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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段家 他一直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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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湘依猛地啊了一聲, 驚詫:“回你家?讓我見你父母...呃,見你父親?”

“不是。”段廷言垂眸看著她,很自然道,“我這次回去可能要很久, 但我不想跟你分開這麽長時間。”

梁湘依沒想到他會說這種話, 凝視了他片刻, 眨了眨眼, 點點頭:“那好吧。”

然後她又問道:“那具體要呆多少天, 我好收拾衣服。”

“兩天。”

梁湘依又驚詫了:“......兩天叫很久麽?”

段廷言神色依舊自然, 只唇角勾了下:“嗯, 一日不見, 如隔三秋。”

梁湘依臉上紅暈漸起, 這人怎麽現在這麽會說話了。

雖然覺得才兩天的話, 她根本沒必要跟去了。但是畢竟已經答應了,梁湘依回別墅後還是收拾了一些衣物, 然後跟著段廷言去了段家的老宅。

因為第一次去,為了表示禮貌, 她還精心挑選了禮品   帶過去。

段廷言已經提前跟段家那邊說了一聲, 所以開門的時候,段家的保姆張媽看到梁湘依就對她問了好:“梁小姐您好。”

梁湘依也沖她笑了笑,然後將手裏的東西遞給了她。張媽拿到裏面去了。

兩人進了玄關處,梁湘依看到裏面一位女士走過來。正是之前見過的段廷言的繼母夏玫。

她身著一襲紫紅色綢緞面料的長裙,負手站在那裏,與在畫展時見到的樣子差不多,依舊是那副端莊又嫻靜的模樣。

但是,梁湘依這次看到她,不知是否是因為知道了她背後和她親弟弟幹的勾當。帶著些有色眼光, 能隱隱察覺她平靜的表面下隱藏著的風霜刀劍。

夏玫看到段廷言並沒有任何異樣,姿態友好,語氣平和:“廷言回來了。”

段廷言與她對視了一下,簡單地嗯了一聲,沒有再說別的話。

夏玫似乎並不在意,轉而又對梁湘依笑道:“這位是梁小姐是麽?”

梁湘依還是保持了基本的禮貌,對她微微頷首:“伯母您好,我叫梁湘依。”

夏玫點點頭,和藹道:“你好。”

這時,客廳裏面傳來了一點動靜。梁湘依順著聲音方向望去,客廳很寬闊,隔著羅馬柱,看不到那邊的景象。

段廷言已經換好了鞋,擡步往裏走去,梁湘依也跟了過去。

然後她終於見到了段廷言的父親,傳說中的段老爺子段正銘。

其實段正銘的年紀並沒有很大,大概五十五上下。容貌算得上是這個年齡段俊朗的相貌,星眉朗目,頭發只有兩鬢有些花白,段廷言看起來很好地繼承了他父親顏值中的優點。只是段正銘精神看起來並不太好,眉目間有些衰弱之色,但眼神卻異常地瞿爍鋒利。

他的視線落在梁湘依身上,盯得她有些不自在。

段廷言伸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將她往自己身邊一攬,主動介紹:“爸,這是我女朋友,梁湘依。”

梁湘依也禮貌問了好:“伯父好。”

段正銘只是眼神逡巡了一番,微微頷首,並沒有說什麽。

這時,張媽開始將做好的飯菜端上餐桌。

段正銘起身走了過去。

段廷言也將梁湘依帶往那邊。

餐桌是長方形的。

段正銘坐在餐桌盡頭的一端。

段廷言將左側長邊的一張椅子拉了出來,示意梁湘依坐下。然後自己在她旁邊靠近段正銘的那一方也坐了下來。

夏玫也走了過來,在兩人對面的那側長邊上落座。

張媽動作利落,轉眼間已經將菜肴擺好了。

梁湘依註意到,段家吃飯是分餐制,每座位面前都是單獨的一套菜肴,葷素搭配合宜,還有開胃小食和水果。擺放得整整齊齊,有條不紊。

每個人自己吃自己的。

她心裏有些微妙的感覺。對於她這種初來乍到的客人來說,這樣倒是輕松,免   得不好意思夾菜。但是對於同一屋檐下的家人來說,這樣會不會顯得過於冷漠了?

她擡眼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下桌上的其他三人,見他們皆神色自如,似乎已經習以為常了。

她也拿起了筷子,夾了一口開胃的涼拌蒓菜。

確實,冷冰冰的,就像這桌上的氛圍一樣。

忽然,夏玫餐盤邊放著的手機響了。她拿起來看了一眼,對段正銘道:“是廷宇的電話。”

段正銘沒有說話。

夏玫接了起來,開了免提,往段正銘那邊遞了遞。

“餵,媽。”段廷宇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混雜著周圍吵鬧的音樂聲。

“廷宇,怎麽不回來吃飯?”夏玫問道,擡眼看了段正銘一眼,打著圓場,“是那邊有什麽要緊事麽?”

