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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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船沿,給什麽人打著電話。

逃生的機會就在一瞬之間。

吳她沒有猶豫,眼一睜,雙腳發力,“嗖”地一下就沖了出去。

身後兩個男人也馬上追來,嘴裏還大聲嚷嚷著什麽,吳她聽了,更是不要命一樣又加快了速度。

風不斷灌在臉上,吳她不記得這是她跑過的第幾棵椰樹了,終於,眼前出現了人頭湧動的街道。

吳她已經有些體力不支了,要快點找地方藏起來才行。

她跑進一條斑駁破舊的小巷,在裏面左拐右轉,最後停在一片垃圾堆前。

有個衣服破爛的流浪漢在旁邊搭了一個簡易的窩,正一個人坐在窩前喝酒。

兩人視線交匯,遠處的追趕聲又響了起來。

吳她來不及多想,以極快的速度,從垃圾堆裏翻了幾樣東西,眼尖的人會註意到,那幾樣東西的顏色,恰恰和那流浪漢的打扮屬於同一色系。

“嘩”

吳她把東西朝自己身上一蓋,然後一頭紮進那個流浪漢的窩裏,居然和諧地和那一方環境融為一體。

這個時候,吳她也不求這個陌生大叔幫忙,能當沒看見她就好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

“&(*&%···” 有人快速朝流浪漢問了什麽。吳她蜷著身子,臉埋在膝間,心裏拼命祈禱千萬別被發現。

她沒看見的是,那個流浪漢大叔有意無意拿身子擋了擋吳她的位置,然後擡手給問話的男人隨便指了一個方向。

腳步聲又遠了。

吳她又等了好一會兒,終於從垃圾堆裏探出頭,她面色感激,起身把流浪漢的窩恢覆原狀,“謝謝你啊大叔。”

對方沒反應,而是盯著吳她的臉,不知在想著什麽。

吳她有點尷尬,這裏是完全的異國他鄉,對方或許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麽。但這位大叔剛剛願意幫她,應該不算壞人,吳她決定想辦法多問幾個問題。

她邊比劃邊說,“我,想去,中國大使館···就是···”

吳她撿起一塊小石頭,在地上畫了一個中國國旗,又畫了一幢房子,“就是這樣的地方,你知道怎麽去嗎?”

那流浪漢眉毛一挑,來了興致,他接過吳她的石子,也在地上畫了起來,他身上充斥著極濃的酒氣,可手下的畫卻畫得清晰漂亮。

“對,對,就是這裏。”吳她用力點頭,看流浪漢畫的更加形象具體的大使館草圖,她心裏激動,大叔看樣子應該對那裏很熟。

“能拜托您帶我去嗎?”吳她指著草圖,誠懇地做出了一個拜托的動作。

流浪漢瞇著醉眼,視線久久停在吳她的眉宇間···

那帶著一抹急切,一絲懇求,一份期待的眼睛,將他帶進自己腦海裏,一個住著故人的夢。

------------【回憶起:忘秋·堇年篇】------------

30年前,一個能聞到雨後青草香味的春日。

司家私人美術別館前拉了一條橫幅:【熱烈歡迎琺國美術學院斯賓塞教授蒞臨我館交流】

15歲的司忘秋穿著正裝趕來參加,父親交代,這次分享會結束後,會把這位著作等身的教授介紹給自己。

還未走到門前,司忘秋就看見門衛攔住了一個清秀漂亮的女孩子。

那女孩最多10歲出頭的樣子,紮著馬尾辮,個子不高,卻一臉大人樣子地在和門衛商量著什麽。

門衛面色堅決,“不行的,沒有邀請函,不能放你進去。”

夏堇年表情誠懇,“叔叔,我真的很喜歡斯賓塞教授,就是想進去旁聽一下交流會,不會搗亂的。”

保安依舊繃著臉,拒絕之意明顯。

這時,他留意到走過來的司忘秋,表情立馬換成了笑意,迎道:“司公子你來啦,快請進。”

司忘秋點點頭,在夏堇年羨慕的眼神中走了進去。沒走幾步,他突然停了下來,轉過身,回看向夏堇年的方向。

那女孩此刻好像已經放棄了,她腦袋耷拉著,眼睛裏停著化不開的沮喪,司忘秋看在眼裏,突然沒來由地心生憐惜。

不知怎麽,他不想看她難過。

“你要不要···”司忘秋欲言又止,有點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在意一個陌生人。

夏堇年聞聲擡起頭,有些不太確信地看著司忘秋,眼睛裏帶著一抹急切,一絲懇求,和一份期待,問道:

“能拜托您帶我進去嗎?”

