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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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熙遠用紙擦了擦體下,似乎還是有血從身體裏湧出來。他忽然無比慌張,他確認自己還沒有吃藥,但卻在流血。

他手發著抖,將棉片墊在褲子上,很快就穿好了衣服準備出門,走出酒店的門時並沒有註意周圍的人。

他站在酒店門口攔計程車時,管家跑過來問:“需要要去哪兒,我載你。”

何熙遠看了她一眼,而後說:“醫院。”

管家沒有多問他為什麽需要坐車去步行10分鐘內就能到的醫院,只直接讓司機把車開來,帶著他走了。

因為沒有預約,何熙遠到了醫院等的比平常久。等候廳內的冷氣溫度比室外低,節假日醫生本就不多,雪白候診室的地上擺了幾盆血紅的聖誕花,突兀且刺眼。

他出門時有些急,外套穿得不夠厚,在診室裏坐久了身體有些瑟縮。管家坐在他旁邊,幫他看著號碼,不多言語。

陸成風很快也出現了,他站在候診室裏讓房間的天花板似乎都低了一些。

何熙遠先看到了他的鞋,而後往上是他的褲腳,最後是他的面容。他與陸成風對視了一眼,嘴角輕微上翹了一下,而後便垂下了眼。

他手有些發冷,想走到飲水機去盛一杯水,剛站起來,脖子上多了一條圍巾。

陸成風說:“我去。”

何熙遠沒有和他爭,溫熱的紙杯遞到手裏的時候說了聲“謝謝。”

他喝了三口,餘下的水沒有喝完,抓著那個紙杯,感受水的溫度緩緩降低,直至與室溫一致。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還在出血,但想到出血代表的預兆,他幾乎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

何熙遠進診室時,醫生認出了他,畢竟前兩日都見過。

她看了眼杵在一邊的高大英俊Alpha,開門見山地問何熙遠:“你回來啦,藥吃了嗎?”

何熙遠沒有直接回答,只小聲說了一句:“從中午開始有一點出血。”而後描述了血的顏色。

他的神情很蕭瑟,手因為緊張而抓在一起,陸成風的臉則無比蒼白。

醫生看著何熙遠,又看了眼陸成風,說:“需要你躺下檢查,麻煩回避一下。”

而後便將陸成風請出了診室,醫生是Beta,個子不高,白色的外衫罩著並不厚實的衣物,但她的語氣極嚴肅,不容商榷。

陸成風自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個字,雖然面色發白,但他明顯希望能留在診室裏。

何熙遠躺下後醫生看了他的血跡,微皺了皺眉頭說:“你服藥了嗎 ”

何熙遠低聲說:“還沒有。”

醫生道:“服藥後如果出血,應該是新鮮的紅或是深紅。你指標是沒有問題的,既然沒有服藥,就放輕松心情,好好休息。”

何熙遠點了點頭。

醫生說:“如果暫時決定不服藥了,要麽繼續懷孕,要麽未來再手術。你還是有兩個選擇,但需要做好時間成本的權宜。”

何熙遠說:“我會考慮的,謝謝。”

醫生又問:“剛才那是你的Alpha?”

何熙遠點頭說:“算是吧。”

醫生無所謂地說:“怎麽現在才來,不過看在他不說廢話的份上,暫且不管他。”

何熙遠苦笑了一下,沒有回答,他穿好了衣服,將上衣的拉鏈拉得嚴實。

臨走前,醫生最後問了一句:“他會對你使用暴力嗎?如果有需要,醫院可以提供證據,或你自己做好報警的準備。”

何熙遠搖了搖頭,說:“不會,這倒是沒什麽擔心的。但他大概會以為我已經吃過藥了。”

醫生道:“那看你想怎麽跟他說了,不說也無所謂的,前兩天都是你一個人來,他早幹什麽去了。”

何熙遠出醫院之後坐著陸成風的車,車內其實不冷,但陸成風還是給他加了件衣服。診室裏的那條圍巾也在他的脖子上沒有摘下來。

他擔心自己還在出血弄臟了坐墊,雙腿一直緊縮在一起。

午後的街上熙熙攘攘,日落前彩燈陸續亮起來,纏繞在樹枝上。何熙遠坐在車裏往窗外看,燈光落在他的眼裏。

陸成風牽著他的手,觸感比他的手心要冰,他對何熙遠說:“你大概需要休息幾天,酒店並不方便照顧你,也不安全衛生。可以住到我的住所,至少有傭人。酒店剩下的天數可以退掉,也不用擔心機票,我會幫你處理好。”

何熙遠轉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說:“好,但我需要收拾行李。”

陸成風說:“你坐著就行,管家可以幫你收拾。”