“哎,對對對,我現在正在淩雲寺這裏,想著給您和爸祈個福,所以這兩天都不回去了。”段廷宇不知怎的找了這個理由。

說話間,背後的音樂聲忽然大了起來,DJ似乎換了首更勁爆的歌曲。密集的鼓點和緊湊的節奏聲清晰地透過了聽筒,被揚聲器擴大得充斥著整個餐廳。

桌上的幾人一時都沒有說話。

可能自己也覺得背景音大得有點過分了,段廷宇又道:“哎呀,這廟旁邊開了一家酒吧,我在山上都能聽到那幫人放的音樂,吵死了。不說了不說了,我要蹦......打坐去了,過兩天就回去啊。”

然後段廷宇就把手機掛了。

桌上恢覆了安靜,沒有人打破這薄冰一樣的平衡。

果然,只要當事人不尷尬,尷尬的就是桌上的其他人。

夏玫臉上有些訕訕的,還是盡量姿態自若地收起了手機,顧自繼續吃飯。

梁湘依也埋著頭,專註著面前的飯菜。

倒是段正銘忽然發話了,是對段廷言說的:“這次回來住幾天?”

段廷言:“兩天。”

段正銘點點頭。

梁湘依用餘光看了下兩人,父子間的對話就這麽簡單的麽?

但是,她忽然還有些好奇,不知道段廷言的房間長什麽樣,裏面會不會存著他小時候的照片,或者作業本什麽的。

她往他那邊斜了一下身子,低聲問了一句:“一會我能去你房間看看麽?”

段廷言正低頭吃飯,擡眸時語調冷淡:“這裏沒有我的房間。”

“嗯?”梁湘依神色一滯,手上執筷的動作也停了。

段廷言的聲音正常音量,其他人也聽到了。

飯桌上氣氛一時有些凝固。

坐在他們對面的夏玫笑了一下,說道:“我早已經吩咐張媽給你們打掃了一間客房出來。”

她拿起旁邊餐巾沾了一下嘴角,又對段廷言道:“我說過的,這裏永遠都有你的房間。”

說完她又看了一眼段正銘方向:“就是我們大少爺太忙了,平時也沒有太多時間回來陪陪自己父親,一   年到頭也住不了一次兩次。”

梁湘依註意到,段廷言垂著眼皮,黑眸沈而晦暗,沒有回應什麽。下一秒,她又瞥向段正銘的方向,見他似乎並沒有聽到似的,神色未動,夾了菜送入口中,照例吃著飯。

梁湘依心裏一凜。看似風平浪靜的桌上,其實並不像這些菜肴一樣,冰冷得似乎凍住。冰川底下的暗流,一刻也不停地在奔湧著。

飯後,在張媽的帶領下,梁湘依和段廷言一塊去了給他們準備的房間。

是二樓走廊角落裏的一間房。一打開,梁湘依就聞到一股許久未住人的味道,雖然看起來明顯經過了打掃,地板和櫃子都一塵不染。但是那種隱隱約約的黴味,還是一直若有似無地縈繞在鼻息。

她走進去後,環視了一下這間房。

像段宅這樣的恢弘建築,裏面即便是客房,一般都是有沙發的套房。但這間房卻只有一張床和一面櫃子,單看上去倒不能說有多簡陋,放在普通人家也是精裝修的主臥,但跟整棟房子的面積和規格比起來,就顯得有些逼仄了。

張媽領他們進來的時候,不停地搓著手,面露不安地說道:“大公子,是太太吩咐的打掃的這間房,我也......”

“沒關系,房間小一些也挺溫馨的。”梁湘依急忙笑著應道,又看了一眼窗外,“而且這裏望出去正好能看到外面的後花園,還有綠植,挺有情致的。”

她知道,明顯是段廷言的繼母故意生事,張媽還要在這裏幹下去,也沒法反抗,那他們又何必為難一位傭人呢。

見她這麽說,張媽寬了些心。“哎哎”應了兩句就出去了。

段廷言從一進屋就沒有說話,直接走去床邊坐下,眼神落在木地板的縫隙處,神情淡漠到了極致。

梁湘依看著他的樣子,眉頭動了動,手指不由自主地摳著掌心,心裏五味雜陳。

其實,讓她最感慨的不是他繼母的這個態度。而是如果他繼母敢這樣對他,說明他父親平日裏對他也並不在意。

也是現在,她才明白為什麽段廷言每次回這裏都不會過夜,吃完一頓飯後就回去了。

梁湘依走了過去,在他身邊坐下,伸手挽住他的手臂,柔聲寬慰道:“沒事,將就一下。”

段廷言擡起眼看向她,又掃視了一圈房間,不屑地哼笑了一聲,似是意料之中。

他攬過她的肩頭,靠在他頸窩,音調微沈:“就是委屈你了。”

梁湘依笑了一下,示意自己沒事。忽然,她又想到一個問題:“對,難道今晚我跟你一起睡這裏?”