司忘秋怔在原地,他拒絕不了那樣一雙眼睛。

片刻,他點點頭,示意夏堇年跟著自己進去。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源於他那次默許的相逢,讓夏堇年這個名字在他心裏,一住就是滄海桑田。

------------【回憶止:忘秋·堇年篇】------------

司忘秋笑了,為什麽他怎樣醉生夢死,都躲不掉那個名字。

明明在得知她心有歸處之後,自己已經坦蕩地祝她幸福;明明他已經走了這麽多地方,遇見那麽多人事,卻依然看誰都能想到她。

“能拜托您帶我去嗎?”吳她又小心重覆了一遍,眼神一如堇年當年。

罷了···

司忘秋歪歪斜斜地站起身,扔掉空酒瓶,把自己的簡易窩隨便疊了疊,往身上一背,眼神示意吳她跟上自己。

也一如當年。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好呀,作者君友情提示:如果不記得司忘秋是誰,歡迎回看第三章開篇~

☆、歸程

華麗又清冷的司家別墅。

司華年躇步在書房外,不敢進去,淩洛已經在裏面呆了好久了。

司華年擰著眉,心裏著急的事情,很快超過了打擾媽媽辦公可能會面臨的責罰,她擡起手,敲響了門。

“進。”

書房很暗,只開了一盞桌燈,淩洛身子陷在一張真皮靠椅裏,只依稀看得見燈光下她抿成一條的唇線,還是那樣冰冷的弧度。

“媽媽,我想求你幫忙打聽下我朋友的消息,她失蹤了···”,司華年說的小心又堅定。

淩洛慢慢直起上身,薄唇,鋒鼻,厲眼一點點出現在燈光裏。

她手指輕點著桌面,無名指的結婚鉆戒也跟著一起,熠熠閃著寒芒,就像她現在的目光。

“嗯。”聽不出是否會對這件事上心的語氣。

靠椅輕搖,淩洛轉了話題,“你今天考試順利嗎?”

來了。

司華年櫻唇輕顫,當她決定放棄文化考的時候,就做好了面對母親的準備,但事到近前,她只怕得想逃。

“你有什麽瞞著我?”

淩洛很快察覺到不對,或許是書房的冷氣給的太足,連帶著她的聲音,也覆著層冰一樣。

“媽媽,我···我忘記塗答題卡了。”

司華年雙眼一閉,牙關咬緊,脖子不自覺縮到後面,淩洛的氣場太強,她話到嘴邊,又不敢說出實情。

安靜,空氣裏可怕的安靜。秒針好像被凝固住一樣,每動一下,都是煎熬。

“你就是這麽讓我放心的?”

淩洛的臉維持在盛怒前的克制,又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讓人害怕,她仔仔細細盯著女兒的臉,想從中看出司華年的話裏,到底有幾分真實。

“對不起。”

司華年低著頭,又是那般倔強地站著,明明心裏害怕得不行,腳上卻沒有後退一步。她眼裏瑩瑩淚光中的那人身影,或許是此刻支撐她沒有倒下的全部力氣。

對不起,可我不後悔。

···

司華年被在家裏關了禁閉。

女兒走後,淩洛疲憊地坐回靠椅,讓一切撥亂反正的念頭越發濃烈,多少減輕了她做過那些事情後,心裏的負罪感。

“夏堇年該死,她女兒也一樣。”淩洛閉上眼睛,對心底的深淵恨恨地說。

“鈴”

抽屜裏一個只有特殊情況才會用到的手機響起。

“餵,淩總,壞消息,那女孩沒看住,還沒送到地方,人跑了···”

***

東南亞菲國,薄荷島。

司忘秋帶著吳她,從白天走到晚上,終於在海島另一邊的港口前停了下來。

他在沙灘上尋了棵樹幹粗壯的椰樹,在樹下又鋪開他那碎布窩,然後躬身躺了進去。

吳她踉蹌著跌坐在地上,她太累了。

一整天都提著心,又久未進食,現在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兩眼發黑,不一會,她就靠著椰樹昏睡過去···

深夜的海風帶著陣陣濕寒的水汽,椰樹下的少女攏緊單衣,在並不安穩的睡夢中淺淺囈語,輕輕呢喃:

“年年···”

司忘秋聞言坐起身,伸手放在吳她額頭,然後不知從哪裏翻出幾粒退燒藥,就著水給吳她餵了進去。

他守了一會,看吳她沒什麽大礙,就又躺回窩裏,心裏還想著年年是誰...

