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來自兩方的拉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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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坐進了三樓最裏面的包廂,北靜王世子還是有些不可置信。

他問道:“賈兄,你?!”

賈瑚平靜的說:“這是我家祖父的私產,後來給了我。”

知曉賈瑚和榮國公祖孫情深,水溶抱歉地說:“是我唐突了。”

賈瑚搖搖頭,沒說什麽。

看來賈瑚的分量要加重了,水溶微笑著,完全看不出之前的吃驚。他主動問道:“既然你是這家的主人,那個法子可是你的手筆?”待賈瑚應是後,又問:“既然如此,坊間傳言其主人目光短淺,看來是不可信了?”

賈瑚道:“情利兩清,他們還能念著我的好;若是以情相迫,且不說少不得被人看輕,何況我這酒樓,又能求到他們什麽呢?”

“酒樓求不到什麽,主人卻是有所求的。”

“能平步青雲者,又能是什麽好人?宦海求生者,榮伯嫡長子的名頭還不夠他們攀附嗎?”

水溶似有所悟。是了,讀書人最怕沾上銅臭味,以貧寒時的金錢資助攀交情,說不得還會被記恨上。如此兩清了,倒是兩相便宜。他佩服地看向賈瑚,嘆道:“是我誤了。”

賈瑚心中哂笑。說到底不過是人心,水溶身處王府,什麽不能想到。兩個人都是做戲的好手,賈瑚也就毫無愧色地生受了。

片刻,掌櫃的親自帶人捧酒菜過來,賈瑚便道:“你先下去吧。沒有我的命令,不要讓人進來。”

那掌櫃欲言又止,見有客人在此,還是退下了,只悄悄找來鶴歸說了幾句話。

水溶察言觀色,又恐多生波折,遂直言道:“不瞞賈兄說,我這次來找你,卻是出自那位大人的旨意。”說著,指了指上面。

賈瑚不動聲色,問道:“不知那位大人行幾?”

水溶比了個“七”。

難道七皇子才是笑到最後的人?賈瑚難以置信地搖頭,道:“恕我直言,這位……出身有點低。”

何止是低!

聖上膝下有八個兒子,俱已長成,前頭幾個鬥得激烈,卻沒人把七皇子放在眼裏,蓋因七皇子出身最低,是宮婢所生,抱養在惠妃膝下,而惠妃卻有親子親女,自然不會把娘家的支持浪費在七皇子身上。

水溶也低聲說:“確實如此,我看中的也是這點。”

大皇子是蔣妃所出,又是長子,好武功,前年又在跟南邊小國的戰役裏立了一功,大部分的勳貴都站在他身後;二皇子卻是嫡子,現在在吏部,也不乏簇擁者;三皇子早夭;四皇子雖然也出生高貴,受其母妃惠妃影響,卻是淡泊名利,每日只與文人清談;五皇子是德妃所出,在戶部,戶部的差事可不好做,得了聖上好幾通訓斥了。

六皇子是容妃所出,目前還看不出好壞,瞧著像是大皇子一邊的;八皇子、九皇子還小,生母俱是小官之女,現居嬪位,今年的大選正要選出正妃,內務府的人正在建府。

怎麽看帝位也輪不上七皇子。

賈瑚疑惑的眼神充分的表達了這個意思。

水溶幽幽的長嘆一聲,推心置腹的說:“賈兄,我們四王八公,如今也就你們寧、榮二府尚未站隊了。”寧府是因為賈敬恨不得出家修道,對輔佐皇子自然敬而遠之;榮府則是榮國公去了,賈赦一家守孝才回。

水溶接著搖頭嘆息道:“我們向來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聯合起來,不可小覷。如今卻多是各為其政,如一盤散沙。”

賈瑚不語。一碼事歸一碼事,交情好不代表站隊也站同一邊,何況那也是老一輩的交情了,年輕一代,多是同一立場的更親密些。

水溶眼裏閃過一絲失望,不再提起這個話題。他說:“賈兄你也知道,他們,”指了指上面,“都有自己的班底,我再過去也不過錦上添花,而七皇子就不一樣了。”

賈瑚提出異議,“八、九也可。”

水溶抿了抿嘴,道:“七皇子已有嫡子,而八、九兩位還未大婚。”

賈瑚點點頭。又想起原著裏元妃省親,當時看了,覺得這個皇帝格局太小,只著眼於後宅婦人。現在可不敢憑著固有印象看人了,忙問起七皇子的性情。

水溶心下暗喜,只道賈瑚意動,撿了些平常相處的事和他說。

賈瑚越聽越是確認了心中的猜測。

表面上看起來,七皇子和水溶一樣,都是隨和寬容的人,而且禮賢下士,對有真才實學的人多有推崇,賈瑚卻感到十分違和。但看七皇子表面上對他的幾個哥哥都恭敬有加,暗地裏也是野心勃勃,便知他是個表裏不一的人。

水溶卻不以為意,很客觀的說:“哪個皇子也不是省油的燈,就是淡泊名利的衛王,不也頻頻與廣有文名的學子相交麽?”估計等賈瑚中了進士,四皇子就該找上門來了。

賈瑚默然。他真實的原因卻不是這個,說到底,賈瑚是覺得七皇子的手段太低級,眼界太狹隘,而且表面寬和,心裏還不知怎麽記恨那些人,不符合他對封建君主的期望。

沒錯,賈瑚來到這個世界,一開始是想靠著劇情,抱上未來皇帝的金大腿,走向人生巔峰。然而隨著年紀漸長,閱歷增加,他卻對此有了新的疑惑。

“論行兵打戰,當屬武王殿下;論治國經綸,首推理親王。況且他們一個是長子,一個是嫡子,又各自卓有才能,七皇子又有什麽呢?”如果他們其中一個不是壞了事的義忠親王的話。

