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村子(修) 我是確定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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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他的話, 梁湘依的心跳變成鼓點一般,霎時擊打得很快。一種慌亂感席卷全身,她很努力地想開口說話,但嗓子卻像黏住了, 發不出聲音。

關於自己的   家境, 她並沒有想要刻意瞞著他, 只是從前她以為的那種關系, 她似乎也沒必要特意對他說明這些。如果現在依舊還是那種關系, 她也不會如此失神無措。

但是此刻, 看到他如此介懷的樣子, 她四肢都滲了冰, 麻木得呼吸都有些窒息。

段廷言短暫等了兩秒, 就又看向王璐問道:“你說的那些事, 多少錢能擺平?”

似是沒料到他聽後思考的竟是這個,王璐一楞, 沒有答話,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段廷言又開口了, 語氣帶著試探的小心翼翼:“500萬, 夠麽?”

這下換王璐呆住了,她從一出生起就在這個小村落裏,從來沒見過這麽多的錢,也沒聽說認識的人中誰能拿出這麽大一筆錢。

她嘴唇動了動,盯著他,不可置信地艱難出聲:“你肯出這麽多錢,去幫扶梁艷家那爛攤子?”

段廷言嘆了口氣,視線垂到地上,似是很無奈:“可我就是喜歡, 有什麽辦法?”

然後他又轉頭看向梁湘依,伸手撫上了她的頂發,語氣低緩得近乎溫柔:“你家裏的事,我會管到底。不管他們要多少錢,不管有多大的窟窿,我都能填上,只要你不從我身邊走開就行。”

事到如今,如果梁湘依再看不出來,那她就是瞎了。

從段廷言說出500萬起,她就心生疑惑。按照他精明算計的性子,即使能輕而易舉拿出這筆錢,他也不會這樣做,他是從來不會做賠本買賣的人。再到他上演癡情舔狗的戲碼時,她心裏已經明鏡似的了然。

原來是演給王璐看的,故意氣死她。

他的演技,當初她闖進包廂時就已經領教過了。

這個人,本質上比她還戲精。

“500萬啊,那我自己也拿得出來啊。”梁湘依適時接了過去,看向王璐,語調婉轉,又帶著輕嗤的不屑,“剛才看你說的這麽嚴重,我還以為要多少呢。就我一個代言的費用嘛,我身上十多個代言呢。”

王璐聽得瞠目,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射。她並不清楚演員的收入有多少,只是聽說比普通人高幾十上百倍,所以對他們說的話,她也有半分信。

但內心又被一湧而上的嫉妒沖得酸澀不已。

她沒上過學,好不容易求爹爹告奶奶地在村委會混了個臨時的閑置,每日打打雜。一個月拿著不到兩千塊的工資,但出任務的時候跟在村幹部後面,將村裏人的規矩聽話歸結於對自己的另眼相待,頗有點狐假虎威的意思,時間久了不免飄飄然。

這次聽說要來全國一流的話劇團,裏面還有大明星,所以硬是賴著跟來了。想著搭個話要個合影,回去有了談資,也能長長臉。

沒想到,卻見到了   以前就看不對眼的舊相識。

對方無論在金錢上還是男人上都勝過自己百倍,將她的那點自信碾壓得灰飛煙滅。

所以,此刻她臉色青白,很不好看。

但即便這樣,她還是要死撐著面子。於是,她故作輕松地勾起唇,用眼神斜睨著她:“你在外面名氣大不大、代言多不多誰也不知道,就憑你一張嘴。反正到了這塊地,你總歸不如我。”

梁湘依笑了下,懶得跟她爭辯。

恰巧這時,屋裏出來了一群人,是村支書一行和劇團的負責人。負責人一看到梁湘依站在那裏,急忙示意讓她過去。村裏幹部都是她離開後上任的,梁湘依並未見過。負責人對她簡單介了一下,又道:“因為村裏宣傳需要,咱們就一塊合個影吧。”

梁湘依點點頭。她算是劇團裏有名氣的明星,所以被特意選入了合影的隊伍。一行差不多十個人,在院落中找了個光線好的空地列隊站好,梁湘依站在第一排靠近中間的位置。

王璐一直站在原地沒動,恨恨地看著那邊。她知道如果她加入,只能站在邊角上,但她可不願意去給梁湘依當綠葉。

這時,一名主任叫了一聲她的名字,招手讓她過去。

王璐一心回絕,但表情和語氣還是柔和的:“主任,我就不用加進去了,這麽多人也站不下......”

