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單飛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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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夫,真的不能再想想辦法麽?他才四十二啊。無論多少錢都沒關系,只要您能把他的手治好。”

“小夥子,你怎麽就聽不明白呢?這不是錢不錢的事兒,就算你給他送到最好的醫院治療結果還是一樣的,他的右手以後都擡不了什麽東西了。恢覆得好的話勉強能拿個紙筆什麽的,但肯定也不會太穩。”

“可是……”

“與其這樣,你還不如想辦法盡早把人弄出去。”大夫搖搖頭,不再看單飛。

“……我知道了,謝謝您了大夫。”單飛出了外科主治醫師的辦公室,勉強抑制住幾欲脫框而出的淚,深呼吸幾次之後才回到住院部的某間病房門前。

透過長方形的玻璃,能清楚地看見裏面的病床上躺著一個男人。除了臉部之外,這男人身上幾乎沒個好地方,大部分都被白紗布覆蓋著,像個木乃伊一樣。許是察覺到異樣的視線,男人費力地轉過頭向門口看了過來。

單飛的視線與之交會,硬是讓自己露出一個安慰似的笑容,然後才推開門進去。

男人用左手拍了拍床沿,一臉平靜地看著單飛道:“小飛,坐呀。”

單飛坐下來,一動不動地看著男人的右手,直到嘗到嘴邊的血腥味,這才急忙起來調轉過身去,悶聲道:“我去洗手間。”

男人看著砰一聲被關緊的衛生間門,面上難掩擔憂。

單飛打開水龍頭,用涼水沖洗了半天,覺得破掉的唇看起來不會太明顯,這才走出去叫了聲,“二叔……”聲音帶著壓抑的輕顫,幾乎聽不見。

男人用手撫摸單飛的頭頂,笑道:“別難過了,總會好起來的。”

單飛點點頭,卻再也無法發出任何聲音。他知道,此刻只要有一個音節從他嗓子裏蹦出去,接下來的一定會是他壓抑不住的哭聲。他很想問問病床上與自己長得六分相似的男人,你為什麽就不能忍一忍呢?為什麽要跟人打架?可他其實比誰都明白,但凡能忍,他二叔就不會和任何人動手。

他只是……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護士推門而入,端著藥盤問:“病人是叫單雲麽?該換藥了。”

單飛應了聲,幫著護士把垃圾桶遞過去。護士忍不住多看了單飛兩眼,心道怎麽一個兩個長得都這麽勾人?邊把藥換了。

單飛根本沒註意到這些,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如何把單雲從這裏弄出去。他那麽拼命地賺錢攢錢就是為了給他二叔減刑,可是努力了這麽久,也不過減了一年半而已。上面有人壓著,他一個無權無勢的人又能如何?

“二叔,你恨我麽?”如果不是因為他,他二叔也不會弄到今天這步田地。

“傻小子,人是我揍的,恨你做什麽?就算再回到以前,我還是會這麽做的,你別總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這樣多累?我希望我的小飛還像小時候一樣,簡單,快樂。”

“好,我聽二叔的。”單飛低低地應了聲,把目光轉向窗外。他二叔的笑一如往昔,幹凈透徹,可這笑卻像刀子一樣,紮得他鮮血淋漓。如果可以,他寧願這人恨他,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總是用笑包容他的一切。

天空有些陰霾,像要下雨的樣子,空氣中的涼意已經透過窗戶打進來了,左膝刺骨般的疼。單飛的手下意識地就要去揉揉,卻又在眼看碰到地方的時候停住了手。不能讓他二叔發現,絕對不能。

“二叔,我先回去拿身換洗的衣服,晚飯前我再回來。”

“好,快去吧,不過晚上也不要回來了,你都陪了我兩天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他們監獄裏的醫院可不像外間,家屬可以隨意。在這裏,陪個床都是要用錢去按小時換的,要不是以前單飛多次打點過,這次也不可能憑白在這裏留這麽久。

單飛沒說什麽,努力讓自己走起來與平時無異。直到把門關上,他才向右挪了一步,滑倒在地上。只不過短短幾米的距離就已經是一身冷汗,想到還要回去,心裏居然忍不住發顫。

來的時候著急,什麽都沒拿,手機又沒電了,當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單飛找到相熟的警官,問了下保外就醫的條件和程序,這才拖著沈重的步子離開監區。