水溶語塞。他對自己當初的選擇也不由產生了懷疑。

不對不對,他趕緊搖頭,差點被賈瑚繞進去了。“武王殿下秉性耿直,雖有意於大位,卻改不了自己厭惡文官的脾氣;理親王因是中宮嫡子,對自己一直未能被封為太子耿耿於懷,近年來越發陰晴不定,皇後也……”水溶搖頭,十分可惜。

皇後原本是穩坐釣魚臺,無論誰當皇帝,都得敬她這個嫡母。隨著奪嫡的戰況越來越激烈,二皇子除了嫡子的名分,不占別的優勢,又因著這個嫡子的名頭被各個皇子針對,皇後心中著急,行事越發沒了章法,在後宮連出昏招。

賈瑚和水溶對此都很清楚。

賈瑚這些年也收集了不少信息,心知七皇子不是他想要的明主,水溶能代為許諾的,賈瑚靠自己也能得到。說白了,其他人謀求從龍之功,是為了榮華富貴,賈瑚卻自信憑自己的能力定能重振賈家,完全不必趟這場渾水。

因此他只推脫說:“天家的事豈容我等置喙?橫豎我們只為皇位上的人做事。我看世子還是不要陷入太深為好,成了固然風光一時,敗了可就賠上了自家的王爵。”

也不知這句話哪裏觸動了水溶的神經,他一時有些出神。

賈瑚搖頭,也不好阻了人家的青雲路,便告辭了。

誰知世事往往不如人意,賈瑚想要避過奪嫡的漩渦,卻偏偏總是被人找上頭來。

剛出狀元樓的三樓下來,他就被一個少年郎堵住了。

那少年人笑嘻嘻地問:“你就是賈瑚?”不等他回答,又道:“我五哥要見你。”轉身就走,完全不給人反駁的餘地。

賈瑚無奈,只得跟著他去了二樓拐角處一個不起眼的小包廂。一路走來,那少年郎一句話都不同他說,自顧自點評周圍的環境,末了,才說一句:“賈瑚你不是國公之後麽?哪裏學的陶朱之術,真真是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賈瑚出了一頭冷汗。

進了包廂,成王打量了一下,才道:“金陵一別,許久不見了。”

賈瑚規規矩矩的行禮,“學生見過成王殿下,見過這位殿下。”

九皇子進了包廂,也不理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開始喝酒。成王只好苦笑著說:“這是我八弟。”

賈瑚心中納罕,倒不知道這兩位的關系如此好。

成王開門見山的道:“賈瑚,這次我來,卻是向你請教一件事。”

賈瑚一楞,想起這位在戶部做事,心下有了猜測。

出乎意料的是成王把一本賬冊遞給賈瑚,賈瑚接過來一看,正是他教給手下掌櫃的新式記賬法。這下他倒是忽略了,這個記賬法在他名下的產業施行也有幾年了,賈瑚一時忘了,還以為成王是要問碧玉樓的事。

這本不是他的發明,也沒有藏私的想法,便詳細的為成王解釋。

成王聽的異彩連連。

當初手下獻上這個仿照碧玉樓的記賬方式擬寫的賬本,成王只覺看上去一目了然,賬目清晰,尤其是各種統計的報表,從中可以清楚的看出每年的數字變動,還有銀錢去向多附有佐證,比如當期物價。

現下經賈瑚一解釋,成王只覺闊然開朗。慢慢地,眼見賈瑚越說越長,越是解釋,越又引出許多概念、原理,成王也有些頭大了。

他止住了興致勃勃的賈瑚,沈聲說:“這樣,你寫個章程,過幾天我派人來取,呈給聖上。”之所以不讓賈赦送上去,成王也有自己的考量。

說完了正事,包廂裏一時靜寂下來,兩人都沈默著沒有動作,只有八皇子在不停的倒酒喝酒。

片刻,成王指節屈扣桌面,流暢的報出一系列鋪子的名稱,這些鋪子經營的種類繁雜,名字也十分平凡,多在揚州、金陵、京城一帶。如果說有什麽共同點,大概就是它們有些曾經經營不善,有些不溫不火,有些財源廣進,現在卻都擴大了不止兩倍的規模。

這些都是賈瑚手中的產業。

賈瑚神色認真起來。

待成王報出最後一個某地某鋪的名稱,他迫不及待地開口了,問:“我很少改變這些店鋪原來的行當,也沒有使用什麽統一的標志,更沒有到處開分店,這些店鋪的掌櫃並不知道是為何人做事,殿下是怎麽一個不漏的找出來的呢?”

在賈瑚看來,財不外露,尤其國庫空虛,皇上苦於打戰無錢的時候,顯露出自己經商的才能只會遭人惦記。

在這裏私人財產可得不到保障,一道聖旨就能把這些統統充入國庫,而皇上可不懂什麽叫涸澤而漁,畢竟大周地廣人多,人才濟濟,不缺生財有術的人。

若顧忌被人說吃相太難看,那也不必,畢竟賈家身處官場,一個不留神全家下獄,抄家只是附帶,誰也想不到這個方面。像《紅樓夢》裏的元妃省親,誰能想到這只是一個讓皇帝摸清家底的幌子呢?

成王不語,只揚了揚手中的賬冊。

賈瑚了然。

至於他們是怎樣得到掌櫃的手中真實的賬冊,賈瑚不再深究。這些皇子個個手眼通天,誰知道他們有什麽底牌。

八皇子喝了這許多酒,目光依然清明,手上穩穩的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說:“不止我們兩個,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他補充說:“自從大哥出於好奇查了碧玉樓的背景後。”

賈瑚心中哀嘆,大皇子你不按常理出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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