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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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彥年站在舞蹈練習室的窗前接電話,她的學生穿著舞鞋站在橫桿前等她。

她對陸成風說:“或許你認為,如果他放棄這個胚胎,也相當於放棄了你?”

陸成風過了幾秒答道:“他大約根本不需要我,很多年裏他都帶著抑制器。他也幾乎沒有和Alpha交往的經驗,但我記得,也從其他人的口中了解到,他從多年前讀書時候就很喜歡我。”

諸彥年問:“那你呢,你喜歡他嗎?”

陸成風說:“我愛他。”

諸彥年心下很驚訝,因為陸成風沒有對其他交往對象用過這個詞。她沈吟道:“那你應該和他聊一聊未來,比如在一起如何生活。”

陸成風說:“我提起過,但他並不想聊這個話題,也不願意和我結婚。”

諸彥年忍不住輕聲笑了,她的學生轉頭看了一眼她側影,深色的布料貼著他的身體,她微笑時面部的線條成為身體延伸的一部分。

諸彥年說:“聽起來,他還算頭腦清醒。”

陸成風:“……”

諸彥年的笑還沒有褪下去,她解釋道:“清醒不是指拒絕你,而是指拒絕結婚。畢竟婚姻會讓Omega失去自我,他們的資源和生命本就已經被剝奪了許多。你剛剛說他也不想要孩子 ”

陸成風聲音很苦澀:“是的。”

諸彥年有些疑惑:“你確定對方真的喜歡你?聽起來很令人懷疑啊,他親口說過?”

陸成風:“說過一兩次。”

諸彥年:“那你們在一起難道是因為……?”

陸成風:“發情期。”

諸彥年差點笑彎腰,她低了一下頭,壓著自己的聲音,想必陸成風大約很焦躁,回頭再嘲笑他也不遲。

諸彥年和陸成風說:“其實,他不要孩子或許與你完全無關。生育的人是他,一個人撫養也需要做更全的打算。若對方年紀跟你相仿,除非家庭足夠寬容和富裕,養育一個孩子也是艱辛的。如果幹預他的決定,孩子的出生與母親的意願相悖,缺乏真實的祝福與期盼。”

“他也並不一定是厭惡孩子或厭惡你,而是因為沒有選擇的自由。孩子會帶來道德和經濟的桎梏,任何理性的Omega會防止自己落入被迫生育的境地。”

“你說愛他,具體又是什麽樣的愛呢?因為生理期在一起的關系本來就很脆弱,你們又會在一起多久呢?幾年或十年,沒有人能預期。十年對於的一段感情已是很長,而孩子從出生到成年近二十年,你們未必會一直在一起,你更需要問想他需要什麽。”

陸成風:“他說,他要自由。”

諸彥年:“那就給他自由,一種即使沒有你也能夠生活的自由,雖然聽起來對你似乎很不公平,但這大約是唯一的出路。”

陸成風握著電話沒有出聲,會議室裏很安靜,風港的夜色在窗外升起,酒店大廳擺著掛滿禮物和裝飾的高大聖誕樹。但這一切繁華和閃亮與他無關,他的心思都在酒店樓上房間裏的Omega。

陸成風從小一直認為蕾雅才是母親的繼承人,因此也更加在意母親對自己的看法。但越長大越意識到,他與蕾雅分別是父與母的後代,母親與他有所分割,他們永遠都無法像妹妹一樣和她親近。

這讓他很茫然和受傷,即使父親從十多歲時親手培養他,祖母們也很愛他,但和母親終究是不一樣的。

幼年時他親近父母,暗自責怪過母親離開父親,將他帶到陌生的夏島讀書。

母親為何要帶他走?又為何要離去?他很多年都沒有想明白,後來大概以天性不喜束縛作為解釋。幸而他的父母雖然分離,卻不曾遠去,一直都在他的生命中,以各自的方式陪伴和愛他。

除了這一點缺憾,他的一生順風順水。對於未來的伴侶,他本沒有太多明確的意向,直到遇見何熙遠。

凡是越不可得,便越渴望。譬如何熙遠十年間都在他附近,他卻連對方的影子都沒有發現。重逢之後越接近,對方卻越疏離,像是隨時都要遠去。

何熙遠的聲音從聽筒的另一端消失了的那一刻,他感到不可制止的惶恐。

他們本來就沒有標記,即使有,想必何熙遠會咬著牙用一片刀片消除。他從來不懷疑何熙遠比大多Alpha更有魄力。

他是一個幾乎沒有歷經挫折的Alpha,Omega伴侶卻要用盡全力從他身邊離開,這讓他不知所措。

信息素契合度分明接近飽和,他也深愛對方,彼此身體無比契合。無論是發情期或是日常生活,他們舉手投足間都十分貼合。

何熙遠情動時生理淚水止不住,後穴粘液落在床單和雙腿間。高潮時會用牙齒咬陸成風腺體周圍的皮膚,手臂攀著他強壯的身體,壓抑著口中的呻吟,抓著他的脖頸或手臂,身體崩成一張弓,縮著腳趾射精。