主任打斷她:“不是,是讓你過來給我們照一下。”

王璐:“......”

王璐這下臉色是徹底鐵青了,暗自咬著牙,百般不願卻又無法拒絕。

段廷言也站在原處未動,不鹹不淡地說了句:“同病相憐,我也沒資格入鏡。”

“......”

王璐氣極,礙於他的氣場又不敢回懟,只得悻悻地朝那群人走過去。

照完相後,村裏幹部一行先行離開,劇團負責人也跟著送到門口。

梁湘依沒有跟著,又轉身回到了遠處。

院落一角的空地上,只剩下兩人。

她面朝段廷言,仰起頭,沒有避開他的視線。陽光下,段廷言的眉骨清挺,漆黑的眸子裏熠著光彩,也正看著她。

她剛想說話,段廷言先開口了,聲音微沈:“我知道。”

梁湘依吃驚:“你知道?你知道什麽?”

“該知道的我都知道。”段廷言說得很輕松,語調平緩,“而且你哥賠商場那筆賠償款,我也有出力,讓它翻了三倍。”

說起來,就像讓利潤翻了三倍一樣自豪。

梁湘依臉色一言難盡:“你早就知道那次風衣推廣活動上拽我的人是我哥?”

段廷言垂眸定定看著她:“你覺得,我會不調查清楚,就隨便把一個女人帶到我的床上麽?”

“......”

也是。梁湘依略思索了一下就覺得,對啊,她怎麽還會覺得吃驚?以段廷言的行事作風,應該早把她家祖宗十八代都查了個遍吧。

正   想著,耳畔就聽到段廷言像是閑聊一般隨口說道:“你知道你家清朝的時候還出過狀元麽?”

“......”梁湘依表情覆雜地扯了扯嘴角,“你該不會把我家祖先幾百年前的幹屍都挖出來了吧?”

“那倒沒有。”段廷言神色自然,“不過你要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他們埋的具體方位。”

“......不用不用,謝謝您,費心了。”梁湘依連忙擺擺手。

但她也隨即松了口氣,他還有心情說這些,看起來,他似乎並不是特別在意她的家境。她並不為自己出身不好而感到自卑,她剛才這麽恐慌,只是因為害怕,他會介意。

這時,段廷言忽然很認真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湘依。”

“嗯?”她又仰頭看向他。

段廷言垂眸看著她,將眸中黑亮的光投入她的瞳孔中:“我個人的原則是,不確定的事,我不會進行下一步。”

梁湘依點頭表示知道了:“所以,你是先確定能接受我的背景,才會讓我接近你。”

“不是。”段廷言一字一句都咬得很重,“我是確定我喜歡你,才會去接近你。”

梁湘依怔了一瞬,鼓膜因為他的話而有些輕顫,連同著她的心跳一起。

她明白他的意思,她的家庭背景,他從一開始就調查清楚了,但即便是這樣,他還是喜歡上了她。

他是確定這一點後,兩人才在一起的,所以她不用擔心會有什麽改變。

所以,從一開始,從最初的開始,他主動靠近她,也讓她靠近他的時候,他就已經喜歡上她了。

這也是為什麽,他說,他們是情侶關系。

他確實沒有騙她,也不是在哄她。

段廷言的感情比她的開始得更早,也要長遠得多。

她這才明白,在這段關系裏,看似他一直處於上方,但在感情上,實際上她一直處於上方。

——

午飯後,是團裏的自由活動時間,離晚上的集訓還有六七個小時,兩人便沿著田坎緩緩散步。

深秋的風很清涼,陽光也不過於炙熱,將遠處的枯枝末梢照映得泛著橘光。水稻已經收割,只留下下短茬,在水田裏稍稍露出點頭。周圍悄寂一片,只有兩人的腳步踩在泥土裏帶出的輕微響聲。

梁湘依走了一會,忽然停下了。她轉過身面朝他:“你怎麽沒跟我說過你知道這些?”