他下車時陸成風一直摟著他,害怕他摔倒或沒有力氣走路。

管家跟他進了房間,幫他收了些衣物。他的物品不多,酒店員工在門外等著,待管家出來將行李放上推車,陸成風便牽著何熙遠乘電梯下樓。

大概是因為無需擔憂,去住處的道路似乎比去醫院平穩。陸成風比昨日看起來臉部的線條更堅毅,有一種隱藏起來的悲慟,外人或許看不出來,但何熙遠感覺得到。

車穿過市區,行駛一段上山的路,住宅坐落在半山。

何熙遠已經感到有些困了,頭歪向玻璃的方向,半睡著身體傾斜,車轉彎時他的頭在玻璃上撞了一下,發出輕微的一聲“咚”。

他睜開眼睛醒了,陸成風的手伸過來揉了揉他的頭,讓他靠在自己的肩上。

而後他便再次睡著了,車停後他也沒完全醒來,陸成風直接將他抱著出了車門。

從被抱著的角度看小區的地點看得不真切。隱約看到一座噴泉,大堂內飾是金色的繁覆花紋,室內有鋼琴樂聲,大廳頂部掛著水晶燈。

他身體有些虛弱,雖然清醒了,卻沒什麽力氣掙紮著下來,身體也不太方便,稍一用力,就看到陸成風面色陰鶩,感到他手臂收緊,似乎是他年少時看著自己的樣子,冷而無回應。

他太累了,一夜未睡,因屋外的煙花聲睡不著,渾渾噩噩。也因為上午沒有攝入太多食品,且在醫院註射了針劑,他現在只想睡一會。

陸成風將他直接抱到臥室,放在柔軟的床上,給他脫了鞋和外套毛衣,最後蓋上了被子。

床墊的硬度很舒適,床單與被子質地柔軟幹燥,他側著身便睡著了。

醒來時透過窗簾開的一條縫隙,隱約可以看到夕陽隱去的光線。何熙遠起身下床,拉開窗簾,打開窗戶,讓空氣和光線透進來。

屋門瞬間就開了,陸成風在門口開到大開的窗戶,飛快沖過來抱住他。

何熙遠剛睡醒,還有點暈, Alpha信息素瞬間進入他的呼吸。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抱著自己不松手,但信息素和體溫都讓人安心,便讓他抱著。

然後他感到陸成風的身體在發抖,莫名擡起頭,看到對方有些紅的眼睛,他眼下有青色,眼裏有什麽快要落出來。

陸成風捧著他的一只手,喉嚨動了動,說:“我馬上就走,你留下來休息。傭人會照顧你,她當過產科的護士,起居和三餐需要直接和她說,也可以找我。”

然後他看著何熙遠的臉,似乎要克制吻他的沖動,但只是看著他的唇,然後放開了手。

“孩子的事,”陸成風聲音有點哽咽,“我會找最好的醫生,過兩天再去檢查,你只需要把身體養好,其他的都不用擔心。”

而後他說了一句:“我很抱歉讓這個意外發生,也很抱歉讓你一個人做這個決定。如果有什麽能讓你感覺好些,一定要告訴我。”

他把文件放在床上,看了看何熙遠平靜的臉,空氣中有熟悉的柑橘味。他甚至來不及用手掌撫摸Omega的腹部,將臉貼在胚胎邊,聽它還未有的心跳聲,就沒有機會了。

曾經他自信何熙遠一定不會和他分開。他們會完成標記,然後結婚。

訂婚的戒指他已經準備好了,古老的禦用珠寶商定制,他看了幾次,觸摸過那枚石頭,想象它套在何熙遠無名指上的樣子,只要時機合適就可以給他。

他們的婚禮會在古老的教堂裏舉行,他的Omega會戴著他祖母家族的鉆石頭冠。

幾年後他們的孩子在寬闊的花園和祖母的莊園中奔跑,留下一縷沒長熟的橙味信息素。

但這一切要戛然而止了,何熙遠說他們沒有往後。

但沒有什麽比Omega活著更重要,若他從窗口跳下去,他的生命便只剩荒漠了。

他不能再打擾何熙遠,至少現在不行,他轉身向門口走。

何熙遠在他身後問了一句:“你要去哪。”

陸成風回頭,說:“我晚上回來,住在離你最遠的一間房間。管家會盡量在你休息的時候來看看需要什麽,絕不會打擾你,這樣你可以白天出來活動。”

暮色四合,陸成風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想自己該走了。

他走前帶上了門,沒有扣緊,留了一道縫隙,而後便是遠處的房門輕微關閉的聲音,只剩何熙遠一人在屋裏。

他坐在床沿聽屋外的動靜,大約半分鐘後是大門開合關上的聲音。陸成風出門了。

他再次拿起床單上的協議文件,仔細地讀。他反反覆覆看了幾頁,每一頁結尾都有陸成風的簽名,最後一份文件是律師的公證,表明孩子是陸成風合法的繼承人。

何熙遠感到悲怮,他沒有和陸成風說過要什麽,但陸成風似乎要把他所需的一切都一次性給他了,像是無所謂自己還剩下什麽。

沒有孩子的監護權,默認Omega和孩子都不會和自己有太大的關系。他退為一個供養者,一個每月出現在銀行卡裏的數字,一個不存在的影子。

孩子確實不會有父了,孩子本不需要有父。但若何熙遠依然愛他,他還會在自己身邊嗎?

又或許陸成風總能找到其他伴侶,有一個俗世意義上的家庭。他的魅力足以讓他找到任何伴侶,財力足以贍養多個孩子。那時或許他們便要形同陌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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