陸成風知道自己出生起便掌握了資源優勢,這是他的特權。因為母和父的基因都足夠優秀,他天生外貌與身體條件也極優異,從幼時成年人誇讚,到青春期後同齡人的目光和情書,都讓他熟知自身的吸引力。

Omega喜歡他的十年期間他毫無知覺。雖然何熙遠從不認為彼此在感情上有任何相欠,但陸成風總有一種隱秘的愧疚感,為自己年少時的軟弱和無意義的自尊。

若他在這些年間稍微轉身,便能看到何熙遠,或者說他其實早就已經發現了,但總是覺得這些東西不重要。自己道不明的感情不重要,何熙遠的暗戀也不重要,契合度是個純粹的意外和巧合,所以也不重要。

他年少時壓抑自我,不露聲色,以冷漠和有意疏遠屏蔽了何熙遠對他的喜歡。

大學第三年的秋季,他到了合法飲酒的年齡,Club在周末為他慶生開了整櫃香檳和紅酒。震耳欲聾的樂聲中,年輕美麗的Omega們坐在他腿上,體溫和皮膚觸感黏膩溫熱,信息素的味道不明朗,像花香混著空氣裏的發酵酒精味,極甜膩。

深色木質地板,深色皮沙發,他身體和頭腦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些恍惚,但只想飲酒,Omega的信息素並未勾起他的性欲。

要醉未醉時,他忽然想起中學時代捕捉到的酸甜又純凈的信息素,但那似乎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甚至連對方的名字和面孔都記不清。那味道大概是柑橘和檸檬,又或是橙。

但這似乎也不重要了。他身體強壯,高大英俊,越發覺自身與出身給外界帶來的吸引力。

他在這十年間碰到過許多Omega,追求者中不乏Alpha和Beta,信息素濃淡都有,好與不好他說不清。除了標記和成結,他在順水推舟和非主動中,與記憶裏已經面目模糊的人完成了某些嘗試經歷。

當年總是低著頭和他說話的Omega被丟在記憶的角落裏,就像到了夏天偶爾想吃一口的水果,夏天一過便忘了。

何熙遠的前半生,因為孤獨且情感一直無人回應,使他認為自己是一只聲音頻率錯位的深海動物,同伴聽不到他的聲音。

除了陸成風,沒有任何Alpha喚起過他的情感與生理的強烈欲望。但因為陸成風終究是自己追不上的,以至於他不得不在時間的河流裏窒息前狼狽上岸,決心此生再也不涉水而過。

十多歲遇到陸成風那年,他在家裏的書櫃裏翻到一本詩集,裏面收錄了一首《越人歌》。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心幾煩而不絕兮,知得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他在燈下反反覆覆讀那首詩,用手指觸摸因年代久遠薄且發黃的紙頁。

很年後他再讀到那首詩,便想通了。自己只是俗世裏的過客,本不會遇到陸成風,年少時同校和相遇也純粹是因為巧合。

他們同乘的船並非漂浮在春日的河流之上,而是航行在黑夜裏冰山漂移的未知海域。他隨時都會從傾覆的甲板落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不是窒息便是凍死,最終葬身魚腹,而後漂浮在海面上。

陸程風是頭等艙乘客,即使大船傾覆,依然可以裹著裘皮,沿著眾人為他開的道乘著救生船全身而退。

想通之後,何熙遠看到海面上露出的小島便上岸了,那一段游上岸的水程耗盡了他半生的力氣。

路程風僅是某天出現在聖葛底斯堡的大廳裏,像乘船經過他的島嶼,發現島上有盛夏的柑橘,便停了下來。他停下大概僅是好奇,而非特意的喜愛。

但路程風停下後便不願意走了。島嶼承載著他整個童年和少年時代的夢境,酸甜鮮美的果實,靡旖瑰麗的花園。他終於能夠直視自己的內心,和多年間讓他魂牽夢繞的Omega。

靈肉水乳交融,何熙遠既難為情又沈溺於彼此交合,成結時哭著用雙手雙腳拼命推開他的身體。但他不想再等了,他只想抱著Omega,讓自己的標記附在對方的氣息裏,埋在對方身體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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