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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離開裴煜澤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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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巨額轉賬也有限額,他們到底是怎麽想的?!

她是覺得生命可貴,就算她不喜歡妄自菲薄,覺得自己當然是唯一的個體,卻也不能斷定自己值得一個億的贖金啊。

就憑著看他們住在花園洋房,有車有傭人,就能斷定一個億的價錢對明家而言,是九牛一毛?!

這兩個綁匪,是不是太沒有生活經驗了?!

明晚煩躁地移開視線,她的腦海裏一片空白,不知道怎麽應付這件事。現在,明成均肯定是急的團團轉,四處籌錢,但明晚清楚,這一個億,是怎麽也籌不出來的。

那麽,她還能活著走出去嗎?!

還是,明成均會報警,警察已經在搜尋她的下落,在趕來救人的路上了?!

“別說兩個小時,就是一個小時,也沒有問題。我還能不知道他的家底?這個價錢,開得不高。”胖男人說的成竹在胸,信誓旦旦,但說話的神情間,還帶著一股狠勁。

明晚痛苦地閉上眼睛,半響才重新睜開眼,視線落在墻角的那些零散木架子上,眼波一閃,她留意過,他們身邊沒有帶任何兇器,是否就意味著,他們的目的不是傷害她?只要錢沒到手,他們至少不會動她。

可笑的是,連她這個受害人都知道,他們等不到一億,她的命運多舛,難以預料。

“再說了,在電話裏,他不是一口答應了嗎?我們就等著收錢吧。”中年男人不耐煩地說,他突然面熟一沈,臉上的戾氣更加明顯。“他肯定會來。”

他何以這麽肯定?因為自己是明成均唯一的親生女兒?!這個人甚至查過明晨的身世,才把焦點放在自己身上,而不是綁架明晨?!這對綁匪,似乎沒有看起來的那麽簡單笨拙,明晚長了個心眼,事情越來越覆雜了。

“大哥,你不是說想讓他痛苦的要死嗎?他錢多得是,可是這個女人……”高個子突然站起身來,看向明晚的眼神,陡然變得熾熱而猙獰。“讓這個女人毫發無損地回去,他最多損失一個億,他照樣活得舒舒坦坦,哪裏會痛苦呢?我們這麽多年受的罪,非但沒有讓他難過,反而冒了一回險——”

高個子男人看她的眼神,充滿欲望和汙穢,明晚不會看不出來,她越聽越不對勁,總感覺他們在談論的人,不是明成均。他們受了很多罪?為什麽?為什麽要讓來贖她的人痛不欲生?

明晚突然覺得自己長久地坐在水泥地上,心中一片寒涼,她全身緊繃,雙腿並著,根本使不出力氣,更何況,她稍微動了兩下,背脊就撞上了墻面,再也無處可退。

“我們剛出來,嫂子幾年前跟人跑了,我還沒討老婆,不都是他們害的?我們為什麽不嘗嘗他的女人?這個值一億價錢的女人,是不是比別的女人更有味道?他親眼看到自己的女人被別人碰了,肯定比少了一億錢更難受吧?!”高個子男人目露淫光,他揉了揉雙手,有些緊張,更多的是熾熱的期望。

那種目光,像是要活生生把她的衣服脫了,明晚呼吸一窒,睜大眼睛,不讓疲憊松懈自己的每一根神經。

高個子的提議,本來胖男人沒有想過,但她卻開始認真考慮,目光也同樣落在明晚身上,他的眼底,欲望的情緒不多,但顯然怨恨和歹毒更多。

這樣的人,沒什麽事幹不出來的。

胖男人掏出一個破舊的手機看了一眼,冷冷說道。“還有十分鐘時間,他說過他記得這裏,說不定會提前來的。”

他記得這裏?明晚的疑心更重,他們講的人到底是誰?他們說她是那個人的女人,顯然排除了明成均的可能性。這個老舊的倉庫……。她的胸口突然一震,難道他們說的是裴煜澤?!

