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的大巴車駛進城區。夏尹忍不住轉過頭，漫無目的地看著道路旁的綠色植被露出與氣溫抗爭後的疲態，已經有些斑駁了。

一路上，她聽著關於裴逸的故事，那是她一直以來都渴望了解的，此刻卻不知為什麽，令她的雙手漸漸變得冰涼。她挪了挪身子，向方瞳再靠近一些，企圖驅散黏在她體膚上的寒冷。

方瞳是個稱職的朋友，將她一天與裴逸相處下來的點滴，事無巨細，通通講給夏尹聽。

應該感到高興不是嗎，她想知道的，不費吹灰之力，就全都得到了。

可是，心底裏卻有什麽東西，在慢慢地，不易察覺地，土崩瓦解著。當她被當做林育然的愛慕者推到湖裏的時候，當她全身瑟瑟發抖卻仍舊想要保住給方瞳的驚喜的時候，當她聲嘶力竭地哭泣滿腹委屈的時候，應該在身邊的人，對此毫無所知。

那時的方瞳，是不是正在講一個兒時的笑話給裴逸聽？

而裴逸，他笑起來的時候，又是什麽樣子？

夏尹的眼底突然泛起一陣水汽，她連忙揚起頭，抑制住想要流淚的念頭。方瞳只是為了她而已。她從未責怪自己穿了林育然的外衣。

回到家後，夏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林育然的校服放進洗衣機，瞪著旋轉的泡沫出神。狹窄的空間裏，外套上的金屬拉鏈撞擊洗衣機壁，發出清脆的叮當聲響，像是錢幣被丟進乞憐者的飯缽一樣簡單的音節。

夏尹覺得自己就像是那個乞憐者。被人恩賜，無力言說。

她的壞情緒一直延續到吃過晚飯，躲回自己的房間裏拆開《小王子》的封皮。那是她下午回家之前拐到書店買來的。

小王子住在一個名叫B612的小行星上面。那裏只有一朵驕傲的花，和瘋狂生長的猴面包樹。小王子在那個沒有比自己大很多的星球上，照顧驕矜的花，試圖根除討人厭的猴面包樹。

夏尹不由得有些羨慕，在那個未知的星球上安然綻放的花，它可以輕而易舉地虜獲小王子一切的喜愛。

那晚，夏尹做了一個夢，夢境裏，她重新回到了那天下午，那個被裴逸撞見她偷拍他的張皇的下午。裴逸穿著柔軟的棉襯衫，微笑著對她說，他愛著的那朵花，有世間最美的花瓣。

裴逸指著相機裏的自己，輕聲告訴夏尹，他要走了，回到屬於他的星球，他的花在等他。而這些照片，就當做是留一個紀念，證明他曾經來過這裏，看過然後離去。

這是一個溫暖而讓人心碎的夢，夢裏的景物都泛著發白的光暈。醒來的時候，夏尹發覺眼角還有淚幹的痕跡。她多麽想讓王子再停留片刻，哪怕只是存在觸不到的夢境。

這時，媽媽輕敲她的房門，告訴她是時候起床去上學了。

她將林育然的校服外套裝在紙袋裏交給方瞳。

課間短暫的時光總是顯得有些喧鬧，方瞳打開紙袋看了看，又遞回夏尹手裏。

“他借給你的衣服，還是你自己還給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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