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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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尹沒有理會他,掀開被子下了床,從床頭的矮櫃裏取出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自從去年夏天那場雨天的角力之後,夏尹就沒再和許少清說過哪怕只言片語。

許少清察覺出不對勁,一把拽住夏尹的胳膊問,“你要去哪?”

夏尹沒什麽好氣地甩開胳膊,就欲往門口走去。

許少清一個閃身擋在她面前,又是那樣怪戾而狐疑的眼神在她臉上放肆游走,一樣可惡地質問聲,“你怎麽會住院?”

夏尹偷偷翻了一個白眼。勉強按捺住不快,冷冷地開口對他解釋,“我現在有點事情,必須出去一趟,所以……可不可以請你讓開?”

許少清卻依舊攔在對面紋絲不動。

夏尹的時間很緊迫,但是以她對許少清的了解,如果不說明了原委,許少清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夏尹深呼吸,輕輕地開口,甚至帶著一點央求的意味,“裴逸今天下午就要走了,我必須要出去見他最後一面。如果你再不讓開,一會我媽媽回來,我就走不了了。”她幾乎要帶著哭腔,“就這麽一次,算我求求你,替我保密好不好……”

許少清面色凝重,似乎並不為他所動,語氣也冷冰冰的,“你為什麽住院?”

夏尹嘆了一口氣,她知道無論如何也瞞不過許少清,索性老實交代,“我做了手術,可以幫助發育的手術。”

她清楚地看到許少清的瞳孔瞬時縮緊,兩道眉毛擰做一團,“你還是沒有放棄!”他忽然揚起手,將夏尹手裏的衣物掃到地上,“你那麽想長大!竟然來做什麽該死的手術!”

夏尹默默地蹲下身去,將散落在地上的上衣和短褲一件一件撿起來。這是她最喜歡的一身衣服,手術之前特地穿在身上,那時一切事物對於她來說,都明媚地泛著光暈。

許少清一把鉗住她的手腕,死死地扼著,夏尹的動脈在他掌心不安地起伏著。

“今天有我在,你絕對不能踏出這個門半步!”

夏尹忽然覺得荒涼。難以言說的荒涼。為什麽每每在她以為伸手就可以觸到陽光的時候,總有人在身後將她狠狠地扯下去。她都已經看到了完滿,指尖甚至有美好的觸覺,為什麽又再一次地要被人破壞。

許少清的無理取鬧已經令夏尹忍無可忍。她使勁掙脫他的束縛,用另外一只手將他向後推去。

許少清一個踉蹌,在最後一刻抓住了夏尹的衣服。

夏尹沒有松開手,混亂之中,一聲淒厲的布料撕裂的聲音。

薄薄的一件夏季T恤,從下擺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一直醜陋地蜿蜒直至領口。

夏尹怔忪地站在原地。墻上的時鐘滴答作響,秒針的每一下跳動,都抽離著夏尹最後一絲希望。

“哈……”許少清滿意地將手松開,衣服翩躚墜落在他們中間的地板上面。“這下可好了,你沒有衣服,就走不了了。”

為什麽裴逸笑起來會讓人覺得溫暖,而眼前這抹夾帶著嘲諷的笑容,卻令夏尹感到格外的毛骨悚然。

“你……”夏尹緊緊地咬著下嘴唇強忍著,她不會在許少清面前落淚。

許少清看著她的目光,似乎被她身後的什麽東西所吸引。還沒待夏尹反應,他突然沖到病床旁邊的矮櫃前,眼前一亮,舉起剛才夏媽媽為夏尹削蘋果時用的水果刀在空中揮舞一下,步步向夏尹迫近。

“你要幹嘛……”夏尹有些緊張。

水果刀在許少清指端旋轉一圈,最終又牢牢落入他的掌心。夏尹都快要忘了,這是他的武器,是他與這個世界抗爭的唯一法寶。

“你不許去見那個人。”許少清的威脅,聽起來那麽任性又自負。

夏尹一字一頓地回答,“我無論如何都要走。”眼看夏媽媽就要回來了,如果她再不走,就真的再也走不脫了。

這時候手機在病服的口袋裏震動起來,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緊貼著夏尹的皮膚震動著。

夏尹卯足了勁,趁許少清不註意,用最快的速度低下頭,從地上捉起自己的衣物,然後扭頭向病房門口跑去。傷口處的痛感那麽鮮明又強烈,夏尹也顧不得那麽許多了,一秒都不敢停下,發瘋似的抓住門框。

許少清在身後將她牢牢攥住。

她猛地回身,掄起拳頭想要捶向他。許少清手裏的水果刀也在空中揮舞著,他舉起手臂,水果刀劃過夏尹眼前,似乎留下了銀色的寒冷的痕跡,然後重重落下。

瞬間就有濃稠的紅色液體噴湧而出。

夏尹整個人都驚呆了。她訥訥地低下頭去,卻發現受傷的並不是自己。

許少清擎起自己的手腕,在夏尹面前揚一揚,血液順著他的胳膊一直流到手肘,他失色的雙唇卻吐露出殘忍的言語,“如果不想我死,你就不許離開。”

那麽心滿意足的神情,好像傷害自己才是唯一出路。

刀刃上還殘留著血跡,又被架在手腕上,許少清挑釁地望著夏尹,“如果還想走,我就劃下去。”

血仍舊簌簌地流著,許少清的臉頰已經蒼白得顫抖著。深刻的疼楚似乎也不能令他回心轉意。

夏尹不知道他傷得重不重,一時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匆匆地說了一句,“我幫你叫護士……”

話音未落,許少清手裏的刀柄就又陷進皮肉裏些許,“不許離開。”他警示著,眼神裏盡是狂躁的暴戾。

時間在僵持當中一分一秒流逝。

口袋裏的震動持續,沒有想要停下來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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