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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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茶殺了一郎的消息在北平城裏傳得沸沸揚揚,生頤因此把琴茶藏在屋裏,絲毫不敢讓他出門,琴茶只得幫他做一些瑣碎的家務事,順便照顧吳天嬌。吳天嬌的肚子明顯地凸起來,生頤幫她把小毯子披在身上,問:“以後什麽打算?”

吳天嬌說:“回天津教書,我說過的。”

“孩子…”

“什麽?”吳天嬌瞪起眼睛來。

“孩子怎麽辦?”

“我肯定把他帶走。”吳天嬌道。:“最初我是確確實實想為你生下他,和你一起在洪家,讓家族延綿萬代,但是現在我後悔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這麽多年無論我做什麽你都對琴茶念念不忘,我付出再多你也不會記在心上,你心裏只有他,別的什麽都不在意。”

生頤說不出話來,這個與他朝夕相處的人把他的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

吳天嬌堅定地說:“孩子我早就不想要了,但畢竟是我們的親生骨肉。雖然短暫但至少我們有一瞬間相愛過。我知道你還有無數與他相愛的歲月,但我們之間,至少有戰火紛飛的幾年屬於我們。孩子已經有了,我會把他生下來,但他不會屬於你,我會帶他走。我生他只是因為我曾經愛過你,他也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但這並不代表我是你傳宗接代,延續香火的工具。”

生頤安靜地聽完,淡然地一笑:“我的意思是說,你一個人去天津不安全,戰爭結束了,我和琴茶會過去陪你,他不會介意。”

吳天嬌的意思他不是不懂,傳宗接代的事情他其實從未想過,只不過哥哥和父親相繼去世的打擊讓他一時間沒有緩過來。他曾以為和吳天嬌生兒育女,洪家就會回來。但是漸漸地,從悲傷之中走出來,他才發現,過去的都再也回不來了。

吳天嬌沒有料到生頤會這麽說,她笑了起來,:“琴茶是個好人,你也是。”

戰爭讓人民水生火熱,卻也讓所謂的家族和規矩變得無足輕重,反而是有些沈澱下愛恨越發明了。

北平的天氣還是那麽灰蒙蒙,戰事也一直沒有平息,在洪家小小的院子裏,洪生頤卻覺得自己所看到的北平城清晰了起來。

“琴茶,你算是立了大功了。”吳天嬌縫著一床小被子道:“大家都知道是你殺了一郎,最十惡不赦的日本軍統,沒有人再敢說你是漢奸了。”

琴茶苦笑了一下,吳天嬌怎麽會懂,這哪裏是立了大功的日子,明明是所愛之人永遠離開的日子。

“生頤哪兒去了。”琴茶轉移話題道。

“他….”吳天嬌遲疑了:“他每天都這樣,四處奔波。”

琴茶流露出懷疑的眼神。

吳天嬌尷尬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他每天都忙些什麽,但是,琴茶,你要相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包括現在,他拋棄所有信仰,背負千古罵名,都是為了保護你。

“我打小就明白。”琴茶說:“我沒怪過他。”

“當真?”吳天嬌停下手裏的活,:“他怎樣做你都不恨他?包括之前?”

琴茶遲疑地點了點頭:“我很久之前就給他說過,要他惦記我的好,不要總想起我們吵架。不知道他對我怎樣,可到頭來我竟然只記得他的好了,只記得他替我出頭,記得他陪我練功,記得他說我們是朋友。至於別的,反倒是睡一覺就忘了。”

“那就好,”吳天嬌嘆了口氣:“他之前那樣對你,也是因為….”

“嫂子”琴茶打斷她道:“我都知道了,你不要再說了,我沒有恨過他。”

吳天嬌輕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會明白的,你是個聰明人,我早就給生頤說過了,說你不會信,可他偏要….”

“沒事”琴茶看了她一眼:“我現在不也回來了嗎,和你們一起。對了,嫂子,你快生了吧?

。吳天嬌摸過自己的肚子:“對,天天扳著指頭算呢。”

“想好名字了嗎?”

“還沒呢,哎,要不,琴茶,你幫我們想一個?”

琴茶樂了:”嫂子,你和生頤哥都是讀過書的人,你們倆都想不出名字來,我哪能想得出來,我都不怎麽識字的。”

“起名字是個難事兒,”吳天嬌喃喃道:“對了,孩子生下來得叫你幹爹還是小叔呢?”

