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醒來的時候晨光微現，這座城市還未蘇醒。陸以郁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茫然的發了會呆，又眨了眨幹澀的眼，頓時覺得有些無趣。

身旁的小狗還在安靜的睡著，毫無睡意的坐起身，一瞬間的眩暈讓他有些分不清虛幻和現實。赤足彎腰撿起地上的藥瓶，倒出幾粒在口腔裏嚼爛。藥物苦澀不堪的味道讓他才有了些活著的真實感。

今日心情算不上佳，奶茶店本就屬於可有可無的調料劑。幾天不開張也無妨。陸以郁甚至惡劣的想要看見那群顧客看見奶茶店門窗緊閉眼中浮現出擔憂的模樣。

隨意踢開腳邊雜物，走到廚房草草吃了份蔬菜沙拉，視線在偌大的房間內轉悠幾圈，眼神流露出乏味之感。

【太無趣了】

生活總是一成不變，枯燥無味。這樣的世界讓他感覺到厭倦。

堪堪從記憶的角落裏撿起他昨天一時興起畫的畫，決定完成它。盤腿坐著地上，畫筆昨天已被折斷，他絲毫不在意，甚至用自己的指尖去蘸取顏料，完成畫作。

昨日畫出框外的一筆被他用荊棘覆蓋。畫中的獨眼犬安靜的趴臥在吊椅裏，空洞洞的左眼裏生出一枝血色的花，同荊棘纏繞攀附，向外延伸。另外一只黝黑的眼睛閃爍著極明亮的色彩，成為這暗沈色調裏唯一的光。凹凸不平的畫紙給予了這幅畫立體的真實感，陸以郁沾著好似血色的紅顏料在上面塗抹著，不知疲倦。陶醉之色浮現在他臉上。

驀的，鋒利的紙邊劃破了他柔軟的指腹，那滴血雜糅著顏料甩落在畫紙上，落在那犬的右眼下側，好似一滴血淚。似哭非哭，似笑非笑。陸以郁倒是一楞，又露出個蒼白的笑容。哀意和解脫的快感糾纏在一起，有什麽東西開始覆蘇了。

“嗚呼。”

【陸以郁，我在這呢，你看我呀】

幼犬小小的叫聲在身側響起，溫熱的舌頭舔舐著陸以郁受傷的手指，仔仔細細把血和顏料一齊舔凈。季榆歡溫熱的小身體挨挨蹭蹭，試圖引起陸以郁的註意力。陸以郁用手摸了摸不知何時醒過來的小家夥，笑容裏帶上了些溫度。

“阿慫餓了嗎？可惜我這裏沒有什麽能吃的。要不我們去外面買些東西吧。”

陸以郁想了想，稍微收拾了下自己的形象。帶著季榆歡出門了。

冬日的清晨總是濃霧遮天，天氣陰沈。攏了攏脖子上的圍巾，將季榆歡的小身體更加緊緊抱在懷裏，陸以郁朝著超市進發了。

霧蒙蒙的清晨行人來往稀少，但是卻也阻擋不了大媽們跳廣場舞的步伐和帶孫子出門鍛煉的熱情。精致的五官總要引來不少矚目，被衣物重重遮擋著的季榆歡露出些許黃色的毛發也足以引起孩子們蓬勃的好奇心而哇哇亂叫起來。

好奇的眼神在進行無聲的試探，但還未有人上前。

雖然是些毫無惡意的眼神，但如跗骨之蛆的感覺依舊讓陸以郁感覺不適，不愉的記憶有席卷而來的跡象。他開始有些後悔出門了。緊抿嘴唇，他加快了步伐。

“大哥哥。” 清脆的童音響起，一個小女孩不知從哪裏跑出來，站在陸以郁面前。

她小臉紅撲撲的，臉上帶著入世未深的純潔和好奇，大眼睛一直盯著他懷裏的季榆歡看，局促又怯懦的開口:

