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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堅持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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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白墨確實在控制室裏看著。

他已經好多年沒有如此坐立不安過,那幾根被張碩將軍窩在手中的操縱桿,在操縱這場中的蝕獸不斷攻擊的過程中,也如同在操縱這他的心上下起伏。

他是剛剛知道蘇長安用過古方。前幾年,他也曾聽說過那張古方,他聽說過赫赫有名的張雅卿大校就曾經用過古方,從一個中等實力的“眼”變成了強悍的校官,他也同時聽說過那張古方令人膽寒的使用過程。

他竟從來不知道蘇長安是什麽時候用的。他不知道蘇長安經受了怎樣的辛苦,不知道他是怎麽保持著正常的工作訓練一邊熬過艱難的3個月。

場中人騰挪間肢體的協調已經臻於成熟,速度和力量在平時和自己搭檔時並不顯山露水,而在獨自面對生死危機的時候,就表現的格外明顯,這樣的能力,說是一個中等級別的“刃”都有人相信,誰會想到他只是一個“眼”,是一個普通的人類。

他一直知道蘇長安很強,只是他不知道,蘇長安為了變得更強,私下裏曾經這樣勉強過自己。

白墨一時間百感交集。他好像很高興,又好像非常不高興,這樣糾結又覆雜的感情,哪一個對他來說都非常陌生。

操作臺上,張碩露出一個狡猾的笑容,蝕獸在三頭蝕蟲甩尾的空隙間在空中如履平地,竟然來到了蘇長安的身後,喉嚨裏咕嚕一聲,一團閃著幽綠熒光的小團就在蝕蟲黑霧的掩蓋下飄飄忽忽靠近了蘇長安,在蘇長安為了躲避蝕蟲的攻擊而躍起的時候,突然化為一道墨綠的閃電,向蘇長安激射而去。

千鈞一發間,蘇長安在空中硬生生地擰過了身子,避開了要害,但是身側的武裝袋如同被巨力打中,帶著他向後飛去,倉皇間,蘇長安根本沒有時間調整身體下墜的姿勢,硬生生地側面著地滑出十來米,身體著地的一側在地板上被突起的感應線劃開了長長的一道口子。

這一下,別說白墨,連張碩也楞住了。

理智上,白墨當然知道張碩是要操控蝕獸殺掉蘇長安,只要擊中了,蘇長安就“死了”,也不過是測試結束而已,誰知道蘇長安居然會那麽頑強的閃避,結果居然真的傷的不輕。

此時,距離測驗開始已經近一個小時,別的訓練場的監考早就陸陸續續出了殺招,整個新人測試四十個訓練場,從張碩收到的反饋數據,居然有八成已經死亡。當然,當訓練場裏出現了蝕獸,這場訓練無論如何也不會是非得撐滿兩個小時才算合格,而是由每個場的主考官根據新人的行動來進行綜合評判,張碩覺得,在蝕獸出現的時候,場中人無論是誰,都應該明白這一點了。

而張碩手中掌握的這個新人,雖然現在還沒有堅持到最後,但是張碩是所有場中最早操控蝕獸加入的,也是啟動殺招次數最多的,幾乎從蝕獸進場開始就沒有閑著,時不時地給蘇長安來那麽一下,而蘇長安竟然是連打帶逃帶拖,一直堅持到現在。

場中這個用過古方的新人小子,有耐力、有耐心、有智謀,最恐怖的是射擊準頭著實不錯,出乎張碩的意料。

而更加出乎張碩意料的事情發生了,就在張碩因為看到蘇長安受傷而楞神的一瞬間,他沒有操控蝕獸改變方位,於是,等張碩回過神兒來的時候,幾十發子彈便像下雨一般兜頭打了過來,饒是張碩仗著蝕獸的逆天移動速度躲過了一波,但畢竟漏了行藏,居然在要害中了八槍,饒是蝕獸的級別,也不得不在半空挺屍兩三分鐘了。而就在這個空檔,蘇長安已經飛快地起身,借著一片狼藉的建築物隱匿了身形。

“我操……”一向穩重的穆升又爆了粗口。

沒有人責備他,因為穆升身為將軍的張碩和一大把年紀的程莊都已經快要忍不住爆粗口了。

這種實力,不科學啊好不好!!!!!

程莊看著張碩操縱著蝕獸,指揮蝕蟲在廢墟裏尋找著蘇長安的蹤跡,突然猛地一轉身,來到了白墨的身邊。

“你是白墨,蘇小子的搭檔,對不對?”程莊雖然年紀大了,但是多年來積威極重,一時間就連白墨都覺得被他渾身的氣勢壓的喘不過氣來。

“是,程教授。”白墨回答。

“好啊,你很好!”程莊定定地看著白墨,眼中居然隱約透露出了一點兇相:“你就是小蘇的搭檔啊,看上去並無長處,小蘇居然要為了你做到這種地步。好啊,好!世道變了,這些年輕人都成瘋子了麽?!”

