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看到蒼紂，江伊芽露出嬌笑，引他一起過來坐。

偉岸身姿立在樹幹前，與她正好平視，將她一絲亂發別於耳後，輕輕接住她靠來的身子。

白虎咕噥一聲，起身跳下了樹杈，識相的睡到了樹下。

“葉飛擎來消息，確實找到了你爹。”

“真的？！太好了。”

“人將養在星月堂，待他身上的傷略養好些，葉飛擎就帶他來蔭山找你。”

“不。不用。”

“你不想見？”

“不是，是我去見他。”

蒼紂掰過她的身子，好好問她：“你真要自己去？”

看他皺眉，她擡手調皮的替他撫平。

“嗯，畢竟他是長輩，沒道理讓他千裏迢迢來拜會小輩的嘛。”嚴格來說他與現在的自己並無親情一說，但是他知道太多暗秘傳說的事，甚至包括這個神殿，所以她要親自去會會，問個清楚。

“你會陪我一起的去的對吧？”她調皮的眨眼，明知故問。

捏她的鼻子，看她皺起小臉，深邃的黑眸中難掩寵溺之情。

……

是夜，黑影在門口踟躇，附耳聽了聽，屋裏確實沒有動靜，才躡手躡腳的推開門進屋去。

借著月色，他俯身貪婪的看著床上熟睡的嬌顏，眼下的青黑顯出她的難眠，清瘦的面頰沒了往昔的圓潤，床上的人，正遭受著身心雙重的折磨。

微顫的手伸出，想撫摸她的眉眼，卻又不敢觸碰到她，唯恐吵醒她。禹江楚內心翻江倒海的痛楚幾乎讓他無法呼吸，那個在他面前有些任性驕縱卻又純真大膽的姑娘，被自己的生父扼殺，再也不會出現了。要他情何以堪？要他如何面對？

一滴熱淚打在她手背上，引的她手一顫，他卻沒有發現。

“對不起…對不起…”除了這三個字，他再不知說什麽。

“你會殺了他替我報仇嗎？”幽幽開口，她驀然睜開眼，淚從眼角滑落至耳旁。

禹江楚沒想到她醒著，聽清她的問題，舉著的手握拳放下，陷入沈默中。

“不行吧？我知道。所以我們註定此生陌路，走吧，別再來了，我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你。”淚水模糊雙眼，她忍住不去看他受傷的表情，下了最後的逐客令。

“韋雲夢…”低聲呼喚她，他無法這樣離去。

轉身背對著他，她再不開口，任由熱淚四溢，浸濕枕畔。

天亮，江伊芽發現蔭山沒了禹江楚的蹤跡，以為人會在韋雲夢的房裏，推門進去，發現只有她一人坐在桌旁發楞。

“雲夢，他...人呢？”

“走了。”

他在床畔默默坐了一整夜，天亮前終於離去。

“走了？去哪兒了？”

韋雲夢微微嘆氣，看著江伊芽的眼神中，清明了許多。

“江伊芽，我不怪任何人，這或許是天珠使者的命運。我已經想通了，作為韋家矜貴的小姐，沒有誰都可以活的很好的。你們都不用擔心。”這下她真的可以恣意的過一生，沒有煩惱，只要韋遠傅在，就沒人敢為難她。

“我要回韋家堡。”再不受天珠困擾，她自由了。

江伊芽沈默了好一會兒，看她堅決的表情，知道再勸都是無用功。

正好她和蒼紂要動身去星月堂，就讓昆家兩兄弟護送她回去，沒了天珠，她就是個普通的女子，想來不會有太大的危險。

揮別隱士和不言，幾人兵分兩路，各自往兩個不同的方向而去。

昆戍和昆甪駕駛的馬車漸行漸遠，直到看不見蹤跡，江伊芽才跳上蒼紂的馬，往另一邊走。

“鷹笛我還給她了，倘若有事，她至少能找我幫忙。”她好像是說給蒼紂聽，實則有些自言自語。

“嗯。聽說韋家堡被禹章海圍了，所以她回去後還是要花一番心思才能再進去的。”韋遠傅有難，韋雲夢聽說後回家的心情更是急迫，反倒是忘了自哀。

“禹章海知道她沒了天珠，也不會太為難她，還有個禹江楚在，韋雲夢的安全我倒是不太擔心。對了，送去善予庵的信，有回應了嗎？”這才是她目前更在意的事情。

“屠郢已經知道近日這裏發生的這些事，應該會加倍警覺。江伊初藏在庵中，暫時也安全。”

“等見過我爹，我們就去找他們。”

江伊芽心中還有些其他的打算，既然江恪彥沒事，江伊初也活著，自然要讓這父子兩個相認的。算起來自己算是半個外人，以後也不可能真的照顧江伊初，這孩子還得送回給他爹為最妥當。

“你要取回青霭珠？”蒼紂不經意的問道。

“還沒想好，先見到人再說。”倘若古緋櫻願意，她就動手。

兩人安靜的行了一段路，江伊芽鼓足勇氣，打破寧靜平和的氛圍：“那個...呃…我…你…”

想問什麽？蒼紂挑眉看她。

她索性勒停馬，短腿一跨，側坐在馬上，擡頭看他，盈盈水眸中帶著誠摯。

“蒼紂，我嘴巴很嚴的！”

他瞇眼看她，心中一緊，她在旁敲側擊什麽？

“所以呢？”他問。

“所以你可以信任我，有什麽事都可以和我說。”

握住韁繩的手收緊。

“到底想說什麽？”他就是不接招。

“那日在神殿，你竟然知道巫女族只出女子，對這個靈國的事情，恐怕知道的不止這些對不對？”當時他肯定的口氣，並無半點猜測與猶豫，讓她心中暗暗吃驚。“倘若你知道更多的事情，能不能與我說真心話，真正的信任我？”

她竟然這般心細如塵，自己下意識裏說出的話，讓她有了疑心。

“靈國是四國皇族的禁忌，所有關於古國的文書早都被銷毀，所以我知道的並不多。巫女族的事情，則是你爹告訴我的，待見面，你可以找他問個清楚。”他不動聲色的解釋，語氣平穩，表情放松。

“嗯。我知道了，我信你。”江伊芽點頭，唇畔帶著柔和的笑：“其實，我不是在質問你哦。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全心去意的信任你，而你呢，也可以同樣信任我的。”

他心裏一定有事，她現下可以敏銳的捕捉到他情緒中的緊繃，吸納了虬雲珠後，她的神經變得極為敏感，能感受到身旁人微弱的情緒波動。

至始至終，她都信任他。所以，她只想把這樣的心情傳遞給他就好。

清秀的臉龐笑開了，眸子裏帶著暖意。

……

善予庵中，半蒙面的瘦弱身影，舉著比自己高過一頭的笤帚正掃落葉，緩慢的動作，帶著些力不從心。

江伊初臉上的傷算是痊愈，只留傷疤不可去，長久的靜止不動讓渾身的肌肉都有不同程度的萎縮，為何重新恢覆體能，他每日都會幫庵堂裏的尼姑姐姐們做些事，不但可以打發時間，還能鍛煉身體。

“初兒，掃了那麽久，快過來歇會兒吧！”樹蔭下的古緋櫻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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