天色比之前更暗了些,周圍根本就打不著車。就算最近的車站也是離著不短的距離,以單飛現在的狀態走半個小時都不見得能走到。最可恨的是,才走了沒多遠,豆大的雨點就打下來了。

單飛沒有退回去,而是繼續向前走著。衣服很快就被打濕打透,雨水順著頭發滴落進眼裏,單飛卻恍若未覺,只是下意識地向前不停邁步。前邊的路就像永遠沒有盡頭,無論他怎麽努力都到不了終點。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可他卻不能放棄。至少,在他把他二叔從監獄裏弄出來之前,他不能松懈。這麽些年都不曾放棄他的人只有二叔一個,如果不是二叔,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憑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單飛才能不停地邁動自己的左腿。周圍本來就人煙稀少,這一場大雨砸下來就更是不用說了,仿佛整個天地間就剩下了他一個人。孤單的感覺是什麽樣的他不是沒有品嘗過,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麽劇烈。

這時候,雨幕中一輛黑色的越野車由快變慢地駛到他身邊,緩緩停了下來。

單飛意識飄得老遠,壓根兒就沒註意其它,直到劉鎮東的聲音穿透層層空氣傳進他的耳邊,他才反應過來,有人在叫他。

“單飛,快上車。”

單飛傻楞楞地看著劉鎮東,似乎一時搞不清這究竟是夢還是現實。

劉鎮東看著雨中那張凍得青白交錯的臉,狠狠拍了下方向盤,幹脆頂著雨下車把單飛拉進了副駕駛位上,然後二話不說就去扯他的衣服。

單飛總算回過神來了,看劉鎮東有些粗爆的樣子嚇得一縮,瞪眼問:“你幹嘛?”

劉鎮東手上動作不停,態度強硬,但聲線卻溫和,“趕緊把濕衣服脫了,免得著涼。”

“我自己來。”單飛雖有些別扭,但仍是照著劉鎮東的話把衣服脫了。他還要回來看他二叔,不能生病。

劉鎮東脫下自己的衣服,打算趁著還有熱呼氣兒給單飛穿上,結果脫完一擡眼他就楞了一下,眸色變得幽暗。

完全不誇張地說,單飛的皮膚真的跟羊脂玉似的,別說是男人的身體,就連女人也不見得有他這樣白晰瑩潤的身子,看著就忍不住想……

單飛佯裝沒看見劉鎮東的異常,接過衣服便套了上去。大了不止一個號的衣服上還帶著劉鎮東身上的體溫,讓原本冰涼的身子感覺好過了許多。

劉鎮東開了暖風之後沒有驅車離開原地,而是忍不住打量起單飛變得紅紅的耳垂。肉肉的,一層細密的絨毛覆在上面,看起來像小貓兒似的,可愛得緊。

車裏的氣氛陡然暧昧起來,單飛閉著眼睛心下忍不住郁悶。他的內褲已經濕透了,坐在那兒別提多難受,可是他又不想讓劉鎮東察覺,所以連動一下都不方便。

劉鎮東是誰?那雙眼犀利得跟鷹似的,單飛那點掩示根本就瞞不住他。不過他知道有人面皮兒薄,也就沒吱聲。

單飛也沒問劉鎮東怎麽會知道這裏。開著路虎當著軍官,在團裏又橫著走,怎麽都會有些關系吧?如果真用心要查他的事那也不是什麽難事。

單飛的猜想倒是沒錯的,只不過這才兩三天的時間,劉鎮東即使是查到了什麽也不是十分詳細。眼下劉鎮東也不過是知道單飛和單雲跟錢家有過節,被錢家害了,目前單雲就住在龍田監獄裏而已,其它的就是知道單雲前兩天受了傷,所以單飛會來看他,再就沒了。

劉鎮東開車走了一段距離之後把車停在了一間超市門前,然後一個人下去買東西去了。單飛趕緊趁這機會動動屁股,以驅散一些布料粘身的別扭感。遺憾的是,他動了半天也沒什麽效果,反而更難受了。

不一會兒劉鎮東就回來了,他手裏拎個袋子,上車之後直接遞給了單飛。

單飛接過來了才發現,裏面有不少吃的喝的,還有一盒……兩條裝的白色男用內褲。

單飛拿了根面包條咀嚼著,內褲就當作沒看見。劉鎮東卻不想他再難受著,於是把人硬拖到後車座上說了句:“我去買煙”,之後又回了超市。

單飛嘴裏叼著面包條低頭脫褲子,沒人知道此刻他腦子裏在些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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