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露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下的愛斯基摩靴，翻出的栗色絨毛似乎都蔫頭耷腦地垂下。

夏尹雖然只用餘光瞟著她，但也懂得被喜歡的人拒絕是什麽樣的心情。

徐露也很漂亮，但這種漂亮帶著點跋扈的修飾過的痕跡，不像方瞳那樣自然地從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漂亮。

可是再漂亮的人，對住愛人，也只是塵埃裏開出的花，卑微的淒美著。

她和林育然一路慢慢地走著，漫無目的地，夏尹甚至還在心中暗自斟酌著言辭，不知不覺來到教學樓另一側的一爿小花園。

說是小花園，只有低矮地一排灌木和石座椅罷了。中間的小池塘裏曾經無數次地養過金魚，總是在最快的時間內被調皮的男生用水壺撈走，從此不知所蹤。

石凳沒有地方可以倚靠，林育然輕輕向前探著身，兩只手插到褲兜裏。他沒有穿外套，這樣的天氣裏對他來說確實有些冷了，於是只好盡量地將拉鏈拉高。

夏尹站在他的面前，倒也和林育然坐著的高度相差無幾。

“有什麽事這麽急，說吧。”林育然頭壓得很低，擡起眼來看著夏尹。

夏尹揉搓著雙手，初春的天氣，褪去厚重的羽絨服，迫不及待換一件輕薄的外套，然後才發現天氣還不足夠暖和，兩只耳朵凍得也有些麻木。

“為什麽說謊話？那天……”

林育然抽出一只手，摸了摸下巴，他尖尖的下巴繃出若有似無的笑意，“我說了什麽謊？”

夏尹很認真地擺出說教模樣，“你明明就還喜歡方瞳。”

林育然向後仰了仰，好像要擺出適合的姿勢打量她。

一個男生從小花園裏穿過，似乎是林育然的同學，他揚了揚下巴算作打過招呼。

林育然的視線一直目送著那個男生離開，直到男生走遠，他也沒有將目光收回來，姿勢只像是可以別扭地轉過頭去。

過了好久，他忽然低下頭，將腳下的石子踢開。

“那又怎麽樣，”林育然歪著腦袋，盯住夏尹。光線在他琥珀色的瞳仁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夏尹一楞，一時忘記了他們之前到底說了些什麽，腦中飛速回憶著。

林育然又開口了，像是終於肯為夏尹解釋，“喜歡又怎麽樣？”

“喜歡就要承認。要知道，方瞳聽了也會傷心的……”

林育然突然伸出手擋在夏尹面前，他的手指骨節分明，掌心有一點細碎的繭。

“停”，林育然打斷她，“她會不會傷心，我再清楚不過。”

“真的……”夏尹還沒來得及辯駁，林育然又搶先說道，“如果說喜歡就要承認，為什麽你早沒有說過你喜歡他？”

倔強地用再平凡不過的稱為代替裴逸，原來男孩子間的矛盾也這麽孩子氣。

夏尹笑笑，“我也沒有承認過，但是……”她的目光越過裴逸，落到他身後那一排灌木叢上，疏疏落落的頹敗當中已經萌出新葉，深綠色的，稚嫩的，好像有一種不服輸的生長。

“但是……總有一天，我會親口告訴他。”

“呵……”林育然從鼻腔裏擠出似笑非笑的聲音，“那我是不是應該跟你說聲恭喜？”

夏尹氣結，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是不是越驕傲的人，就越怕失敗。林育然眼底的失落，騙得過他自己，卻騙不過留心去看的人。

夏尹和他說不通，本想結束這段談話。忽然不遠處傳來略帶驚喜的聲音，“夏尹嗎？”

一個頭頂紥著粉色蝴蝶結，穿一件白色毛絨外套的女生朝他們走過來，女孩子水汪汪的大眼在她和林育然身上來回打量，“還記得我嗎？那天春游……我叫竇茹夢，夢夢！還記得嗎？”

夏尹使勁回想，春游那天……

“哦……”她想起來了，那天林育然的手機掉到水裏無法使用，當時他就是問竇茹夢借的手機打電話給方瞳。

夏尹努力堆出笑容。

竇茹夢走到她和林育然面前，怯怯地略帶試探地說，“林育然，你好。”

林育然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從石凳上站起來，似乎很樂於有人來打擾他和夏尹的對話。他往籃球場的方向走出兩步，才回頭對她們說，“你們慢慢聊，隊友還等我呢，我先走了。”

竇茹夢望著林育然走遠的背影，偏著腦袋深吸一口氣，“他很帥，對不對？”

夏尹附和著點了點頭。她知道林育然是好看又受歡迎的，可也正是這種光芒羈絆了他。

竇茹夢好像完全沒有察覺到方才林育然和夏尹之間僵硬的氣氛，她輕松地拍拍夏尹，“要回家嗎？一起走吧？”

夏尹與她並肩向學校大門走去。竇茹夢發端的粉色蝴蝶結在眼角一晃一晃的，好像沒有什麽事情能煩擾到那抹俏麗的色彩。她熱情地攙住夏尹的胳膊，聲音甜甜地飄蕩在夏尹耳邊。

“你家在哪個方向？”

夏尹朝著大門左邊指一指，竇茹夢就立馬笑逐顏開，“太好了，我們順路，以後也可以一起走。每天一個人回家，無聊死了，一直想找個人陪呢。今天能碰見你真是太開心了，”她忽然羞怯地低下頭，頭頂的蝴蝶結就像是要撲扇起翅膀騰空飛走一樣，“還有……能碰見林育然。”

別人都說，微笑是可以傳染的。這麽一會的功夫，夏尹也忘卻了先前的不愉快，看著竇茹夢嬌憨又羞赧的模樣，忍不住扯起微笑。

她們一路走著，竇茹夢仿佛有一種魔力，步履輕盈，笑容澄澈得仿佛透明。完全沒有學校裏高年級的對低年級的令人望而生畏的架勢。和她相處的這段短暫時光，仿佛輕輕偏過頭都能看到它們緩慢又安穩地從身側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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