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是誰在思念她的小王子】(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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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作廢的信紙丟到垃圾桶裏,又拿出新的一張,這次不敢太魯莽,於是現在心裏拿捏好了熨帖的開場白。

“裴逸,我在這裏,過得很好。上午,下了今年的第一場大雪。白茫茫地落滿整個校園,不知不覺回憶起你在的日子,很想念。”

寫到這裏,夏尹又感覺不滿意。這樣的問候,明明超越了朋友的界限,看起來太過唐突了。她又將信紙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小小的臥室裏,除了一盞燈光如豆,其餘角落全都籠罩在黑暗之中。夏尹就這樣,坐在書桌前,一次又一次書寫,一次又一次放棄,一直到淩晨才終於寫完了一封信。

信並不長,內容瑣碎,都是些不值得一提的小事,比如最近一次的文科綜合考試,她寫了什麽可笑的答案,新轉來的一個胖胖的男生怎麽在上課的時候睡著還發出了鼾聲。

信寫完後,夏尹從頭讀來,覺得有些汗顏,這樣的信,不知道裴逸收到後會不會覺得哭笑不得。

明明有那麽多想要傾訴的話,只能偷偷藏在心底,不敢流露出一分一毫,盡是說些無關痛癢的話,原來這樣無奈。

夏尹去覆印店,將手機照下的雪景打印出來。從那天起,她的書包的側兜裏,又放進了那只粉紅色的小型數碼相機。如果說出的語言蒼白無力,那麽她更願意隨時隨地記錄下沿途的風景。盡管她的生活平淡,感動細微,也願他懂。

從她將信塞到郵筒裏的那一剎那開始,夏尹便無時不刻不在期待著裴逸的回信。她每天都要跑到傳達室去看兩次,每次翻遍新來的信件之後,失落地往教學樓裏走的時候,忍不住笑話自己,明明剛寄出去沒多久,裴逸或許都還沒有收到,就如此心急地等待回覆。

當夏尹終於看到寫著自己的名字的牛皮信封安然躺在傳達室的窗臺上,好像這麽多天以來的殷切期盼有了回應。那麽多封信裏,她一眼就辨出了裴逸的字跡。

他坐在書桌前,一筆一劃寫她的名字,單是想象,都叫人有一種無所適從的悸動。

裴逸的信還沒有拆開,夏尹卻遇到了另外的麻煩,好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打亂了她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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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時候,夏媽媽面色凝重地端坐在餐桌前,看到夏尹,沖她招招手,示意夏尹過去坐。

她一眼就瞥見餐桌上幾張皺巴巴的紙,被盡量展得平整。其中一張信紙,夏尹清楚地看見上面寫著,“裴逸,你好嗎?”

那是她隨手丟到垃圾桶的廢紙,竟然被媽媽撿起來偷看。連同裴逸第一次寄來的信放在旁邊,黑色的墨跡是夏尹過目不忘的熟悉。

“這是怎麽回事?”夏媽媽緩緩開口,似乎是要給夏尹足夠的時間將桌上的“罪證”看個清楚。

夏尹沒有答話,訥訥地看著自己的心事被揭開,擺到桌面上成為質問的佐證。

“這……”夏媽媽指著裴逸的來信,“是個男生吧?”

夏尹點點頭。

“到底怎麽回事?”母親特有的懷疑神色將夏尹上下打量個遍,“說老實話,是不是戀愛了,這個男孩子是誰?”

夏尹平靜地將裴逸的信從桌子上拿起來,緊緊攥在手裏,生怕媽媽將它奪去了似的,過了很久才說,“沒有。”短短兩個字,否定了媽媽的同時,也將自己的暗戀一並否決。

“這男孩子是誰?”夏媽媽堅持不懈,一定要問出個究竟。

夏尹嘆了口氣,生活似乎格外喜歡戲弄她,總是風平浪靜地讓她度過兩天,喜悅之前,就會讓她首先品嘗到失落。她還是老實交代,“是學校裏的學長。”

夏媽媽仿佛沒有想到女兒這樣配合便回答了她的問題,一時間竟忘了接下來該說些什麽。

短暫的沈默過後,夏尹說想要回自己的屋裏。

“等一下,”媽媽在背後將她叫住,“就是因為這個男孩子,所以你才想要做那個手術的嗎?”

除了點頭默認,還能如何應答呢。她為了長大,曾付出過多少慘烈的代價。這些心事即便說了,媽媽也不會懂。家長所在意的,永遠只是這一餐是否吃飽,天寒地凍的時候是否能穿得暖,明天的考試有沒有用心覆習。至於有朝一日她會喜歡上哪個優秀的男孩子,想不想要和他牽起手來天荒地老,始終不在家長擔心的範疇裏面。

無話可說的時候,她只給媽媽留下了一個背影。那麽落寞的背影,其實家長看在眼裏,也是會心疼的。

回到房間後,夏尹還是第一時間將裴逸的信拆開來看。縞素的白色信紙上,裴逸向她講述了一個故事。

一段只屬於她們兩個人的記憶。

他說,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天,久到都不甚確定是否真實地發生過。他從育幼院看望小朋友們出來,奇怪地竟沒有直接回家。那天下午發生了一件小插曲,有個小女生放學之後跟蹤他回家,不料卻被他當場擒獲。本來很小很小的一個事情,幾乎不值得掛心,卻使得他一路走在秋夜裏,產生了想要去公園獨自坐一會的沖動。

沒想到在那裏也能遇見她。就像是命運的安排,他剛一踏進街心花園,就聽見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粗噶而狂放。他並沒有想要特地走過去看個究竟,只是走到長椅前的時候,卻無法避免地看到自己認識的幾個女同學在欺負一個小女生。

她們扼住她的脖子,眼神裏帶著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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