“叫小叔吧”琴茶笑:“小叔是父親的兄弟,幹爹是朋友,生分了。”

吳天嬌笑著捏了捏琴茶的臉:“琴茶果然細膩。”。

“說什麽呢,這麽熱鬧。”生頤回來了,見二人在桌前有說有笑。便隨意地坐在琴茶旁邊,手隨意地搭上他的肩。

吳天嬌便站了起來,生頤起身去扶她,吳天嬌卻道:“不用,我就在院裏隨意走走,你倆聊吧。”

待吳天嬌走了,琴茶才緩緩低聲道:“孩子還沒想好名字嗎?”

生頤道:“哪有功夫想。”

琴茶有些惱火道:“哪有你這麽當爹的。”

“好啦好啦”生頤趕忙摟過他的肩哄他:“我錯了,我今晚就想,今晚就想。”

“對了”琴茶道:“桂川的封條給撕了,改日打完仗了,我又可以回桂川了。”

“好,挺好。”

“不過窗子什麽的都得修了,那天我去看,好多地方都破了,這樣下去要住不了人了。”

“啊?”生頤疑惑了:“你要回去住?”

“對啊。”琴茶覺得好笑:“不然我能住哪?”

“住我這裏啊,房子多大多寬敞。”

“寬敞也是你的家。”

“什麽你的我的。我的就是你的,我說了多少次了。”

“不一樣,”琴茶道:“這是你的家,吳天嬌是你的妻子,過幾天你有了孩子,你們三個人是一家,這是洪家。”

“琴茶”生頤有些失落:“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不,沒有沒有。”琴茶連忙說。

生頤說:“你留下吧,你白天去桂川唱戲,晚上還是回來住,好嗎?”

“這是你的家。”

“你以前也來過洪家住過,現在再住又怎麽啦?”

“不一樣,你結婚了。”

生頤楞住,果然,結婚了,我們之間就有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不管我結婚沒有,我們都是好朋友,不是說了嗎,我們是朋友,一輩子的朋友。”生頤握過他的手道。

琴茶把頭靠在他的肩上。“以後呢,要是你的孩子長大了,成了家,我還住在洪家”

“當然可以。“

“哎,這個給你。”生頤從兜裏掏出一對兒兔兒爺,一只大一點,穿著黃衣服,一只小一點,穿著紅衣服。“今年沒有賣兔兒爺的啦”生頤貼在琴茶耳邊說:“只有幾只,不好看,個頭也有點太小了,我就買了倆。”

琴茶接過來,嘴上卻說:“哪有這種說法,還買倆,明明是一年一只…你看,這只紅的像不像你?”

“我哪有那麽圓的臉?”

“你那臉不圓,還能是方的不成?”

“那這黃的還像你呢,這點紅唇。”

“那我先打你。”說著,琴茶用黃色的兔兒輕輕砸了砸紅色的兔兒。

“那我也砸你,你個壞兔兒。”生頤也用紅色的兔兒去砸黃色的。

兩個人鬧作一團,仿佛都回到了小時候。

“哎,對了,我去年是不是沒給你送?”生頤問。

“送啦,一只戴著藍色帽子的。”

“那前年沒送?”

“送啦送啦,騎著老虎的一只,個頭很大呢”

這回生頤糊塗了,“那是哪一年沒送?”

“我不告訴你。”

生頤嘲笑他:“你肯定也記不清了?”

“瞎說”琴茶打他一下:“哪能啊,我記得明白著呢。”

“是,是,你最明白了,因為你就是小兔兒。”

“嘿”琴茶想到什麽似的樂了:“當年別人搶了我的兔兒爺你就叫我兔兒了,要是搶了我的風箏,搶了我的撥浪鼓,你又要叫我什麽?”

生頤挑過他的下巴:“因為你漂亮,像兔兒爺一樣,白皮膚,眼睛又黑又亮,小小的紅嘴唇。我小時候也喜歡兔兒爺。”

琴茶怔了怔,看著生頤的眼睛,半響才猶豫地認真道:“那你現在喜歡嗎?”

“喜歡”

“那你喜歡我嗎”琴茶鼓起勇氣,一字一句地問道。

二十多年藏在心裏的問題終於問了出口。

生頤要說,他要說。當年留在信上的那句:我愛你。現在終於可以要親口告訴他了。

“我….”

“啊”屋外突然傳來吳天嬌的一陣慘叫,生頤連忙沖了出去,琴茶一楞,也趕忙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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