明晚害怕的事情,很快發生了。

胖男人深深看了明晚一眼,面無表情地轉頭對著高個子說。“十分鐘夠嗎?你都多久沒碰女人了。”

這顯然是同意了高個子的齷齪想法。

明晚眼睜睜看著他走過來,高個子急急忙忙地解開她腳上的麻繩,正想解開她手上的綁縛,胖男人不冷不熱地罵道。

“她手被綁著,你就不能做了?蠢貨。”

高個子楞了楞,想想也對,沒有解開明晚的雙手,她穿著連身的裙子,拉鏈在背後,他想把她翻過身來,明晚掙紮著躲開他的手,他沒太大耐心,一個巴掌甩上她的臉。

右臉頰火辣辣的疼,明晚的頭昏腦脹,費力地睜開滿是淚光的眼,男人又是一巴掌甩過來,她始料未及,意識游離。

男人扯下她身上的裙子,但她的雙手被綁在胸前,他看了看,懶得再解開她的文胸,貪圖方便,手就要去碰她的下身。

明晚頭痛欲裂,小腹升起悶悶的疼痛,她咬牙忍痛,縮回雙腿,不讓他扯下自己最後的庇護。

男人不再理會她的抗拒,動手解自己的皮帶,正要脫褲子的那一刻,門被大力撞開。

她隔著霧蒙蒙的視線,去追尋那個人的身影,來人正是裴煜澤,他的雙手提著兩個銀色的手提箱,高個子男人馬上提起褲子,站到胖男人身邊去。

“還挺準時的啊?”胖男人笑道,言語之中有一絲不屑一顧。

裴煜澤面無表情,視線透過胖男人的身體,落在墻角的明晚身上,他眉心緊蹙,眼底盡是痛楚。

那雙黑眸之中,有她無法承受的太過沈重的感情,明晚只能咽下苦澀,垂下眼眸。

他很快抽回視線,把手提箱放在桌上,打開箱子,裏面盡是一疊疊的百元大鈔。

“小子,你沒報警吧?”胖男人拿起一疊紙鈔,在眼前甩了甩,陰郁的眼似笑非笑。“報警的話,你會很麻煩,我們也會很麻煩的。說實話,我們只是為了錢,可不想再跟你有什麽關聯了。”

裴煜澤依舊沒開口,薄唇抿著,一臉陰沈。

“我可以把人帶走了吧。”他看看這兩個男人開始清點鈔票,眼底滑過一抹難以察覺的怒火。

“急什麽?”高個子不快地冷哼一聲,咒罵道。“你的女人是跟別人不一樣,摸上去涼涼的,這大熱天的,睡她很爽吧?”

裴煜澤聞到此處,臉色大變,一拳頭打中高個子的下巴,對方的下顎處傳來骨頭碎裂的聲音,可見他這一拳,一點也沒收斂力道。

明晚在心中低呼一聲,心臟快從喉嚨口跳出來,眼前的情勢大變,她咬牙想要起身,但小腹的悶痛卻越來越強烈。

“當年沒把你弄死,現在倒是身強體壯,我真他媽後悔啊,你他媽怎麽還能活下來啊?媽的,你們有錢人啥時候運氣都這麽好?我就不信這個邪!”胖男人沒有出手去扶高個子,袖手旁觀,突然冷冷一笑,不慌不亂地操起一旁手臂粗的木棍,臉上的陰狠表情,畢露無遺。

明晚的眼底浮起水霧,裴煜澤赤手空拳,怎麽能敵得過這兩個狠毒的歹徒?!她卻不敢發出聲音,生怕讓裴煜澤分心。

胖男人一開始的幾棍子,裴煜澤身手敏捷,差點打中,但還是閃避開來。

明晚不敢置信眼前的那一幕,就在裴煜澤跟胖男人周旋的時候,高個子忍住痛,他的口裏淌著血和口水,像是嘴都合不攏,別提有多恐怖。但更可怕的是,他彎腰拿起一根木棍,像是裴煜澤的身後走去。

