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再華麗的舞臺，鎂光燈打不到的地方，也是一片漆黑。不小心失足，跌下的，可能是萬丈深淵。

夏尹如常地回到家，雖然那一次固執地離家出走已經過去有一段時間，但是失卻後的人，更知道覆得的心情。她盡全力地做一個乖孩子，不再對媽媽偶爾做出不合口的菜色抱怨，不再晚飯後磨蹭著不願做功課。

飯桌上媽媽正說起再過一段時間，就要面臨選擇繼續學習文科還是理科的話題。夏尹的手機忽然響了，輕輕地一瞬震動。

夏尹點開來看，是方瞳的短信。

“怎麽感覺怪怪的。那天和林育然在樓梯間的女生也在。”

徐露？夏尹心裏忽然一沈，難道徐露也報名參加了演講比賽？

夏尹倏忽有些心不在焉，不停撥拉著碗裏的飯，卻忘了往嘴裏遞送。初秋的夜晚，育幼院旁的街心花園，被生硬地扼住脖子那種窒息感，拳頭一下一下落在臉上的疼痛，像是忽然垂下的幕布後面，瘋狂上演的危險戲碼。

夏尹“騰”地站起來，連將身後的椅子帶倒都沒有察覺。她沖進屋子取出外衣，匆忙對爸媽說，“我出去一趟。”

媽媽迎向她阻攔，“什麽事這麽急？把飯吃完再走吧……”

夏尹蹬上鞋子，大門在身後關閉，才將媽媽喋喋不休的問題關住。

她飛快地往大路上跑去，攔下一輛計程車，才忽然想起走得太急，兜裏連一分錢都沒有。她把住搖下的車窗哀求司機可以不以免費載她一成，卻換來司機不屑的唾罵，“沒有錢還想坐車？神經病。”

計程車絕塵而去，一腳油門帶走了夏尹全部的希望。

她張皇地在燈火闌珊的大路上，車流疾馳，在夜幕下匯成一道一道流光溢彩的線條。城市忙碌而閃爍，華衣之下卻盡是冷漠。

夏尹瘋狂地在街上快步走著，走著走著腳下就不由自主地開始奔跑。好像上緊發條的玩偶，一旦撒手就在能量耗盡之前無法停止。

街燈在她眼前一閃而過，瞳孔裏的世界急速震蕩，初春的夜風從口鼻灌入，她覺得自己仿佛氫氣球隨時可能升空。

跑得精疲力竭的時候，腳步也沒有隨之放緩。

風依舊冷冽，夏尹的臉頰已經凍得僵硬，背後卻被汗**了一塊。

她一邊奔跑一邊拉住擦身而過的行人詢問，總算來到竇茹夢說的餐廳門口。

坐落在一條暗巷中的餐廳，有些斑駁的匾額和店裏發出的幽篁的燈光，看起來晦澀得叫人難免憂心忡忡。

夏尹靠著餐廳外圍的墻壁，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忽然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像是肝膽都要吐出來似的。

好不容易才屏息止住，夏尹不敢過多耽擱，用手拍了拍臉頰，讓自己看起來清醒一些，然後推門走進餐廳。

服務員迎上來問夏尹找人還是用餐。

“有沒有幾個穿著校服的高中生？”夏尹四下看了看，一層大廳都是三兩人一桌的，沒有看見方瞳的身影。

餐廳裏很暖，夏尹有點飄忽忽的，臉頰也燒起來。

服務員抱歉地說，“沒有穿校服的高中生……大概有多少人？”

夏尹楞了楞，難倒英語社的人不是放學後直接來這裏聚餐嗎？應該都穿著校服才對。

她心底沒來由的一陣慌張，忍不住皺起眉頭，“具體多少人我也不知道……應該不少……”

“倒是有幾個年輕人在樓上包間，”服務員想了想，餐廳不大，一眼就可以望見，除了大廳這些客人以外，似乎只有樓上的包間有人，“要不要去看一下？”

夏尹忙不疊點頭說好。

服務員領著夏尹走上有些疏松的木樓梯，木板在腳下嘎吱作響，好像隨時都有可能在某個地方斷裂。

夏尹小心翼翼地抓住樓梯扶手，扶手上還有些油膩的附著。

她不禁暗忖，英語社為什麽要在這個地方聚餐。即便是為了價錢合理，也應該有更好的選擇。

轉上樓梯最後一級臺階，服務員的身影已經被突如其來的黑暗吞噬。

二層因為沒有別的客人，於是連燈都關掉了。只有盡頭一間包房從門縫裏透露出哀怨的一絲光亮。不免有些瘆人的可怖。

服務員卻不以為意，隨手撚開了電燈開關。但是光線也並不充足，只能剛好照亮腳下的路。

地板有些打滑，夏尹要很小心地一點一點往前走才能確保自己不會摔倒。

還沒走到包間門口，夏尹就聽到裏面傳來的喧鬧聲，很嘈雜地混著男生和女生放肆的聲音。

她的手輕輕覆在旋轉把手上，將門打開一條縫，頓時一陣煙霧繚繞順著門縫沖出來，嗆得夏尹又是一陣抑制不住的咳嗽。

她咳得很輕，但還是驚動了包廂裏的人。吵鬧瞬間停止，夏尹不用看也知道所有的人將目光齊齊投向門口的不速之客。

夏尹的手還扶在門把上，包廂門卻從裏面被大力拉開，夏尹被這樣的力道帶得險些摔倒，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眼前的景象卻讓她目瞪口呆。

一張圓桌坐得滿滿的，夏尹很快看到了方瞳，有些局促地坐在最靠角落的位置，她的旁邊是竇茹夢，徐露坐在她們對角的位置，剩下的人夏尹一個都認識。

何止是不認識，夏尹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他們是A中的學生，更不消提是英語社的社員。

徐露旁邊的兩個男生剃著光頭，都穿著普通的黑色套頭毛衣。倒不是說這樣的裝束多麽怪異，只是穿在兩個光頭身上，像是夏尹硬要穿上高跟鞋和洋裝，總覺得有些刺眼的不合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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