吳她悠悠轉醒時,天還未亮,夜空守著最後一點星光。

借著殘留的月色,吳她又一次打量起眼前這個造型淩亂的大叔來。

他的五官其實還算英挺,只是被那一頭蓬亂的頭發遮個七七八八,讓他的顏值大打折扣。

讓吳她印象深刻的是,這位大叔畫畫很厲害,只是石子在地面上勾勒的簡單線條,卻兼顧透視和立體美感,看似輕易,可沒有紮實畫功撐著,是畫不來的。這也是吳她願意在最開始相信他的原因,一直覺得,喜歡畫畫的人不會太壞。

遠處傳來海鳥叫聲,並不好聽,還亂人心緒。

到底是誰這般針對自己?

明天會順利抵達使館嗎?

國內的朋友都急壞了吧?

她也急壞了吧……

海風陣陣,椰樹搖曳,在這個異國的不知名海灘,面對一個聽不懂中文的陌生人,吳她心底突然湧起訴說的念頭:

“你知道嗎?我錯過了一場很重要的考試···”

流浪大叔翻了個身子,腦袋朝向吳她的位置,眼睛還是閉著。

吳她繼續開口,“我和喜歡的人約定,要通過考試,然後一起去美大念書,可我卻失約了···”

“她一定很失望吧···”吳她仰起頭,與看不見盡頭的遠方遙遙相望。

“她是很好的人,愛笑,笑起來超甜,超治愈的···”吳她眼裏附上一層溫柔,“特別可愛,會對我撒嬌,會經常往我的口袋裏放糖果···”

吳她邊說,邊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然後眼睛一亮,口袋深處,正躺著一塊不知何時被司華年放進去的巧克力餅幹。

吳她的眼神更溫柔了,她拆開包裝紙,把餅幹一分為二,在司忘秋身前放了一塊,然後咬了自己的一塊。

甜香入口,伊人何方,是誰在輕輕嘆息:

“我很喜歡她,可是我們沒有在一起。”

吳她有些不舍得吃完地,一小口一小口吞咽著餅幹,眼裏有顧忌,有遺憾,更有濃濃的想念。

司忘秋突然坐起身,嚇了吳她一跳,他拿起吳她放在他面前的餅幹,一口塞了進去,然後又靠回椰樹,就這麽陪著吳她,也不說話。

吳她難免會想,這個大叔自遇見起就沒講過話,該不會是啞巴吧···

星光漸淡,太陽東升。

兩人順利搭上一條漁船,來到菲國的宿島,這裏看上去更發達一些,當地人偶爾用英語交流,吳她都能聽懂,很快打聽到了使館的位置。

***

中國駐菲國宿市大使館。

值班辦公室,兩個中年工作人員還在午休,一人用手機玩著撲克游戲,一人對著電腦,刷著國內的時事新聞。

“最近國內有什麽新鮮事嗎?”

“就都還是平常那些···嗯?我給你讀這條:京市美大的專業考狀元,兩天前在家門口失蹤了,現在還沒找到。”

“這麽久沒消息了啊,或許兇多吉少了···”

“是啊,京市的事情太多了,不像我們這種小地方,幾個月都風平浪靜的···”

“有照片嗎?我看看美術狀元長啥樣?”

“有啊,這裏,挺秀氣精致的孩子的。”

“這照片角度不好,懟臉拍的,真人應該比照片更好看一點···”

···

在兩個工作人員還在興致勃勃,討論照片裏的狀元真人會多好看的時候,一張和照片一模一樣的臉,出現在他們電腦屏幕的上方。

“那個,不好意思,我想請求下幫助。”

工作人員:“······”

真的一模一樣,還是立體的,有血有肉的,真的不能再真的真人!

“您好?”吳她又禮貌問了一遍。

兩個工作人員默默交換了下視線,這是什麽魔鬼超能力?!想什麽來什麽?!