她含著淚,吃力地站起身來,用盡全力呼救,想要裴煜澤發現身後的危險,可惜封箱帶貼的實在太緊,她叫的太大聲,卻也發不出明確的聲音來。

裴煜澤一手擋住胖男人揮下去的木棍,兩人用盡全力,相持不下,正待裴煜澤要奪過木棍,一拳揮出去的那一刻,一棒子打在裴煜澤的腦後。

明晚的心從高處落下,她呆若木雞地看著這一幕,眼淚無聲落下。

這一擊很重,裴煜澤懵了,反應不及,被迎面而來的胖男人再度揮起手中木棍,擊中他的額頭。

鮮血從他的黑發中,慢慢淌下來,淌過濃眉,落入眼中。裴煜澤只覺得耳鳴的厲害,像是嗡嗡作響,右眼裏溢入血色,看什麽都是隔著一片紅色背景。

他仿佛走在獨木橋上,連維持平衡都很難,他咬緊牙關,下顎緊繃,額頭的青筋畢露,伸出手,抹去額頭的血汙。

明晚早已泣不成聲,她不想落淚,眼淚只會讓她無法看清裴煜澤,她吃力地往前挪步,每走一步,小腹的悶痛更是明顯。她有些擔心,知道如果繼續用力,繼續費神,也許她會失去什麽,但最終還是咬牙繼續走。

她不想去權衡裴煜澤跟孩子在她心中的地位,就算她埋怨,就算她怨恨,直到現在這個危急關頭,她何必再繼續自欺欺人?!

裴煜澤在她的心裏,就算他們結束了,但他的位置還在。

她曾經想要逃走,曾經想過逃避,但那並不會讓她海闊天空。她屏住呼吸,幾乎咬碎了滿口牙齒。

無數次棍棒,打在他的後背,雙腿,肩膀,手臂……

她定在原地,裴煜澤滿面血汙,他曾經被打趴好幾次,但最終還是爬起來,他瘋了一般,不知辛苦,不知疼痛,像是一個機械人,投入了一場沒有結束的戰鬥。

外面,遠遠地傳來警鳴聲,明晚淚如雨下,這才記得要呼吸,她在心中祈禱了無數回,警察終於來了。

他一把拉過明晚,把她護在自己身後,明晚的胸口撞到他的背脊,這才察覺他的T恤全濕了,汗水夾雜著鮮血的味道,她有些想吐,卻生生忍住。

兩人神色恐慌,急忙收拾了桌上的手提箱,裴煜澤面無表情地逼近,一個手刀劈下,高個子兩眼一翻,倒在地上,桌子翻了,手提箱裏的錢,散落一地。

胖男人想要俯身撿錢,但突然停下手來,他的目光猙獰陰狠,站起身來。“***老子早該做掉你!留你一口氣,你倒是比你老子還狠!”

他每說一個字,嘴角不自覺抽搐,可見跟裴煜澤對打,他沒有占到什麽上風。

裴煜澤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往地上手提箱裏一丟,他的表情藏在鮮血之後,不太分明。他只是低聲說。“我的運氣,一向很好。”

胖男人看了高個子兩眼,門口的動靜越來越響,他再去撿錢,也完全來不及了。他只能破窗而出,逃入無盡的夜色之內。

裴煜澤轉過身來,他的目光幽深而飽含疼痛和憐惜,他用滿是鮮血的手,為明晚解開手上的繩索,為她拉上被扯到胸口的衣領。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深思什麽,那種思考的樣子,卻讓明晚心痛如絞。

警察破門而入,只是兩分鐘之後的事,他輕輕撕開她臉上的封箱膠帶,動作那麽輕柔,哪怕她微微一蹙眉,他就會放慢動作,放柔力道。

他們的眼裏,只能看的到彼此。

“裴煜澤——”她的聲音嘶啞,身心俱疲,滿臉哀慟。“你還好嗎?”

