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尹站在校門口馬路對面的一刻樹底下。樹葉已經掉光，讓人很難想象它曾經多麽郁郁蔥蔥過。她瘦小的軀體被樹幹擋住，在樹後揉搓著雙手取暖。耳朵已經被凍得通紅，嘴唇也麻木了，但是夏尹知道，這樣的冬，還要再持續很久很久。

她時不時將腦袋探出去看一眼，如果看到有人走近，就連忙再躲回去。腳上的球鞋在低溫下，好像只有紙一樣薄，根本無法抵禦寒冷。

不過幸而是這種天氣，使她無暇替自己感到委屈，也暫時可以不用去想，怎麽和失信很久的父母交代。

方瞳是獨自從校門口走出來的，這極大地鼓舞了夏尹，不然，她根本就不知道要如何面對著不相幹的人啟齒。

和夏尹預想地一樣，方瞳朝著她避躲的大數的方向走過來。這是方瞳回家的必經之路。

看到夏尹的時候，方瞳眼裏有一閃而過的驚詫。她放慢了腳步，似乎知道夏尹有話要說。

“方瞳……”夏尹輕輕叫住她，雙唇有點不自覺地發顫，大概只是因為天氣太冷的緣故，“你……”

方瞳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夏尹，毫不留情地打斷她，“換個地方說吧。”

她們來到一幢居民樓的門洞裏，其實往常會去的那間冷飲店就在旁邊，熱氣氤氳在玻璃窗上，看上去很溫暖的樣子，可是她們兩個似乎誰也不願意走進去，而是很有默契地並肩拐進了居民樓，仿佛有意不要將談話拖得太久太難堪。

“說吧。”方瞳在門洞裏停放的一輛老舊自行車旁邊站定，她的手一直揣在羽絨服的側兜裏，略微縮著脖子，像是覺得冷。

夏尹盯著她長長的睫毛撲閃，仿佛還夾帶著霧氣，讓人看得不實切。夏尹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選擇開門見山地問，“時常出現在我位子裏的那些字條……和今天結業典禮上的照片……是不是都是你幹的？”

方瞳看著她，長睫毛停在空中，“你覺得是我幹的？”她沒有慌忙解釋，沒有百口莫辯，甚至不覺得意外，只是平靜地反問。反倒一下子不知讓夏尹該如何是好。

方瞳嘆了口氣，就立馬有白色的霧氣縈繞，她放柔了聲音問道，“夏夏……到底是怎麽回事？”這樣親切的聲音，像是在關心她似的，還是稱呼她夏夏，“你真的去買那些藥？你買那個幹什麽？”

夏尹有點難以置信地擡頭，對上方瞳漆黑的眸子，這麽好看又水汪汪的大眼，怎麽看都無法讓人相信她在玩弄心機。

夏尹張張嘴，剛想回答，方瞳突然想起什麽似的，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你……”方瞳指著她，試探地問，“因為那節課上體育老師說的話？”

她想起來了，果然什麽事都瞞不過方瞳。

可是……夏尹將信將疑地說，“你真的不知道字條的事情？”

方瞳輕輕皺起眉頭，“什麽字條？”

上一次不是還拉著別的女生說些不冷不熱譏諷的話麽？怎麽此刻卻聳一聳肩露出擔憂的神色。

夏尹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她，如果友情被消耗殆盡，那她又要拿什麽來支撐起所謂信任。

如果始作俑者不是方瞳，上次倉促的對視下，她怎麽會那麽迅速地移開視線，眼神裏盡是躲閃。

“如果是你的話，那我拜托你放過我，盡快結束這一切……”夏尹垂下眼瞼，很快，掛著微笑再次擡頭面對方瞳，“如果不是你，那麽抱歉來打擾你。”

她想要轉身離開，這一瞬間夏尹感覺自己很沒用。本來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想說，甚至打出了長篇大論的腹稿，告誡自己如何才能應對得滴水不漏。

可是當方瞳眨眨眼茫然不知地問自己，“你為什麽要買那種東西”，夏尹好不容易理清的思緒，就好像一下子被打亂的多米諾骨牌，接二連三全部倒塌。

她有點洩氣，怪自己在方瞳面前還是顯得那麽沒用。

可是方瞳似乎並不甘於就這麽放她走掉，她一把拽住夏尹的袖子，“等一下，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不過……你說的那些字條，可不可以給我看看？”

夏尹不得已停下腳步向方瞳解釋，“那些字條我都丟掉了……”不對，夏尹突然想起來，只有最後一張，記得當時她隨手丟進了書包裏。

夏尹立即摘下書包，打開拉鏈翻找起來，字條被壓在課本中間已經很褶了，夏尹輕輕地將它展平，紙上的字跡清晰可辨。

方瞳接到手裏，跺了一下腳，樓道裏的聲控開關應聲亮起，她湊到昏黃的燈光下面，仔細端詳半晌後才遞還給夏尹。

方瞳沒有表態，沒有告訴夏尹她要來紙條看過的動機，夏尹也沒有問，而是重新將紙條疊好，放到書包的側兜裏。

方瞳走到她身邊，示意她們一起出去。走回校門口那條大路的時間裏，兩人都沒有說話。方瞳一直低著頭像是在思索著什麽，而夏尹只是單純地覺得這段沈默有些尷尬。

她和方瞳要拐到不一樣的方向，轉身的瞬間，方瞳在她身後輕聲說，“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我會證明給你看。還有就是……希望你不要再吃那種藥了。”

夏尹努力控制著自己轉頭看一眼方瞳，只是下意識地一頓，然後繼續向前走去。

驕傲的白天鵝，為什麽語氣裏，也會帶著淡淡的神傷。

回育幼院的一路上，夏尹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夏尹只有一個周末的時間想出辦法來，禮拜一班主任就要見到她的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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