無人能體會,在距離京市幾千公裏遠的菲國使館的他們,現在心裏的感覺有多麽玄幻。

一小時後,情況終於問清楚了,幾番唏噓,吳她很快被安排了回國的事宜。

宿市使館這下有的忙了,跨國人口失蹤案,大案子啊。

在吳她拜托工作人員,幫忙先給國內的朋友報個平安的時候,身後一直跟著自己的流浪大叔,突然開口了:

“那個···回去的機票也幫我買一張吧。”司忘秋從口袋裏翻出一個磨邊了的中國護照,放在了兩個工作人員面前,“我也是走失僑胞。”

吳她:“!!!!!”

這下吃驚的輪到她了····

我勒個槽,你tm是中國人?!

那這兩天你和我玩個什麽你畫我猜!玩什麽聽不懂中文!!!

***

回程飛機上,司忘秋和吳她兩人相顧無言。

“別這麽看我,你又沒問我是不是中國人···”司忘秋表情無辜道。

他本就話少,被吳她誤會也正常,至於後來一直沒開口,也是存了打趣這個晚輩的心思,年輕人的秘密他聽去了,也沒臉紅。

吳她一口老血沖到喉嚨,“算你狠。”

她不能和這大叔太過計較,對方怎麽也算自己的救命恩人,就是被聽去的心事···希望他聽過就忘了吧。

飛機著陸,司忘秋也沒留名字,像個有故事的雲游大俠一樣,在出口前和吳她揮手告別,“小朋友,有緣再見。”

走幾步,他又回過頭,半調侃半經驗地補充了一句,“喜歡就大膽去追,等那人被追走了,你再後悔就來不及了。”

吳她楞在原地,單單只是想到司華念被追走的可能,她就有些怒火沖心。

“吳她,吳她!”

鹿弋在接機的等候區遙遙招手,她身邊站著之前助學金選拔賽有過一面之緣的評委馮老。

吳她又往他們身後望了望,心裏升起一絲失落,那裏並沒有司華年的身影。

“沒受傷吧?”

“沒有。遇到好心人幫忙。”

“唉,沒事就好,警方已經在找線索了,會給你一個交代。”

吳她點點頭,終於開口問到,“司華年那邊···沒說什麽嗎?”

“她知道你平安的消息。”好像猜到吳她在想什麽,鹿弋補充道,“她來不了,和家裏人鬧了點不愉快,被關了禁閉,讓我囑咐你好好休息。”

“哦。”

吳她抑制著想念,剛剛大叔那句“喜歡就大膽去追···”,一遍遍回蕩在心裏。

作者有話要說: 司忘秋:誰能想到,我勸我女婿大膽點···

吳她:誰能想到,我對我岳父先表的白···

☆、她年定情

失蹤案得到了京市警方的足夠重視,但是對方作案非常小心,吳她完全沒見到最初的綁匪樣子,除了監控裏那輛牌照是偷來的面包車,幾乎沒留下任何線索,整個案件進展得非常緩慢。

淩洛獨自在公司處理著一堆爛攤子,這次因為有警方的密切關註,她差點暴露,不得已徹底切斷了和那邊的聯系,下次就不能再這麽動吳她了···

手機響起,管家何伯總算有個好消息,淩洛迅速讓司機過來,匆匆趕回了家。

剛進門,“司忘秋人呢?”

何伯面色尷尬,“先生他···回來簡單梳洗了一下,帶了幾件衣服,就又走了···”

“去哪了?”

“這個···我問了,他沒說···”

淩洛無力坐到沙發上,一路上的那點急盼和念想,此刻都變成了羞怒與淒涼。

客廳的墻壁上還掛著那張油畫像,畫面裏整齊的一家三口,此時看上去也是諷刺異常。

淩洛的視線久久停在畫面裏的男人臉上,突然間很想哭。

是不是,司忘秋離開家的時候,表情就如畫上的他那樣,冷漠又絕情,分別這麽久後,連見都不願見她一眼。

自己當年用盡辦法爭取來的婚姻,就這麽不配擁有幸福嗎?

她為他做了那麽多,好的,不好的事情,都只是白費力氣嗎?