他朝她一笑,那個笑容,自信而張狂,瀟灑而迷人,只屬於她記憶中的那個人。

他始終都沒說話,只是覆在明晚肩膀上的手,無聲收緊。

下一刻,他的身子滑下,她甚至還未來得及拉住他,眼睜睜看著他失去意識,倒在地上。

明晚徹底地哭出聲音,周圍有很多人圍住她,可惜她根本看不清他們,她伸手緊緊抱住裴煜澤的身體,手撫上他的腦後,黑發被鮮血染紅,也染紅了她的手心。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洶湧的淚水,卻無窮無盡地湧出眼眶。她突然好害怕,害怕他一句話不說就離開自己,這種害怕的感覺……竟然跟失去母親的時候,一模一樣。

原來,她已經開始把他,當成是自己至親的人。

“小晚,別哭了,我們快把他送到救護車上。”明成均很不忍心,扶著明晚起身,看著她心痛崩潰,他心裏也很不好過。

她的身體疲憊至極,撐著最後一點殘存意志力,微微點了點頭,松開手,任由裴煜澤被擡到倉庫外的救護車上。

她由明成均扶著,緩步走到外面,突然一個短發的女警跑過來,盯著她的裙子看。

“這位女士,你也去醫院吧——”

明晚從女警的眼神裏察覺到一絲惋惜,她的目光往下移動,突然楞住。

她的裙子上,有一灘血色,是從裴煜澤身上染上的嗎?!還是……。她的臉上血色盡失,心中被生生挖了一塊,血肉模糊。

她的體力已經透支,這個打擊,讓她再也無法維系清醒。

“小晚!”明成均的聲音,倉皇至極,在她耳畔回響。

她跌入無聲黑暗。

……

她做了一個噩夢,夢到她跟裴煜澤兩人,站在海灘邊,他安靜地轉過頭來,對她扯唇一笑。

“明晚,再見。”

這一句,雲淡風輕。

她還來不及說一個字,眼看著他的身體越來越透明,最終消失不見,她伸手去抓他,卻只是抓住空氣。

明晚猛地睜開眼,空洞的眼底漸漸匯入了神采,明成均看她醒來,馬上坐過來,握住她的手。

“小晚,爸在這兒。”

明晚的雙唇幹澀,留意到自己在病房裏,她默默望著明成均,生怕從他這裏,得知任何噩耗。

她不知道,是該先問裴煜澤,還是問她腹中這個孩子。

她無法預知,命運是否會蠻橫無理地收走所有饋贈。

“你終於醒過來了,你睡了整整兩天,我每天都去找醫生。劉阿姨也跟來了,我馬上叫她去熱湯,醫院的菜不好吃……”明成均臉上盡是喜色,可他全然不提裴煜澤,更讓明晚的心,懸在半空。

“爸,裴煜澤他怎麽不在這個病房?”明晚鼓起勇氣問道,如果真的有什麽事,恐怕也早在她昏睡的這兩天裏發生了。

她不禁屏住呼吸,雙拳緊握,心中隱隱作痛。

……。

050 他怕來不及

更新時間:2014-6-12 11:18:15 本章字數:9786

明成均輕輕嘆了口氣,但還是說了實話。 “他動了手術,現在在觀察室。”

