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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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秋生被他抓住, 他臉色陰沈,眼神裏沈澱了一抹濃重墨色。

河蚌島主:“我……”

沒有機會讓他說出完整的話,紀素儀已然是怒上心頭。少年冷眼掃過, 正好就準備著拿他試劍。

那柄浮休劍劍身透明澄澈,穿過他的護體, 沒有半分的猶豫便能刺到心窩。

無視了一切抵擋。

乍見這東西,河蚌島主震驚之餘也來不及多看, 本想著一手抓住劍身,但手指聚攏, 水流從指縫裏溢出。

劍身沒有實體,抓不住。

“你怎麽會找到這本該消失的東西?”

河蚌島主問他問不出什麽,隨著紀素儀的攪弄,一顆完完整整心臟碎的一團糟, 暴露出了他原本的殺性, 俞秋生看的目瞪口呆。

水裏擴散開那股腥味兒,河蚌島主的聲音隨之消弭,只是紀素儀仍舊嫌臟了手, 嘖了聲連用三個清潔術。

俞秋生如此近距離見他殺人, 久久難回神。

紀素儀回頭時她眼裏神色不明, 便把她拖了出來,算作是安慰道:“沒事了。”

他換了身新衣裳,這幾日的恢覆雖只有五成, 可無方湖裏攪翻了天也無人管得著他。紀素儀一身白衣, 水裏穿梭如一條銀色游魚, 不斷的往上,衣袖時而會遮住俞秋生的視線,她被紀素儀攬著往上, 腿酸軟而心裏餘驚難消。

水面越來越近,忽然,水花四濺,日光刺眼。

出無方湖需要三日,三日裏俞秋生偶爾撩頭發時會摸一摸耳後的痣。

入了夜,紀素儀在湖邊升起一堆篝火。十五的夜雲遮月,俞秋生釣了幾條魚,兩人相顧無言。

看到他殺人原是很正常不過的事情,但他利落的手法,倒是叫人生畏。

俞秋生撥火預備烤魚,手忙腳亂中不知怎麽回事就將儲物囊打開了,乍一見裏面的東西一時還反應不過來。

“這是你的儲物囊,裏面應當是有調料,自己找一找。”紀素儀解釋。

俞秋生木木地點頭,卻意外地翻到了一塊石頭,只消手一按,就見上面冒出道影子。是個頎長少年,眉眼彎彎,長眉斜飛,風華正茂的年紀。

葉清很久沒有收到俞秋生的消息了,正巧今夜脫離了烏煙瘴氣的環境,一人山裏打坐,感應到俞秋生的觸動,頓時便傳影過來。

他一身墨綠衣衫,笑起來格外乖巧。

“師姐?”

而此時此刻失憶的俞秋生卻一臉茫然,她盯著手裏的石頭,問紀素儀:“這是投影儀麽?”

察覺到有第三者,葉清神情有變,仍舊是微笑著問:“師姐在跟誰說話呢。”

俞秋生驀地擡頭,微微一詫:“你是……”

葉清一楞,斂笑:“師姐不認識我麽,我是葉清。”

紀素儀在一旁靜靜看著,就聽她連忙道:“我打錯了,等會兒。”

俞秋生擺弄那顆石頭,手包住,葉清在,她埋在土裏,葉清還在!萬般無奈之下她尷尬地看向對面紀素儀,滿眼都是求助。

葉清她是一點不熟,可見這人如此熟悉同她打招呼,俞秋生立感不妙。葉清不是個好人,而自己跟原主想必也是有很大區別,他對原主幾乎是有求必應,要是知曉被偷天換日了豈不是要萬裏追殺?

紀素儀懶懶掀起眼簾,打了個響指,浮在半空中的影響立刻消散。

“他不會也看得見我這兒的樣子吧?”俞秋生局促不安,“要是知道我不是他的師姐,葉清會不會殺了我?”