淩洛捂住眼睛,無聲抽泣。

司華年一個人窩在房間裏好幾天了,連爸爸回來過都不知道,她被沒收了手機,只能從管家何伯那打聽到吳她安好的消息。

短暫安心後,是巨大的,吳她差點回不來了的恐慌。迷暈,帶走,送到另一個國家···每個畫面都驚險得讓她無法想象。

司華年蹲坐在落地窗前,用手臂緊緊包住自己,此刻她多想要吳她一個緊實又具體的擁抱,來確認心裏這份失而覆得的真實。

好想抱抱她···

***

三個月後。

鹿弋拖著行李箱,停在門口玄關處,今天是第一美大新生報道的日子。

吳她因為文化課缺考,不得不面臨一年的覆讀重考,而鹿弋選擇在美大住校,所以今天,也是他們正式告別室友生活的日子。

鹿弋回頭看了眼還在吃早餐的吳她,心裏有些難過,最後還是開口告別說,“那我走啦···”

吳她擡起頭,看鹿弋一副有點悲情的表情,撐住面上的恬淡,調侃道,“走呀,還要我送你去學校?”

“不用不用···”鹿弋擺擺手,想再說點什麽,又不知怎麽表達,最後囑咐道,“你好好的啊。”

“我當然會好好的。”吳她嘴上微微笑著,“你去美大也繼續加油啊,等明年我去找你。”

“嗯,我等你來。”

家門關上,行李輪的聲音越來越遠,吳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來。

剛剛逞強了,其實她一點也不好。

幾乎沒有人能輕松應對,這樣無奈又孤單的重新開始。

家裏少了鹿弋的東西,變得空蕩了很多,這種分別後的悵然,總是要留下的人來承受的。

吳她食之無味地繼續吃著早餐,心裏也在想著另一個人:

司華年這個時候,也應該在去美大的路上了吧?

不,或許還在家沒有出發,她喜歡磨磨蹭蹭地在最後一刻出門,然後在遲到的邊緣匆匆趕來,怎麽說都勸不下她放棄那十幾分鐘的懶覺···

小孩子一樣···

美大開學了,她媽媽應該不關她禁閉了吧?拿到手機了,她會不會想聯系自己?

···

手機一直靜悄悄的,吳她嘆了口氣,收拾好碗筷準備出門,今天也是她重新回樹人畫室報告的日子。

就算是覆讀,每日的練習也不能放下。

路過地鐵站出口的便利店,吳她還是習慣性地買了一罐旺仔牛奶。

冷藏櫃拿出的鋁罐附著水汽,凝聚成珠,從旺仔小人的眼睛處滑落而下,吳她垂眸,你是在哭今天沒人要你了嗎?

吳她到的不早,畫室已經坐了七八分滿的學生,除了少數幾名同樣覆讀的同病相憐人,都是些陌生的面孔。

吳她在畫室裏算得上名人,她經過的時候,有或新奇,或惋惜的目光掃到她身上,有點如芒刺背的感覺。

她勉力維持著正常的步調,走到了自己常坐的靠窗角落。

那裏並排擺著兩只畫架,一只屬於自己,一只曾屬於司華年,它們挨得很近,一直以來,好像都是這個樣子。

吳她坐到自己的位置,知道沒意義,她還是把那罐牛奶擺在旁邊的畫架上,像往常般幫司華年占位,倔強地不想有新人坐在那裏。

畫室不斷有新人走進,快到開課的時候,位置越坐越滿,隱隱有不夠的趨勢。

吳她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無奈緩緩擡手,向身旁畫架上還在“哭”的小人握去···

視線裏出現一只異常眼熟的手,粉嫩纖細的手指靈活一捏,先吳她一步,把牛奶拿了過去。

“你要搶我的牛奶喝嗎?”

那聲音有草莓的甜,有棉花糖的軟,有吳她三個月來心心念念。

司華年今天穿了一件桃紅色連衣裙,陽光下美得灼人,她的目光帶著欣喜,還有一絲長久等待後的委屈。

吳她驚到有些癡傻,嘴唇發顫,楞楞地看著眼前她93天,2232小時沒有見到的心上人,一度懷疑自己還在做夢。

只見那只手放下牛奶,又伸到吳她的臉頰處,疼惜地輕撫過她三個月來越發明顯的側臉輪廓,帶來真實又溫熱的觸感。

“瘦了啊···”