明晚重重咬了咬唇,雙眼再度泛起淚光,她靜默不語,唯獨緊緊攥著被子。

“那兩個混蛋,是沖著他來的,要不是看公司和裴家守衛森嚴,沒有漏洞,他們也不會對你動手——”明成均的眼底,憤怒的火光,無法掩飾。

明晚也早已揣摩出整件事的真相,她身處的那個倉庫,也曾經是二十幾年前,裴煜澤待過的那個。

“爸,你別說了。”明晚搖搖頭,臉色蒼白,顯然不想再提那件事。

“警察說等你醒了,還要跟你做個筆錄。我們先吃飯,好不好?”明成均的神色一柔,征求明晚的意思,女兒能夠毫發無損地回來,他已經再無他求。

明晚無聲點頭,劉阿姨熱了粥和菜過來,她雖然食之無味,卻還是吃了個幹凈。畢竟,她是餓了,好餓好餓。

心裏空著的那個地方,卻用再多的美味佳肴,也無法填補。

女警進來,將所有問題問了一遍。明晚回答完了,又覺得全身疲倦,使不出半點力氣。

劉阿姨給明晚剝了一個橙子,她面露難色,輕聲說。“小姐,先生知道了。”

明晚明白劉阿姨的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她本想再瞞兩個月,但也許一切早有安排。

“劉阿姨,剛才我爸在,我沒問他,不想讓他難過。你老實跟我說,醫生是不是說我流產了?”明晚的聲音還很虛弱,可她的眼神,卻透露出一股堅定和執著。

劉阿姨微微怔住,急忙擺手,不想讓明晚誤會。“孩子還在,還在。醫生說這是動了氣,孕期出血癥,真的……小姐,的虧這個孩子很強壯,否則,遭遇這麽多事,就難說了。”

明晚臉上的血色,漸漸恢覆了大半,她興許不是一個本身具有慈母光輝的女人,當初跟裴煜澤鬧得那麽慘烈,得知懷孕的那幾天,她的腦海裏曾經有過做人流的念頭。可是最近這個月發生了這麽多事情,她的想法也在慢慢改變。當自己被綁架的那個晚上,她還是想要保住這個孩子的。

“在我昏睡的時候,爸跟你說過什麽嗎?”明晚試探了一句。

劉阿姨看明成均不在,才壓低聲音說。“倒是要把裴先生的祖宗十八代都罵過來了,不過小姐,他是個父親,自然想讓你跟其他姑娘一樣,能有個和美的家庭。”

明晚無聲苦笑,現在明成均滿腹抱怨,也不見得能在她這個病人面前說這些話,波及她的情緒。

她該想想,怎麽才能讓明成均不再發怒,早些接受這個孩子。

劉阿姨取來冰袋,覆在明晚的面頰上,明晚從包裏取出鏡子,照了照,綁匪那兩巴掌果真把她的臉打得慘不忍睹,都過兩天了,還是有些腫。

她主動躺平,幸虧是夏天,冰塊敷在面孔上,冰涼解暑。

“小姐,先生心情不好,待會兒你別跟他鬧別扭,不管他說什麽重話,你也別往心裏去。”劉阿姨給明晚打了一針預防針。

明晚寥寥一笑,自己十幾歲就沒了母親,明成鈞到現在也沒有為她們找過繼母,不是沒有過他人介紹撮合,而是他不想讓兩個女兒受苦。現在,他自然覺得她前途堪憂,想要點醒自己。

明成鈞拎著一大籃水果進來,劉阿姨看他面色冷淡,收拾了東西離開了病房,讓這對父女獨處。

他沈著臉,把水果籃放在桌上,默不吭聲,很久才說話。

“醫生說你沒什麽事,明天就能出院。”

明晚咬了咬唇,眸光一閃,輕聲說。“爸,我能不能去看看他?”

“我就知道!他都把你禍害成這樣了,你還想著要去看他!”明成鈞勃然大怒,聲音不覺拔高。

明晚眼神堅決,一字一句地緩緩說下去。“畢竟,他也是為了救我才會被人傷成這樣……”

“那是你不知道!誰讓他逞英雄單槍匹馬去的?在電話裏,我跟他說要報警,他死活不肯!”明成鈞氣憤難消,臉色漲紅,面紅耳赤地說道。“我想想,怎麽能指望他一個人去呢?最後才瞞著他報了警,否則,他就等著失血過多吧!”

