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頭一看,是那個給他老婆讓座的人。

那人長得好倒是好，就是表情冷硬得很，看起來就是一副不好惹的樣子。

“怎麽？”他雖然有些心慌，卻還是硬著頭皮問道。

陸灼彎了彎唇角,卻一點兒笑意也沒有：“他的東西也都弄臟了,只有他一個人賠償不合理吧？”

小販沒想到會有人為自己說話,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楊崇臉狠狠抽了抽,說：“那行嘛，我也賠償，這樣是不是就公平了？”

他早就看過了，這小攤販也就是做點小生意，賠個幾百塊估計就夠了,怎麽著都是他賺的。不過話雖如此,他看著陸灼的眼神依舊是惡狠狠的，他想不通，面前這個男人看起來怎麽也不像是一個會多管這種閑事兒的人，怎麽就突然開了口。

“那好啊,”陸灼眼底閃過一絲嘲諷，說，“付錢吧，折算下來你只需要給他一千五就好。”

“什麽？！”楊崇不敢置信，“我還需要給他錢？你有沒有搞錯？！”

他如意算盤本來打得很響,誰知道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阻撓也就算了,現在到最後自己還需要給這個小販錢？他怎麽咽得下這口氣。

小販也被嚇了一跳，連連擺手表示自己不要錢，這事兒本來他也有錯，拿了錢反而心裏不安。

陸灼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頓了片刻開口道：“產檢的費用大概在五百塊錢以內，而他今天這些原料價格已經不止五百，再加上誤工費算你一千五已經是看在同鄉的面子上了。”

他這句‘看在同鄉的面子上’可不就是為了剛剛楊崇說的那句厚臉皮的話。

林初念在一邊聽見差點笑出來，不過她也很吃驚，陸灼一向是一個性格冷漠的人，從來沒有見他對陌生人的事情關心過。

“你又不是醫生哪裏知道產檢多少錢？！”見他揭穿自己，楊崇臉色一變，“別在這裏信口開河，耽誤了我媳婦兒檢查你也跑不了責任！”

陸灼勾唇道：“我是醫學生，這些再了解不過了。”

他看了一眼楊崇妻子圓圓的肉臉頰，又說道：“我看她面色紅潤身體健碩，看起來好得很，再者孕婦聞到異味嘔吐是非常正常的癥狀，按理來說連做產檢的必要都沒有。”

聽見他說‘身體健碩’，不少車廂裏的乘客都‘噗嗤’一聲笑了。

楊崇媳婦兒也漲紅了一張臉，沒好氣地瞪了陸灼一眼，原先她還覺得這人臉皮長得好，沒想到嘴這麽黑，說起話來這麽堵得人心口疼。

話說到這個份上，楊崇也沒了辦法，只好咬牙切齒地說：“那行，算了吧，一筆勾銷吧，就當沒這件事發生。”

“一筆勾銷？”陸灼挑了挑眉梢，“別人的損失你憑什麽一筆勾銷？”

“就是，你憑什麽說算了就算了？”

“還沒聽明白嗎？人家兩口子要不到好處還要倒貼錢，可不得一筆勾銷了。”

“真是不要臉，訛錢的時候怎麽沒看你們倆這麽大度呢？”

車廂裏的乘客也開始附和他的話，全都在譴責楊崇兩口子不要臉的行為。

到底是女人，臉皮薄了些，剛剛還理直氣壯的孕婦現在臉色漲成紫紅色，恨不得找個地洞鉆下去。

小販只想息事寧人，訕笑道：“小兄弟謝謝你，錢我就不要了。”

他也不是傻子，這種喜歡訛錢的人還是少招惹為妙，不然之後說不定還會出什麽事。

陸灼垂眸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根本不在乎小販要不要錢，甚至是不是被楊崇兩夫妻訛錢他也不在意，說到底他的目的只是讓這兩夫妻出醜而已。

面對一車廂人的指責，楊崇也支支吾吾道：“他都說了錢他不要，產檢我們也不去了，大家兩清！”

說完正好大巴車到站停靠，楊崇也不管是不是到了目的地，拉著他老婆就下了車。

這兩個人一走，車廂裏又恢覆了安靜。

肖楠很不好意思，楊崇是他認識的人，剛剛還帶著他跟林初念打招呼，可是他死活也想不到兩年不見他居然變成了這個樣子。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他怎麽突然會……”肖楠撓撓頭，尷尬地一笑。