張碩和穆升都把十分的精神放在了場中,程莊這幾句話,雖然未避著他們,卻也是小聲的自語,所以除了白墨,竟然沒有人註意。

模擬場中。

蘇長安處境實在是稱不上好,除了側腰上的傷口之外,在短短半個小時不到的時間裏,他身上又添了兩道上,一道在下巴上,從下巴的左邊延伸到了耳後,傷口雖長但並沒上到動脈,所以不算什麽大事兒。另一道在小腹,五分鐘前,蘇長安被蝕獸幾乎逼到了一頭蝕蟲的嘴裏,他定住了那頭蝕蟲,引誘另一頭蝕蟲撞碎了一排七八根電線桿,總算在廢墟中逃生,但是隱蔽的時候直直地趴在了一截破碎的窗欞上,玻璃從小腹刺了進去,蘇長安覺得可能碰到了脾臟,但是應該沒有破。

這道傷口終於讓蘇長安想起了自己並非在實戰,而是在訓練場,因為入腹的那道玻璃最少有三指寬,這個寬度一定會碰破胰腺讓他痛不欲生,但是實際上,真正的感覺是,插進腹中的只是食指粗細的一根棍子,並且比手指還短些,這才讓蘇長安意識到,自己應該是摔進了模擬場邊緣的5D感應桿中,被感應網的鋸齒插傷。

然而,這個發現並沒有讓蘇長安有哪怕一分的松懈,畢竟,在這場訓練中和一頭蝕獸戰鬥到現在,是訓練還是實戰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完成它,不計代價地通過測試,才是最終的目的。

蘇長安倚在一棟半塌的亭子形成的夾縫裏,迅速為自己處理傷口,一邊慶幸為了讓模擬場的訓練和實戰無限接近,所有實戰的裝備在模擬場都要求一定要配備,所以他那個已經被撕開一半的武裝袋的夾層裏,才會還有一包止血膠和一瓶雙氧水。

蘇長安把腿上已經空掉了的附袋解下來,揉成一團塞在嘴裏,然後咬緊牙關把一瓶雙氧水全倒在了腹部,頓時,劇烈的疼痛讓蘇長安幾乎陷入了痙攣,從頭到腳都被一層白毛汗籠罩了,額頭上的汗水更是一顆顆順著臉頰往下滑,觸到下巴上的傷口帶來刺痛感。蘇長安咬著附袋等待最疼痛的時候過去,然後顫抖著把止血膠撕下一大塊,一股腦塞在了腹部的血洞裏。

此時的控制室裏,張碩已經從無數的攝像頭的畫面中找到了蘇長安躲藏的夾縫,高清的攝像頭清晰地拍攝下蘇長安粗暴的處理傷口的方法。雙氧水接觸腹部的一瞬間,蘇長安因為劇痛發出的低低的悶哼以及不可抑制向後仰頭的動作,如同重拳打在了旁觀的白墨心口。

這種心痛的感覺也很陌生,但是此時的白墨並沒有空閑去糾結他會心痛的原因,蘇長安那張慘白的連如同烙進了他的眼裏,讓他轉不開視線,腦海裏一個聲音一直催著他:沖進去,不管這鬼測試是關乎陰月圍剿還是升銜晉級,不幹了!

於是,在張碩又一次握住操作桿的時候,白墨跳起來抓住了張碩的手。

“將軍……將軍,請,請等一等。”白墨動作做完才覺得不妥,趕緊松開手,敬了個禮結結巴巴地說:“請將軍稍等一會兒,讓他緩一緩。”

張碩緊緊盯著白墨:“讓他緩一緩?戰場上,蝕蟲會讓你緩一緩?”

白墨此時慢慢冷靜下來,他“啪”地一聲立正,然後說:“他隱蔽的那個位置很好,即使是蝕獸在這樣的環境下也不應該這麽快發現他。”

張碩的手緩緩從操縱桿上松開,確實,剛才他能找到蘇長安,一大半是依靠了模擬場裏360度無死角的攝像頭,但是如果是真正的戰場上的蝕獸,在一輪攻擊後蝕蟲的腐臭味激蕩,必然會一定程度上阻礙它依靠氣味和獵人的氣息找到蘇長安。

但是這個緩沖的時間是很短的,只要蝕蟲的腐氣稍稍平息,憑蝕獸的能力,要找到蘇長安輕而易舉。

松開了操縱桿,張碩才發現自己的手心裏都是汗。這樣的一場模擬對決,自己代表的是實力壓倒性強大的一方,居然會這樣的緊張,實在出乎張碩的意料,屏幕上的青年,嘴裏依然咬著那團附袋,抓緊時間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受了這麽多傷,居然到現在連一片止痛膠都沒有吃。

人的有極限的,張碩一直都知道,但是在漫長的戰鬥經歷中,他也無數次見證人超越極限。但是人要超越極限,必定是有理由的。蘇長安的理由是什麽?在一場模擬出來的測試中,張碩並不認為蘇長安始終堅持著的理由是生死。

張碩長籲了一口氣,擡頭看了看電腦上顯示的時間,距離兩個小時,只剩下十分鐘了。

“我會給他三分鐘的時間,這是蝕獸找到他之前的極限時間,三分鐘後,最後一擊。”張碩看了杵在面前立正著的白墨,淡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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