“爸。”明晚緊蹙眉心,目光清冽,這一個字,已然是不讓明成鈞繼續說更重的話了。

“你是我女兒,我難道不想讓你好好的嗎?平時在商場上那麽精明,現在遇這事了就沒想法了,果然還是不能指望他來照顧你,保護你。”明成鈞無奈地嘆氣,頗有微詞,像是對裴煜澤失望之極。

“綁匪是沖著他來的,恐怕是過了銀行下班時間才給他打去勒索電話,分明是刁難,他一個人怎麽能在那麽短的時間裏,籌得這麽多現金?爸,這些事,你恐怕沒想過吧。”明晚淡淡望向他,心平氣和地說。

明成鈞臉色微變,綁匪的確是給裴煜澤打了電話,當時他剛回到家,劉阿姨在抱怨明晚沒說一聲就出門了,他們並沒有留意到在明晚身上發生了綁架事件。而裴煜澤在公司裏接到電話,然後才告知明家。

如果這幫綁匪要明家籌集一個億,他不管怎樣都拿不出來,但即便是裴氏,也不太可能在身邊留這麽多現金,裴煜澤在這麽短的時間籌集了現金,不是一件容易的小事。

明成鈞無話可說,他看得出裴煜澤並未徹底斬斷這份感情,沒有自己所想的那麽冷酷,否則,他也不必先去籌錢。但他心裏,還是覺得裴煜澤的行徑太過莽撞,不值得信任。

“不管怎樣,他還是來了,我現在不是沒事嗎?”明晚笑著,柔聲說道。

“你要是有事,我跟裴家勢不兩立!”明成鈞整個脖子都紅了,當時裴煜澤打電話來,告訴他綁架事宜,他急的快一夜白了頭發。

當初他相信裴立業的為人,才把明晚嫁到裴家去,現在越來越後悔,如果裴家不是豪門大戶,明晚的感情就不至於如此錯綜覆雜,她早該順順利利地嫁人成婚了。而現在,連綁架都遇到了。

“爸,別生氣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明晚暗暗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很淡。“壞事都過去了,你要相信,往後我們就只有好事了。”

“什麽好事?你肚子裏的孩子,還想瞞我多久?”明成鈞把臉一沈,眼底盡是覆雜的光耀。

明晚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她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卻沒想過自己感受著明成鈞的怒氣,依舊心如刀絞。

這個孩子,只是一個意外,在他們都沒有任何萬全準備的時候,來到這個世間。

可她真的要放棄它嗎?她現在已經做不到了。

明成鈞語重心長地看著她,字字懇切。“小晚,爸爸也許不該說下面這些話,但你可不要犯傻,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明晚臉上的血色盡失,她的心又酸又苦,一時不能順遂呼吸。“你也要勸我做掉這個孩子?”

“才三個月,時間還不晚……”明成鈞的表情很是為難,但最終還是一咬牙,堅持自己的觀點。“你還年輕,往後還能有自己的孩子,可不能因為它而一時昏了頭,生下它,還想嫁人嗎?拖著這個孩子,你會多辛苦,你又想過嗎?爸不是討厭它,不管怎麽說,它也是我的孫子孫女,可是裴家呢……他們現在還不知情,一旦知情,又會是什麽反應?你又能瞞到孩子生下來嗎?不怕到時候,裴家用盡手段奪去你的孩子嗎?”

“這是我的孩子,跟裴家無關。”明晚的臉色白了白,錯愕於明成鈞的想法,她早就脫離了裴家,怎麽會上演電視劇裏這種老掉牙地戲碼?!

“我們這麽想,裴家未必會這麽想。”明成鈞憂心忡忡地走過來,握住明晚的手,嘆了口氣。“小晚,孩子還沒生呢,我們就能預見這麽多問題和矛盾,我們為什麽不退一步呢?”

