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的兩天，夏尹格外留意，在校園裏的時候，總是四處搜尋林育然的身影。

有一次幾乎要迎面相對地走過了，可惜方瞳在她身邊，將她拉向小路避開。

無計可施的情況下，夏尹只好跑到樓上林育然他們班所在的地方，偷偷躲在他們班後門。

課間的時候很吵鬧，有男女生從後門經過都會很不友善地將夏尹從上到下打量個遍。

夏尹看到裴逸坐在窗邊的位置上，擺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趴在桌子上睡覺。他的頭發在日光下映出微薄的顏色，整個人安靜得仿佛從四周抽離。

夏尹從不知道，一個男生的頸項也可以長得這麽好看，睡覺的時候，背脊上的蝴蝶骨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林育然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有點意外地看到夏尹。

夏尹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出來。

林育然左顧右盼，直到確定她叫的是自己，才從座位上站起來。他起身的時候有點誇張地帶得桌椅磨蹭在地板上“吱吱”作響。

林育然整了整衣領，低下頭去將額前的發甩到一邊，才懶洋洋地朝著門口走來。

夏尹忍不住偷偷地想，他就是這麽一個習慣於萬眾矚目的人，舉手投足間都表現得瀟灑與不羈。

林育然靠在墻壁上，他高高的個子需要夏尹拼命擡起頭來，“怎麽了？小夏尹？”

“放學後有時間嗎？我想……”

林育然沒等她說完，勾起招牌式的露齒笑容，“籃球隊還有訓練，六點半的時候，學校門口見。”

他都沒有問問夏尹找他有什麽事，好像她只是傻頭傻腦迷戀他的女生之一。林育然挑了挑眉，問，“有別的事麽？還是說……你想順便找一下裴逸？”

他向教師裏指了指，臉上帶著點不屑的譏諷。

“沒……沒事了。”夏尹沒有理會林育然動了動手指跟她道別，徑自走向走廊盡頭下樓去了。

她皺著眉頭心想，林育然的這幅樣子，令人生厭。

夏尹一心想著別的事情，直到下完最後一級樓梯，驀然擡頭見才看見許少清鬼鬼祟祟地站在樓梯旁的窗臺邊，雖然他連忙轉開視線，但夏尹還是隱隱感覺到，他來這裏的目的並不單純是為了看風景。

她停下腳步，看著許少清。如果他有話要說，那麽夏尹正在給他機會開口。

許少清什麽都沒有，雙手環住胸，真的眺望起操場上的景致來了。

夏尹沒有心情和他爭辯，也不想多費唇舌，幹脆扭頭走回班裏。

要麽在說與不說間猶豫不決，總算要說出口了，又故意要和自己的想法相悖，這樣的世界，不是太累了嗎？

夏尹回到座位上攤開課本，可惜在教科書裏永遠找不到答案。

放學後，夏尹沒有聽林育然的話，乖乖等到六點半到門口與他會合。她直接逆著放學的人潮走向籃球場。

林育然已經脫下校服，站在場中央組織籃球隊的隊員集合。

場邊的長椅上，仿佛還留著方瞳的笑顏，還有她倚在夏尹肩頭清唱的那首歌，

“有時候，有時候，

我會相信一切有盡頭

相聚離開，都有時候，

沒有什麽會永垂不朽”

每當這個時候，方瞳會偏過腦袋問她，“你相信永垂不朽嗎？”

夏尹擡起頭來，迎著日落的夕陽，認真地想了很久很久，然後輕聲說，“等我老了，死的時候，我的身體就是永垂不朽。”

可是，又有什麽真的永垂不朽呢？即便是方瞳的音容笑貌猶在，此刻坐在長椅上，掛著一樣期待而幸福的笑容的人，也不再是她了。

她們坐過的地方，還沒來得及將它牢牢地記住，就已經換成徐露捧著礦泉水的瓶子，不時在扶手上敲打出聲響加油助威的身影。

她似乎很不情願看到夏尹的到來，但是礙於林育然在場，並沒有沖上前阻止她，手裏的水瓶還懸在半空，她的手指稍稍使力，無辜的礦泉水瓶子發出被擠壓的聲音，清脆卻足夠警告。好像恨不得夏尹是手裏的瓶子，要將她捏碎一樣。

夏尹避開徐露的視線，徑直地走到林育然面前。

十幾個大個子齊齊低下頭去看她。手裏的籃球在水泥場地上一下一下拍出有力的節奏。

夏尹卻直接沖上去拽住林育然的袖口，“跟我走。”

林育然輕輕皺起眉頭，他和裴逸是恰恰相反的兩種人。裴逸的臉上，即便是沒有任何表情，也似要拒人千裏之外。可林育然哪怕是皺起眉，也不會讓人覺得他真的反感。

夏尹死死揪住他試圖抽回的胳膊，他單薄的上衣在風中擺蕩，最終有點無奈地妥協，對夏尹說，“你稍等一會。”

他轉過身，頭輕輕低下夏尹那邊，又聳了聳肩，對他的隊友們交代，“有點急事，你們先去熱身吧。”

籃球隊的隊員都是有了名的活躍分子，雖然曾經也見慣了夏尹在籃球場邊的身影，但這個小姑娘突然怒氣沖沖地跑到操場上，不管不顧地拉住林育然就要帶他離開，這些大個子們還是哄笑著發出一陣又一陣怪叫。

“哦喲，隊長，你幹了什麽對不起人家的事啊！說給我們聽聽！”

“小姑娘，別怕，他要是欺負你，我們替你做主。”

夏尹不理會他們的調侃，執拗地只要拉走林育然。

這時候徐露終於看不過去，從長椅上站起來擋在她們面前。

林育然揮了揮手，“我一會就回來。”

她指著夏尹還想說什麽，林育然突然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我一會回來，你聽不懂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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