“嗯。”

“但是,你父親會不會覺得....”梁湘依有些猶豫。第一次以他女朋友的身份來他家,就睡一塊?這樣會不會顯得太不矜持了?

“沒關系,你單獨睡我也不放心。”段廷言露出   嘲諷的神情,似乎若有所指地說道,“你不用擔心,這個家裏的人,都不大有道德觀念。”

——

兩人洗漱完畢後就早早睡下了,床上只有一床被子。

這並不是梁湘依第一次跟他睡一起,也不是第一次跟他蓋一床被子。他溫熱的體溫順延著被窩傳遞過來,讓她在這個陌生的環境裏有了一絲絲安心感。但她卻心緒動蕩,遲遲未能入眠。她不敢輾轉反側,怕動靜太大吵到他,只能不停地用手絞著被子,排遣著內心的波瀾壯闊。

她想到今天在飯桌上,夏玫的笑裏藏針,段父的視而不見。夏玫在餐桌上當著段父的面說的那些話,背地裏指使下人收拾出來的這間房。

連她這個外人,在這棟宅子裏,都覺得如芒刺背,如坐針氈。

而段廷言,他一直就是在這樣的環境裏長大。

哪怕他現在已經執掌大權了,那些人依舊會想方設法地使絆子,明裏偷襲,暗裏作梗。

那麽,當年那個毫無勢力的段廷言呢?

剛被他父親接回國,夏斌口中沈默又溫順的段廷言呢?

她無法想象,在那段日子裏,他晚上一個人躺在這床上的時候,會想些什麽。

會怨自己的父親麽?

會想自己的母親麽?

他一個人,是怎樣度過冷冰冰的白天,和這漫漫長夜。

而他又是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才坐上今天的這個位子。

忽然,她註意到,夜色中,依稀能看到段廷言的眼皮輕微跳動了一下。他也沒睡著。

她咽了下口水,輕輕開口:“廷言......”

段廷言睜開眼,頭往這邊側過來,似乎在等著聽她要說什麽。

“我...”梁湘依緩慢說著,手絞著被子,語氣懇切,“溫老師壽宴那次,我不應該那樣指責你的。”

段廷言沒有說話,黑暗中,他的雙眸似乎透過了重重夜色,凝視著她。

梁湘依繼續道:“我當時...說你不知道別人的辛苦,沒想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其實,我自己也沒做到。所以,真的,我很抱歉。”

她不知道他是在這樣的家庭環境裏長大。而她還說,他含著金湯匙出生,從小養尊處優,回家後有保姆照顧,有父母等著。

她沒法去想當時他聽完這話心裏是什麽感受。

她很愧疚。

梁湘依說完之後,段廷言沒有馬上答話。房間裏依然靜悄悄的,能聽到窗外風吹樹搖拍打窗戶玻璃的聲音。

段廷言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你說對不起,是因為這個?”

“嗯。”

“我還以為,”段廷言頓了頓,輕笑了一下,“你是抱歉把被子全搶過去了。”

嗯?梁湘依聽到這話,低頭往身上一掃視,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子已經全部被她拽過來了。此刻全堆積   在她周圍,他身上一點都沒有蓋到。

“......抱歉。”她有些窘迫,急忙扯起被沿,側身往他身上掀過去。

驀地兩人的面龐忽然靠得很近,濃郁的夜色中,兩人目光相撞,她能看到他漆黑的瞳仁微閃著,眼底有洶湧的情緒,氣息也一點點纏繞上來。

梁湘依有些羞赧,急忙又重新躺平,這次老老實實的,手不再絞被子。

段廷言反而翻了身,側臥著面對她,伸手一勾,一把將她摟到了懷裏,另一只手伸向她的面龐。

梁湘依手撐開了他一些,拒絕道:“今晚別...別在這裏......”

段廷言的手沒有收回,依舊伸了過來,卻只是輕柔地撩了一下她鬢邊的碎發,順到了耳後。

他註視著她,片刻後才開口,音調有些暗啞:“湘依。”

“嗯?”

“我還從來沒跟你講過我的身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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