一整面墻,擺著許雯上學時候的獎杯獎牌什麽的,陽臺上種著的花郁郁蔥蔥開著,不過有的蔫吧了,他拿起地上的噴壺給它們澆了水。

許雯洗了澡,奇怪,自己怎麽一點兒也不想哭呢?她擦幹頭發,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怎麽一點兒也不悲傷?她想著葬禮上姑姑舅舅們哭著,媽媽在家裏恍惚呆滯的表情,怎麽自己一點兒眼淚都沒有。

她想起爸爸躺在冰棺裏,安安靜靜的,又似乎在朝她笑著,好像一會兒就會醒過來,對她說,閨女,你回來啦。

她眼眶發幹,想到這家裏還有個人在外面呢。拉開浴室的門,看於建宇坐在沙發上,這個人以前總是儀表堂堂的,今天襯衫怎麽皺了吧唧的?還失魂落魄的。她走過去,坐在他身邊。

“那些來要賬的,是怎麽回事?”還是那麽嚴肅的口氣,許雯確信這是於建宇本人沒錯了。

“我爸開了個小破店,有的貨錢還沒結清。”許雯仔細想著這幾天發生的事,可能是因為沒怎麽睡覺,她的腦子有點轉不動:“等回頭把家裏車賣了,給他們就完事了。”

“差多少錢?”於建宇想,這家裏多少事都是她處理的,我得幫她。

“二十來萬吧。其實不多。”許雯看著他:“就是剛買完北京的房,就有點緊吧了。”

這個數對於建宇屬實不算什麽,他立刻說道:“明天他們再來,你就說周一給,周一開市了,我把股票賬戶裏的錢取出來給你。”

許雯沒料到他這麽慷慨,想了想他的身家,意識到,這可能對他來說是小錢,不覺坦然:“其實大姨和老舅也說了,錢他們會幫著給的,只是,只是現在他們也顧不上。”

於建宇一聽就明白,出了這種事,許雯又是這麽個小姑娘,就是親人,親人之間說不清道不明,親人來照顧照顧,端茶送飯的,已經很到位了,但是古話說得好,親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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