“哥哥..哥哥懷裏是小狗狗嗎？能不能，能不能讓果果摸一摸..”似乎是很喜歡小動物的樣子。

“這位小哥，對不起啊。我妹妹她比較喜歡小動物。你能不能讓她摸一摸你懷裏那只小動物啊？”牽著女孩過來的女子眉目含春，眼神放肆的在陸以郁身上打量。

“不行” 陸以郁毫不猶豫的拒絕，繞開她邁開腿想要離去。

“大哥哥!!果果只想摸一下而已!就一下下!”名叫果果的小女孩死死抱住他的一只腿，尖銳的童音刺得他大腦鈍痛，脾氣並不好的陸以郁一瞬間產生了一腳踢開的想法。

“小孩子嘛，你多讓讓她。何必跟孩子計較”女子也變得不滿起來，得寸進尺的靠近陸以郁。

小孩子的要求總是帶著一種天真的殘忍和無理取鬧。仿佛只要提出了要求，就不容許拒絕。所有的一切都心安理得。

【不要這樣!那是我的!】

【不，不是我幹的!】

........

無論自己解釋多少遍都沒有人相信，換來的永遠只有漠然的點頭，那些仿佛看穿一切的高高在上才是刺痛他最深的東西。

回到現實，路邊的行人已經開始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他了，面前的女孩依舊死拉著他不放。陸以郁突然蹲下身，同女孩平視。勾起一抹笑容輕輕問道:“你真的要看嗎？”

女孩驚喜的點頭，大眼睛張望著被陸以郁護得嚴嚴實實的季榆歡，仿佛看見那只可愛的毛茸茸的小動物就要到她手中了。

“好啊，那你就看個夠吧”陸以郁眼中浮現出惡劣的神色，猛的將季榆歡暴露出來送到女孩面前。那張血肉翻騰的臉和空蕩蕩的眼眶同女孩來了個親密接觸，殘破得如同活在恐怖電影裏的幼犬讓女孩受到了極大的刺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童音飈到最高，極度的驚懼一齊湧上大腦，小女孩四肢抽搐，眼淚鼻涕開始不受控制的飛濺。一旁的女子也驚嚇過度，瞪著眼睛將小女孩攬回懷裏。

“你在幹什麽!!欺負小孩子!算什麽啊這是。”

“我說過的，叫她不要看。”

一字一句，陸以郁揚起一抹痛快的笑，眼神惡劣。挑釁的目光針芒般刺向女子，他幹的本就是些離經叛道的事情，恭順溫良的人從來不會是他。女子仿佛被死死扼住咽喉，竟只言片語也吐不出來了。

痛痛快快的出了口氣，甩開那些不愉。對著旁人那批判著卻不敢上前叱咄的行為嗤笑一聲，陸以郁再次將季榆歡嚴實護在懷中，瀟灑離去。

步伐再次變得穩定，陸以郁揉了揉探出頭來的季榆歡的小腦袋

“怎麽了小家夥。還得再等等才能吃到哦。”

季榆歡瞇起了眼，將頭拱到他手心，以便他能更好的撫摸自己。

“嗚，嗚嗚嗚，汪嗚嗚嗚，嗚嗚”

【我不急啦，只是想說。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近乎沈默的看了剛剛那出鬧劇，季榆歡驚覺自己對陸以郁的人生完全一無所知，他不了解他的過去，也不能通曉他的未來。

孤單的陸以郁，溫柔的陸以郁，躁動不安的陸以郁。

他見過很多模樣的陸以郁: 高興的，煩躁的，失控的，冷冰冰的。但他永遠不知道哪一個才是最真實的陸以郁。

【不過沒關系】

季榆歡默默的對自己說。

接下來陸以郁的人生裏，一直都會有他的存在。無論是小狗阿慫還是影帝季榆歡。他都會是陸以郁人生裏最忠誠的追隨者。從再次重逢的那天起，渾身上下叫囂著的渴望就是他最真實的情感。

“嗚，汪嗚嗚嗚嗚嗚”

【你還有我】

季榆歡舔舐著陸以郁的臉頰，看他的鳳眸微微瞇起，透露出一股舒適的感覺。心裏湧動著巨大的滿足。

“嗚，嗚嗚”

【我在這裏】

【一直在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我郁就是個神經病（自豪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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