明晚的眼底浮現水光,她抿著唇,心中一片寒涼蒼茫,遲遲沒有再說一個字。

“你再考慮一下。”明成鈞看她身心俱疲的模樣,心中不忍,丟下這一句話,走了出去,留給明晚一個獨立的空間,靜一靜。

明晚等待點滴掛完,才拉著護士小姐詢問。“你們醫院的觀察室在哪裏?”

“十二樓。”護士小姐看著她,問了句。“你為什麽這麽問?”

“我想去見個人。”明晚這麽說。

“觀察室不是每個人都能隨便進的,首先要向醫院提交看望病人的申請,還要全身消毒——”護士小姐耐心地回答。

明晚打斷她的話,笑著問。“我現在填申請表,什麽時候能去?”

護士小姐收走了點滴袋,擡手看了看手表,思考了一會兒,才說道。“看望的時間截止到晚上八點,再晚不行了。時間有些倉促,如果你一定要去,跟我來填寫申請表。”

明晚填寫了申請表,全身消毒,穿上綠色的消毒袍子,去往十二樓的觀察病房。她找到裴煜澤的病房,發覺門外有人剛從裏面出來,正是林龍他們幾人,他們個個面色嚴酷。

林龍跟金天宇看到明晚,眼神身為冷淡,沒打招呼,直接走去坐電梯。

韓冬暗暗放慢腳步,跟明晚擦肩而過的時候,他輕聲問了句。“你沒事吧?”

明晚感受著他的擔心,她微微一笑,柔聲說:“沒事。”

韓冬沒再多話,目送著明晚跟隨護士小姐進門去,他的目光沈默下來,走到電梯間,發現金天宇按著按鈕,門還開著,他們還在等他。

“要不是她,阿澤會變成這幅德行嗎?以前,我曾經看好他們,現在,玩的快把命都丟了——”林龍繃著臉,口氣很惡劣。

裴煜澤似乎預知過所有的結果,助理在他住院後馬上通知了林龍,裴家一點也不知情,只有他們幾個哥們兒來看望他。

金天宇默不吭聲,擡著頭,望著變動的電梯樓層號碼,半響才說道。“我有件事不太明白,阿澤願意用一個億去換她,又為什麽非要跟她分手?又為什麽要動手?”

韓冬轉過臉去,保持緘默。

他們給裴煜澤請了最好的護工,但他依舊憂心忡忡,哪怕裴煜澤在手術後已經醒來了。因為唯獨他清楚,這次受傷對於裴煜澤的厲害之處。

他一路上都沒有插話,他確定的是,裴煜澤有自己的擔憂,自己的想法。

明晚站在裴煜澤的身畔,觀察病房比起普通病房來的寬敞,可惜這裏面沒有半點生氣,裴煜澤閉著眼,正在休息,臉色格外蒼白,這陣子不見,他的臉部線條更加分明,消瘦了不少。

護士小姐說上午拿走了氧氣罩,因為他已經恢覆清醒,手術過後的麻醉藥也該退得差不多了,現在病人應該靜養,說不了太多的話,她只能在這裏留十五分鐘。

她卻站在這兒,浪費了足足五分鐘的時間,沒有叫醒他,也沒有跟他說話,只是沈默無言地望著這個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讓她心酸的是,裴家沒有任何人來看望他,趙敏芝,裴珍珠,甚至孫管家,全都不在。

