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地取出被面部包裹的紙盒。在陽光下攤開來。書包裏都浸了水，打濕了棉布。漢堡的紅色紙盒已經顯得軟塌塌的，上面的字跡難辨，夏尹輕手輕腳地打開紙盒的盒蓋，雖然她已經放到最輕，盒蓋還是難以承受這樣的重力，叫人洩氣地掉在地上。

漢堡松軟的面包已經面目全非。

這可是夏尹特地為方瞳準備的午餐。

她還等著方瞳接過漢堡，一雙明亮的眼睛笑得像月牙一樣彎。

夏尹終於在這一刻，潰敗了一切心裏的負荷，她的眼淚決堤似的湧出來。劈裏啪啦打在漢堡被浸軟的面包上，緩緩淌過。

林育然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個小女孩在性命難保的時候都不露聲色，此時卻捧著一盒不能吃的漢堡泣不成聲。他有點不知所措地走過去拍拍夏尹的肩安慰道，“你……你要是這麽想吃……回去以後我再給你買一個。”突然旋起一陣秋風，林育然從頭冷到腳。他走過去，從地上拾起自己的校服外套，幹燥的觸感現在看來是那麽可貴，他將校服蓋到夏尹的小腦袋上，有點煩躁地替她胡嚕著腦袋，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一個面對漢堡哭泣的小女生。

林育然替她擦幹了頭發，才將校服裹在自己身上，夏尹的頭發亂糟糟地貼在頭上，眼角還掛著一滴淚珠，不禁逗的林育然失笑。

“好啦！”他從她手裏拿過那盒漢堡，“別再觸景傷情了，這個已經不能吃了，丟掉吧。”

他作勢走向垃圾桶，夏尹卻從地上彈起來，死死地抓住他的手。

淚水在臉上肆虐，她冷得牙齒都在打顫，夏尹冰涼的小手握住那盒漢堡，好像那是她存在的意義，卑微又千瘡百孔。

林育然的指尖略微著力，“你怎麽回事？都說了這個已經不能吃了，你要想吃我回去重新買一個給你！”

夏尹拼命地搖頭，漢堡在爭搶中變了形狀，面包屑撲簌簌跌落，夏尹孱弱的身體或因為哀傷，或因為寒冷而顫抖得厲害。

林育然顯然已經耗盡了耐性。太過沮喪的一天，朋友和喜歡的人拋下自己去賞楓，他明明那麽想要同去，卻為了逞口舌之快，別扭地留下。又莫名其妙跳到湖裏救人，他不是什麽英雄，只是情急之下的本能，被救之人連道謝都沒有來得及，又急急想要打撈落水的書包。他也照辦了，想是背包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誰知道只是一盒大街小巷都可以買到的漢堡包。最最誇張的是，那女孩還對著漢堡哭到渾然忘我的境地，他好言相勸卻絲毫都不買賬。

林育然越想越氣，憤然將手裏的漢堡狠狠地丟在地上，還不忘補上幾腳，漢堡頓時被碾得粉碎。夏尹哪裏拗得過他的力氣，眼睜睜地看著徹夜未眠的憧憬化作齏粉，風一吹，散得再也無跡可尋。

她跌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再怎麽啞忍，心裏還是有委屈。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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