吳她終於可以確信發生了什麽,她站起身,不管不顧地在眾人的視線下,用帶著力量的深情,把眼前的人擁入懷中,像無數次夜裏,自己曾幻想過的那樣。

司華年閉上眼睛回抱,她終於收獲了這個緊實又綿密的擁抱。

幾個月來的擔心和委屈,在枕到吳她肩膀的那一刻,都變成了值得,心裏的空白也終於填得滿盈,還隱隱溢出幸福。

真好,你還在。

真好,你在意的人,也一樣在意著你。

“差不多行了啊。”老胡的聲音刺辣辣地在畫室響起,還有一絲他刻意藏起來的激動,“兩個混蛋,一個錯過考試,一個忘塗答題卡,丟死人了,下次再給我搞這些幺蛾子就不管你們了。”

吳她和司華年倉促分開,有些害羞地低頭坐回位置,沒看到老胡隱隱上揚的嘴角。

“你忘記塗答題卡了?”

“大意了,我以為自己穩得一批呢。”

司華年留下了個善意的謊言,開心享受起自己換來的幸福。

輔導課放學,兩人心有靈犀般同時沒有參加晚自習,沿著京市一條不知通往哪裏的街道,忘記時間地走著。

晚風拂面,空氣裏的暧昧可以釀成醉人的酒。兩人從街景走到湖邊,從公園的這頭走到公園的那頭,吳她終於開口道:

吳她:“你···”

司華年:“嗯?”

你喜歡我嗎?

你願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嗎?

多少能說的啊,吳她話到嘴邊,又死活憋不出來一句。她性格太內斂了,讓她主動說出這些,難度不是一般的高。

“你···”吳她面色通紅,你了半天終於你出了一句,“你喜歡···什麽類型的人呢?”

好吧,這已經是吳她的極限了。

司華年停下腳步,轉身面向吳她,抿著嘴甜甜地笑,眼睛帶著小小的臥蠶,一起彎成讓人心動的弧度。

“我喜歡溫和細心的人···”司華年的眼裏映著吳她的影子,嘴角慢慢上揚,“喜歡教我畫國畫的人,喜歡每天給我帶牛奶的人,喜歡會偷偷看我,默默關心我的人,喜歡會寵著我,對我笑的人···”

司華年慢慢靠近吳她的身子,空氣裏有一股灼熱的浪在慢慢翻湧,終於在司華年雙手環住吳她的脖子時,滾燙沸騰。

既然她膽子這麽小,還是我主動些吧。

“還要再具體點嗎?”司華年的聲線像帶著鉤子一樣,把吳她的身體勾得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吳她低頭就能吻住的距離,“我喜歡···你這樣的人。”

吳她哪裏受得住這麽大的撥撩,在好不容易止住不受控制顫抖的身體後,她閉上眼睛,低下頭,近乎虔誠地完成了最後一步的勇敢。

吻上她的唇。

吳她的吻生澀又稚嫩,卻溫柔而體貼,她小心含吮住司華年的唇瓣,人生中第一次懵懂又甜蜜的試探。

世界翻覆,鬥轉星移,唯有那吻在一起的兩人,緊密癡纏成相愛的緣。

司華年將她的幸福緊緊環住,在每個需要輕喘的間歇,也要呢喃著,補上她的名字,“吳她···吳她···”

------------【回憶起---父母愛情篇:清寒·堇年】------------

二十年前,蘇城臯橋。

月色中,當橋下的河水裏飄過第八盞花燈的時候,吳清寒終於等到了她心愛的女孩點頭說願意。

夏堇年輕笑著看吳清寒又蹦又跳,開心得像孩子一樣,不由搖頭,“傻不傻。”

“哈哈哈,堇年,以後你就是我的人啦~” 吳清寒也沒有個大人樣子,得瑟地原地轉了一圈,“你知道嗎?我連我們以後的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夏堇年好笑道:“你臉皮這麽厚的嗎?”

“我們的孩子就叫吳她。”

吳清寒握住夏堇年的手,放在胸前,眼神真誠又篤定,“吳她代表著,我的世界只你無她,一心一意的愛。”

夏堇年呆呆地看著吳清寒,那一刻,她覺得,或許這一世,她都要沈溺在這雙眼睛的溫柔裏了···

“哈哈哈,那如果以後生的是男孩,叫男他的話,你會不會被懷疑是斷袖?”

“是男孩我再想別的名字!!!”