她聲音低低,倒是顯得極怕葉清。

紀素儀倒是搖搖頭,指著她面前的篝火堆,提醒道:“你的魚要成焦炭了。”

俞秋生:“……”

他對葉清是一點也不關心,夜裏躺在一旁的草甸上,思索著浮空島上每隔十年便會來探望俞秋生的那個小少年。

紀素儀當年就看穿了葉清的野心。縱然葉清平日裏裝的光風霽月,在俞秋生跟前乖的跟狗一樣,但他知曉,一旦有機會,葉清焉知不會犯他當年的錯。

“你這個師弟,無須擔憂。為師會替你解決他。”紀素儀說。

“師父要殺人?”

“換一種法子,只是叫你以後與他少見面。”他叮囑道,“葉清此人,不可深交。他真正喜歡的並非是你,屆時他完全清楚了你是誰,定是會對你下死手。”

他似乎已經料到日後葉清的樣子。

俞秋生心裏戰戰兢兢,縮在他一邊心裏微微有異樣感。他的衣袍極幹凈,但花紋都換了個樣式,可見是件新的衣裳,香味頗淡,甚至還能嗅到一股腥味。

湖邊上水腥味兒、土腥味兒混在一塊,俞秋生捂著臉,半天精神抖擻。

她看著天上長明的星河,不禁回憶書中對小師弟葉清的描述。

而此時此刻在一座大荒山上的葉清心情不佳。

廢棄已久的廟宇早先被妖邪侵占,周圍盤踞著千百年的老樹,遮擋住光線,內裏陰森無比。

他捏著手裏的留影石,眼裏劃過不悅。

師姐不對。

他外出游歷,而師姐要去東洲學丹師,兩人本就交集更少,這回用留影石見了一面,俞秋生顯而易見地變得稚嫩了。

從前她絕不會如此,待他像個陌生人。

一想到俞秋生周圍可能還有另外一個人,葉清心裏更不是滋味。

他這輩子只有俞秋生這一個姐姐,當年頂替她的親弟弟身份,直到如今,葉清早已習慣了俞秋生對自己的偏愛。

慘淡的月光被樹木枝葉層層過濾阻攔,到他面前便難在往前延伸。

少年身量單薄,出山後已經到了中洲七煌山,再往前便到了最西的邊緣。

葉清原打算一直向西,乘船西渡去海上的佛山境,可這一次見面,他整個人平靜的心被一粒石子打亂,漣漪一圈一圈擴散。

昨夜葉清罕見地做了個夢,夢裏面他又回到小時候沿街乞討的縣城裏。

城門高,泥土塵灰飛揚。

所有人對他壞透了,討飯小碗裏被老乞丐灑了尿,而從妓館後門討來的東西又被旁的小乞丐搶了就吃,他什麽也沒有。

鬧得頭破血流。

從前他過的很苦。

夢裏走馬觀花似得看了一圈,這回少了俞秋生的身影,他拐角撞到一條狗,一口將葉清咬醒。

在這廢棄的廟宇裏,葉清撐著頭苦笑一聲,他撣了撣自己的衣袍,思及良久總算做了決定。

“既然姐姐不看我,我就去看看你。”

要是知道今夜伴在她身邊的人,葉清恐怕自己會嫉妒的要死他。

他折返了方向,西邊風聲大作,明月梢頭,寒意瑟瑟。

……

“該上路了。”

紀素儀瞥了一眼天色,把俞秋生拉起來。

她睡眠不足,此時站不穩,往他身上一靠,正好就壓在了肩上的傷口附近。

俞秋生困的睜不開眼,嘆著嘆著眼角沁出淚珠。

“醒醒。”

紀素儀拍拍她的臉蛋,環視周圍,到底是去湖邊上,在她的臉上灑冷水。可俞秋生倒好,感到冷意身子便一個勁兒地往身邊的暖源上縮,往他懷裏鉆。

他平生倒是少有這樣的時候,動作一僵住,低頭看她是神志不清還是裝的。視線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臉上,俞秋生嘴角翹著,不知做了什麽夢,眉彎了彎,不願醒來。