“你想說自然會說。”段廷言也隨之停下腳步。

梁湘依猶疑了一下,還是問道:“你當時....知道我的身世後,是怎麽想的?”

“沒什麽想法。”段廷言回答得很無所謂。

他當時   ,只是覺得,很多疑問忽然有了解答。

之前他有些奇怪,她身上好像混雜著很多的矛盾。

她看起來拼命地想要往上爬,抓住一切機會表現自己,巴結權貴,爭取資源。也會低聲下氣地來討好他,來示弱,甚至來引誘他。

跟他在娛樂圈裏見到的大多數女人沒什麽區別。

為名,為利,出賣自己。

但同時,他又發現,她骨子裏是倔強而不屈的。

她很驕傲,也有對自己的要求。

她會為一個配角的幾句詞而看完原著整本書,也會為幾分鐘的群演鏡頭去拼命打磨。

她有著蓬勃而頑強的生命力,有著拔節而出的不服輸勁。

每次看到她的時候,她的眼神中總有種閃耀的光亮。

她好像不僅僅是為了名利而已,她好像拼命地想要證明自己。

看到私家偵探送來的整份材料後,這些都有了答案。

梁湘依又轉頭繼續往前走,一邊緩緩說道:“其實客觀來說,王璐沒說假話,我家的情況就是那樣。我家兩個孩子,我和我哥,家裏面比較偏愛我哥......”

她沒多說什麽,輕輕吸了吸氣,又輕描淡寫一帶而過:“但我最終也磕磕絆絆地長大了。”

兩人沿著梯田往上爬,腳踩在松軟又有些泥濘的土地上,留下一個個清晰的印子。

梁湘依走到一處頂坡,視線平移看向遠處,對段廷言指了指:“其實以前這裏,有時候會有那種公益性質的電影放映,就在露天壩上的,不管刮風下雨,冬冷夏暑,再老遠我都會跑去看。”

“底下每次都會聚集一大幫人,村裏閑著的人一般都會來觀看。所以我當時很羨慕熒幕裏的演員,覺得如果有一天我也在上面的話,我也會讓所有人仰望著我。大家會說,梁艷了不得。親戚朋友、鄉裏鄉親都會教育他們的孩子,會以我為榜樣。”

她頓了頓,視線失焦了一瞬,聲音有些幽幽:“這樣,家裏就不會因為我是個女孩,而不讓我去上學。”

段廷言跟在她身後,一言未發,安靜地聽著她說話。這些他全部都知道,但是她願意自己告訴他,這意義不一樣。

梁湘依並沒有沈浸在不好的情緒中,接著又笑了笑:“其實我當時接那部《沙海巾幗》也有個人原因.....”

正說著,突然蹦出來一個人,閃到她身邊,猛地拍上了她的肩膀,伴隨著一聲渾厚的叫聲:“小艷!”

梁湘依嚇了一跳,說話聲驟停。待到看到來人是誰時,面色露出意外。

那人身形矮胖,皮膚黝黑,四肢也很粗壯,手臂上的青筋像盤虬的藤蔓,一看就很有力量。身上掛著一件不合身的藍色西服外套,不像是下地的莊稼人,卻也沒有特別體面,褲腿上還沾著些泥。現在   站在梁湘依旁邊,跟她差不多高,也跟她差不多年齡。

他看到梁湘依倒是很驚喜的樣子,又猛地拍了兩下她的後肩,力道大得讓她有些氣喘,熱情地跟她一通打招呼:“自從你那次跑出去,都好久沒見啦,我剛才遠遠瞧著,覺得像你還不敢相信。你怎麽還是像根瘦竹竿似的,在外面也沒吃好?”

梁湘依還沒來得及回話,那人突然一瞥,這才註意到旁邊的段廷言,看向他粗聲粗氣地問道:“你是誰啊?”

段廷言沒說話,緊抿著唇,眼微瞇了瞇,面色不善。

“這麽盯著我幹嘛?”那人說道,手往梁湘依脖子上一搭,頭一昂,“我是她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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