“哈哈哈哈~”

------------【回憶止---父母愛情篇:清寒·堇年】------------

“我爸爸說,如果遇到喜歡的人,就可以告訴她我名字的含義。”

“哦?是什麽呢?”

吳她站直身體,讓司華年靠得更舒服一些,同時收緊臂彎,指尖順著司華年的長發輕柔撫過。

“我的名字源於一個承諾,我爸爸說,我們吳家的人,愛一個人,就一定會一心一意,只你無她。”

司華年心軟得一塌糊塗,她覺得,那是她此生聽過的最美的情話。

夏末的晚風柔和的恰到好處,湖邊垂柳下的長椅上,兩個身影依偎坐在一起,司華年把手指一一伸入吳她的指縫,再慢慢並攏,笑得像只吃到了魚的小貓。

“吳她,你會一直陪我的,對嗎?”

“對。”

“我爸爸很冷,媽媽很兇,以後可能會為難你,你怕不怕?”

“不怕。”

“我家裏很有錢,非常有錢的那種,會不會把你嚇走了?”

“不會。”

吳她的聲音安穩而堅定,從交纏的手心處傳來持續不斷的暖。

自從上次助學金事件,淩氏員工叫司華年的那一聲“大小姐”,吳她已經隱隱猜到司華年的家世。

愛情當前,她沒有退步,就像父親當年那樣,不會因為身份地位懸殊而放棄爭取自己的幸福,更何況,吳她有自信,未來只靠自己,也能給司華年想要的生活。

“我還沒和你說過,我父母的事情吧?”

在喜歡的人身邊,吳她身心放松,敞開心扉,說起一個美麗又哀傷的愛情故事···

湖裏的鴛鴦不知游了幾圈,司華年隨著吳她講述的父母遭遇,表情喜怒悲來回切換,

···

“原來你是堇年阿姨的孩子,怪不得夏家當時那麽針對你,哼太討厭了!”司華年氣鼓鼓地握拳,“你放心,以後你就是司家的女婿,夏家不敢欺負你的!”

吳她表情一楞,原本有些悲傷的心情,因為突然聽到“女婿”這個詞,差點沒笑出聲。

“你笑什麽?”司華年不解。

吳她眉眼溫柔地摸了摸司華年的額頭,語中含笑,“夫人對我的定位,我很喜歡。”

司華年:“······”

感覺吃了大虧了是怎麽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 吳清寒:呼~還好生的是女兒···

撒花~卷一完結~下一卷會快速跳過覆讀進入大學~

也是期待著評論的一天~

☆、大學伊始

一年後。

吳她和司華年順利通過兩門考試,拿到了美大的入學通知。吳她今年的排名依然強勢登頂,成為多少同級生遙遙相望的存在。

樹人畫室的招生網站背景今年倒是換了個拍的正常的吳她照片,只是文案依舊“感人”:困境中掙紮奮起的倒黴覆讀狀元···

值得一提的是,這一年來,吳她在馮老的介紹下,與京市一家專做國畫收藏拍賣的權威畫廊有了合作關系,吳她會定期把自己的原創作品委托對方進行拍賣,從而有了穩定不俗的收入來源,吳她也因此婉拒了淩氏繼續對自己提供助學幫助。

與畫廊簽約後,吳她開始用“她年”的筆名給自己的作品署名,久而久之,這個叫“她年”的國畫新人開始在京市的美術圈站穩腳跟,隱隱有風頭越來越盛的趨勢。

***

第一美術大學,新生入學日。

一大早,校門口依照學科,擺開一排報名桌:油畫系,國畫系,版畫系,壁畫系,設計系···

為了撐場面,每個學科的報名桌邊都放了幾幅自己類別的作品,以壁畫科最為搶眼,應該是沒時間準備,直接從壁畫工房扣了一面墻搬來了···

“鹿弋,我們國畫系就擺這幾樣···會不會太寒酸?”

國畫系報道點,一位二年級的學長指著桌上筆架掛著的寥寥幾只毛筆,面色尷尬。

“沒事,我們國畫系重道輕器,不要在意這些細節···”鹿弋伸長脖子,視線在遠處不斷走來的新生人群中游走,好像那裏有她期待見到的人。

“哎?你聽說了嗎?今年的入試第一,好像報的是我們國畫系。”

“當然了,我跟她很熟。”

“聽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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