紀素儀默了片刻,若是他少年時期,興許會惡劣地摁住她的頭往水裏一按。可這一回,大抵是千年之後經歷太多,他心裏到底是有了些許變化,便好心一次將她背了起來。

晨光從那一線破開的雲縫裏緩緩湧出,紀素儀背脊稍稍彎曲,背著俞秋生朝著汝陽姬氏的方向行路。

他沒有禦劍,寧願多花些時間跟她多呆一會兒。

重生後再見面,他從前定是壞透了,是以這才要與她做一次師徒,以這樣的方式償還些許罪孽。

紀素儀再次感到那一縷的悸動從破碎的心裏冒出芽,如何的摧殘仍舊是頑強存在最隱秘的角落。

……

無方湖邊際是一大片草原,這個時節草木泛黃,草原上卻有好多的小花,五彩斑斕,風中搖曳。

忽然,一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穿了一只奔跑中的鹿。與此同時,棕紅色的、比狗體型大一倍的公狐貍啊嗚撲咬上去。

那具鹿的屍體直挺挺倒在草叢裏面,百裏珩趕來時公狐貍木沈香已然喝了好幾口鹿血,嘴巴邊上的胡須都沾了粘稠液體。

“你小心點,鹿血喝多了怕是你晚上不好過。”

他一撩衣擺,半跪著將小鹿翻了個邊,兩個人趕在紀素儀之前到達東洲,可路上出了點小意外,迷失方向。

在這樣的草原上一連浪蕩好幾日,好不容易有個天氣晴朗的日子,百裏珩準備獵只小鹿補一補,而後跟著木沈香去顧氏。

若是俞秋生不在顧氏,那依著東洲丹師世家的排名,再去姬氏瞧一瞧,依次尋去,總會找到的。

木沈香舔了舔嘴邊毛,笑:“你管我呢?還沒到狐貍的發。情。期,不算什麽,只是渴的厲害。”

他做狐貍形時最沒臉沒皮,百裏珩哼了聲,拔出箭收回去。

這日,兩個人夜裏就在一塊平坦幹燥地方休息,烤著鹿肉說著說著木沈香忽豎起耳朵,綠幽幽的眼珠子亮的嚇人。

百裏珩沒有他的感知敏銳,當下立刻翻出銀弓,滅了火堆,毀掉留下的痕跡。

“有人。”木沈香道。

他感知到的氣息熟悉極了,風裏送來的味道覆雜,他又嗅了嗅,而後面色難看至極,一爪子就踩在百裏珩的黑靴上,言道:“有情況,好像是熟人。”

玄衣少年頓時眼裏露出詫異神色,熟人,木沈香的熟人無非就是紀素儀與俞秋生了。

一人一狐對視一眼,公狐貍幾乎是想也不敢繼續想,唯恐耽誤了時間。

“走走走!”

他身形一變,堪堪能夠叼住百裏珩後便壓低身子竄到草裏朝相反的方向逃去。他們兩人是萬萬不可與紀素儀撞上。

月明星稀,星河疏朗。

極遠的地方有兩個影子一前一後。

俞秋生手裏把玩那把浮休劍,紀素儀離她有一段距離,背影清冷,他手裏是一個羅盤,正是當初送給俞秋生讓她自己找方向的那個。

如今看正是在找方向。他懶得擡頭了,見距離拉得大,便停下來等一等她。

“你若是喜歡,就拿著自己防身。”紀素儀見她愛不釋手,難得一笑。

俞秋生聽著他的語氣,溫溫緩緩,睜大眼眸,確認道:“當真?”

少年頷首,收了羅盤,扭了扭手腕,沖她道:“教你一招,日後若是遇上危險,先行自保。”

他從後握著劍柄,修長晰白的手碰到她那只,倒是一本正經引導著她。不成想俞秋生漲紅了臉,動作僵硬至極。

紀素儀發現,她清醒的時候,總是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河蚌島主就是嘴賤人欠嗷,好看就上嘛,沒什麽理由。

寫文本是可不就是為了瑪麗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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