車廂裏很多人都看到了剛剛鬧事訛錢的人和他們兩個說了話，保不齊會以為他們是一夥。

“沒事啊，你不也不知道嘛。”林初念搖搖頭，沒有放在心上。

這本來也不是肖楠的錯，怎麽能怪他呢？

車子一路晃晃悠悠到了終點，哪怕再不舍，肖楠還是在陸灼殺人的目光裏和林初念交換了聯系方式，依依不舍地道別了。

他一離開，陸灼就黑著一張臉拿過林初念的手機把他留下的電話刪了。

林初念看著想笑，忍著沒有告訴他肖楠也有她的電話，這麽刪除無濟於事。只是他刪了電話臉色依舊不好，臉色黢黑像是刷了層黑漆一樣滲人。

“你怎麽啦？”她晃了晃兩人交握著的手，問道。

他停下腳步，看著眼前的少女，踟躕了半天。

“你叫他肖楠哥哥？”

林初念臉色微紅，有些不好意思：“他比我大呀，肯定得叫哥哥，我從小就是這麽叫他的。”

“我也比你大。”他盯著她漆黑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說出口，想聽不清楚都難。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她也是這麽叫陸灼的，只是稍微長大之後再怎麽也叫不出口了。

“這不一樣。”林初念躲避著他的目光，心虛地看向別處。

陸灼捏住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哪裏不一樣？”

他語氣算不上好，心裏是憋著一股氣的。他和肖楠哪裏不一樣了，能叫他‘肖楠哥哥’，可到了自己這裏卻變成‘陸灼’兩個字，明明小時候她也是叫自己哥哥的，怎麽這麽快就忘了？

林初念這才察覺他好像是真的生氣了，抿了抿唇角，臉色越來越紅。

“我叫不出口。”她眨眨眼，圓圓的杏眼兒泛著水光，“真的。”

小時候叫是因為不懂，可是現在長大了，兩個人的心境不一樣，肖楠是真的像哥哥一樣，可是陸灼……

那聲哥哥叫出來總覺得讓人面紅耳赤。

略帶祈求的目光看的他心裏一軟，逐漸松了手，在她眼角輕輕吻了一口：“算你過關。”

林初念忍不住偷笑，兩人手牽著手一路往回走，她看著陸灼冷硬的側臉想了又想，還是開了口：“陸灼，你真好。”

“嗯？”他疑惑地回頭，似乎是沒有猜到林初念這句話的意思。

不讓她叫哥哥就是好？

“我是說你剛剛幫那人解圍，你真好。”她知道陸灼誤會了她的意思，彎起唇角笑著，腳步輕快。

陸灼詫異地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傻。”

如果他也能算好人，那這世界上估計就不會有惡人了，他做事從來不問好壞，只憑他的心情。今天也是一樣，要不是他聽見那個孕婦低聲暗罵林初念，這件事情他根本不會管。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他自己，別人的死活跟他有什麽關系？

只有林初念這個小傻子認為他是好人，一腔赤誠地相信他。

暑假快要過去的時候，陸灼提前離開了。

醫大比其他學校開學要早一個禮拜，於是約好師大開學的時候去B市機場接她後，陸灼先回了B市。

因為快要開學，姥姥也不好再留她，開學前林初念跟著羅雪和林景福回了C市。

回到C市後，在大院裏她居然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眼前的人是傅明遠，她是不想看見他的，更何況這種突然找到她家門口的行為更是讓人反感。

羅雪和林景福疑惑地看著他們，半晌後，羅雪開口道：“念念，這是你同學？”

林初念臉色不好，扯了扯唇角點頭：“嗯，你們先回去吧，我跟他說點事兒。”

點點頭，他們倒是沒有說什麽。自己家的姑娘有人喜歡是正常的，小孩子的事情就應該讓他們自己去處理。

見父母離開，林初念皺起眉頭：“你怎麽能來這裏？”

傅明遠古怪地看她一眼，問：“你還不知道？他沒告訴你嗎？”

“知道什麽？”林初念一頭霧水，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誰要告訴我？”

看樣子她是真的還不知情，傅明遠收起嚴肅的表情，嬉皮笑臉地說：“沒事兒，就是想你了，來看看你而已。”

既然她現在不知道，那他也沒有必要挑明。

到她該知道的時候效果一定會更好。

他前後的態度詫異很大，林初念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可是現在他又不願意說。

“既然你不願意說，那就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對於這個人她是一點兒好感也沒有，也不想給他好臉色。

傅明遠看見她這麽不待見自己，實在氣不過，剛剛那一點點善意也逐漸化為烏有，只想說幾句狠話氣氣她。

他冷笑一聲：“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了，這世界上能對你好的男人馬上就只剩下我一個了。”

這話說的奇怪，林初念微微一愕，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他說只剩他一個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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