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址我幫你記下來了，具體要怎麽辦，你自己拿主意。”方瞳將劉海別到耳後，定定地望著夏尹，好像要從這眼神當中傳遞給她獨自面對的力量。

“我……”夏尹卻踟躕起來，她能怎麽樣呢？沖到許少清家嚇唬他，還是半夜打騷擾電話折磨他？

似乎看出夏尹的猶豫，方瞳攤了攤手說，“如果是我的話，我會找他當面問個清楚。”說著，她取出自己的手機，輕輕地旋轉到對準夏尹的角度，手機上拴住的毛絨掛飾一晃一晃，好像在譏笑著夏尹的膽小。

夏尹沒有接下，托著下巴略有些擔心地詢問道，“可是……可是我該說些什麽？如果他不承認怎麽辦？我們手上又沒有證據。”

方瞳探過身，用手機在夏尹腦門上輕輕敲一下，嗔怪道，“小笨瓜，那張字條就是證據啊！你要做的是找他談，讓他去老師那裏自首，不然……過兩天開始補課時，你麻煩就大了！”

夏尹摸著腦門悶悶地想，她從來沒跟方瞳說過老師要求在開始補課之前想方設法證明自己清白的事情。

天下之大，知道這件事的人，不過老師，她自己，還有裴逸。

夏尹擺了擺手，“還是等我想好了再找他吧。”

方瞳擡頭，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瞥了她一眼，然後低下頭，拇指在手機鍵盤上飛快地跳躍著，摁下一串數字，“你不打我打，我找他問清楚。”

夏尹情急之下，將全身的重心都撲向方瞳，伸出手來將手機捂得死死的，不給她再摁下一個鍵的機會。

方瞳沒有試圖反抗，而是佯裝出嚴肅地樣子審視她。

果然如她所料，夏尹立馬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垂頭喪氣地坐在座位上投降，“我打……還不行嗎？”

方瞳微笑著將手機遞給她。

長久的嘟聲等待，夏尹心裏沒來由地慌張，仿佛做了虧心事，匿名的洩密者通通是她一樣。一直等到手心出了汗，電話才被接起來。

是一個男聲，可是夏尹沒和許少清說過話，不能辨別那是不是他的聲音，於是還是恭敬地問，“您好，請找一下許少清……”

話音未落，電話那端就傳來略帶驚詫的疑問，“夏尹？你……怎麽會給我打電話？”

驚詫，但更多的，似乎還有驚喜。

夏尹在許少清家樓下，忍不住來回踱步。一是因為天氣太冷的緣故，如果一直站著不動，很快就會被凍僵。更主要的原因，還是來自於心裏的忐忑。

她一直在心裏默念著方瞳教給她那些必須問出口的話，方瞳說，對峙的時候，一開始就要在氣勢上壓住他，不能表現得慌亂，不能詞不達意，不能……

方瞳一下子告訴她太多訊息，夏尹有點應接不暇，只能盡全力記住一些只言片語。她偷偷地將眼神瞟向樓前的一棵大樹，方瞳正探出一雙眼睛看著她。她的枚紅色圍巾從樹後露出一個角，卻在光禿的冬天裏顯得格外紮眼。

夏尹拽一拽自己的圍巾邊緣，又沖著方瞳指一指。她這才手忙腳亂地將圍巾藏好。

夏尹剛剛堆起微笑，方瞳忽然將腦袋鉆到樹後，再也沒有一點動靜。夏尹知道，一定是許少清來了。

她很警惕地回頭，看見許少清裹一件厚厚的深藍色羽絨服，頭發有些憤怒地頂在頭上，卻根根分明。他站在距夏尹幾步之遙的地方便不再靠近，白皙的皮膚被寒風一吹，就更顯得白得出奇。他孤孤單單地站在原地，怎麽看都是一副無害的樣子，似乎不具備一丁點攻擊性，夏尹無論如何也想不透這樣的一個男孩，他又為什麽會陷害自己。

更遠遠出乎夏尹意料的是，許少清的眼神裏，並沒有一點恨意，幾乎連惡意都沒有。相反，他微微含著胸，竟然對夏尹微笑。他笑起來的時候樣子很單純，有點像漫畫裏的少年。一樣細細的腿腳，分明的輪廓。只是這樣的美少年一旦從漫畫裏走出來，看起來卻多多少少有些出格的乖戾。

漫畫裏的人，還是應該乖乖地待在漫畫裏。這似乎也是許少清看上去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原因。

夏尹倏忽想起方瞳的忠告，於是不假思索地開口，按照她們預先設定的臺詞，“為什麽偷拍我，還在全校面前公開？”

夏尹死死地揚起頭來盯著他，生怕自己如方瞳所擔心的那樣，在氣勢上敗下陣來。

許少清吸了吸鼻子，眼神有些渙散地望向遠方，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重新將焦距對準夏尹，他的樣子怎麽看也不像做了惡的人被指證，相反，眼底若有似無的受傷模樣仿佛他才是那個受害者。

“你來找我是為了這個事情，而不是別的嗎？”他試探地問。

夏尹楞了楞，按照她和方瞳的腳本，這時許少清應該很輕蔑地笑笑然後對她說，“這麽快就知道了？”

夏尹有點語塞，卻仍舊一刻不敢放松，神經緊繃得一觸即發，她有點不安地用餘光瞥向方瞳藏身的大樹。許少清剛好背對，看不到方瞳在樹後探出頭來拼命向夏尹比劃著難懂的手勢。

“為什麽……這麽做？”夏尹猶豫地開口。

許少清向前傾了傾身子，單薄得好像是就要被風吹起來似的，他向夏尹靠近了兩步，直到伸手就可以夠到她的距離才停下。

夏尹則是緊張得連呼吸都忘記了。

許少清笑得雲淡風輕，從羽絨服口袋裏掏出一只水果刀，夏尹一眼就認出那是他放在自己座位裏那把，刀柄散發森冷的寒光，好像有不能言說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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