他一定是讓身邊的手下隱瞞家人,封鎖消息,或許他早就意識到,自己會遭遇危險。

而現在,他的上身滿是傷口,繃帶纏繞著他的胸口,小腹,額頭上的傷痕大概縫了十針,當然,這並非是所有的傷痕。

這個男人,她愛過也恨過,現在卻一動不動地躺在恒溫的病房裏,她的眼前,突然浮現自己摟住他慟哭的畫面,手上的溫熱血液,第一次讓她那麽害怕。

害怕再一次看到親近的人,走向死亡,毫無預兆。

想到此處,明晚無聲地嘆了口氣,不知是否這一生嘆氣聲,打破了整個病房的安靜,裴煜澤緩緩睜開眼來。

他眼底的空洞和混沌,只是維持了幾秒鐘,很快認出站在身旁的女人,到底是誰。

“明——”他擠出一絲笑,但無奈那一抹笑容,實在勉強。

“我來看看你,打擾你睡覺了吧?”她問的小心翼翼,唇畔有笑,很輕很淡。

他沒說話,視線輕柔地停在她的身上,那一雙深沈的黑眸之中,褪去了很多情緒,只剩下一種淺淺的柔和。

但很快,那份柔和,被一抹痛惜所取代,他費力地擡了擡手掌,握住她的手,他的痛苦不堪言,甚至扭曲了那張原本可以輕易魅惑人心的俊美面孔。

“如果我能早一點到,你也不至於……”

這半句話,已然是用盡了他的力氣,也耗費了他手術之後的所有情緒,令他咬牙切齒,仿佛恨不能將那人生吞活剝。

明晚很快想到,他來到倉庫看到的景象,那時候的他第一眼見到她,同樣是壓抑著失控的情緒。當時,她險些受到侮辱,掙紮之後,衣服淩亂,裙子也被解開了,他難道是誤以為她被強迫?!

怪不得,裴煜澤一開始的時候,還算冷靜隱忍,直到後來高個子一說到她,裴煜澤就再也忍不住動了手。

“你來的很及時。”明晚沒有甩開他的手,低頭看著,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疤,是她以前沒見過的,像是錘擊硬物而留下來的痕跡。

裴煜澤以為她不過是在強顏歡笑,心中更加苦澀,身體的疼痛也像是一瞬間蘇醒過來,他咬牙忍痛,眉心緊蹙,臉色白的像是一張紙。

明晚的心被刺痛,她於心不忍,握住他的手,俯下身子,一個字一個字地吐露出來,神情認真。“裴煜澤,我沒有被強暴。”

他的神色,有一剎那的恍惚,像是沒有反應過來。

“他是想碰我,不過,沒來得及……”明晚本來羞於啟齒,但他們之間的誤會太多,裴煜澤又是受了重傷,她何必讓他繼續忍受煎熬?!最後,她還是坦誠了真相。

他的眼底,盡是難以言語的萬千情緒,但她的坦誠,讓他的臉上湧上一抹失而覆得的狂喜。他的黑眸越來越深,像是深不見底的深潭,他的心裏波濤洶湧,像是一股沒來由的力氣,鼓動他對明晚說出心聲。

明晚深深被撼動,她以為只有看到她痛不欲生,他的心裏才能出一口氣。原來,竟不是。她安然無恙,他也會驚喜若狂。

“明晚……他們本是跟你毫不相幹的人,只是因為我,才害了你。”他的手一陣冰涼,明晚察覺的到,這不再是虛假的回應。裴煜澤的眼神,幾分哀默,幾分心痛,幾分苦澀,幾分憐惜,看的她眼眶發紅。

明晚垂著眼,輕輕地說。“我知道,他們是你小時候,綁架你的罪犯吧。”

裴煜澤的眼底盡是驚痛,他錯愕不及,像是被閃電擊過。

他從未跟明晚說過自己的那段過往,她從何而知?!

“其實,你沒必要急急忙忙去籌錢,你一個人單槍匹馬,哪裏比得上出動警力來的強?”明晚語氣裏,並無責難,有的只是惋惜。

“不能報警……”裴煜澤抓的她很痛,他雙眼微紅,欲言又止,但神情極為痛楚。“否則,你就會成為第二個我……不行……”

明晚吃痛,微微蹙眉,腦海之中,有一個念頭很快飛過,她猛地想起——裴煜澤被綁架之後,綁匪曾經要裴立業拿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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