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白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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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音響了十多秒,許玖剛準備掛斷時接通了,何熙遠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許玖?”

許玖在最裏間的隔間裏捂著聽筒,小聲說:“熙遠,你已經放假啦?”

何熙遠那邊似乎非常安靜,聲音清晰地傳過來:“對,我幾天前就開始休假了。”

許玖:“你去風港了嗎?”

何熙遠:“……原來我的計劃看起來這麽明顯嗎?”

許玖:“陸成風今天來醫院找我,說聯系不上你。”

那邊沈默了許久,何熙遠問:“怎麽會找到了你?他問什麽了嗎?”

許玖壓低了聲音:“不清楚,大約是問了其他人。我只提了和你吃飯——”

衛生間裏有門打開的聲音,而後是洗手池的沖水聲。

許玖小聲說:“要不你回個消息?”

何熙遠說:“好,請不要和任何人說任何事,拜托了。”

許玖答道:“嗯,你不用擔心。你現在知道大約什麽時候能……回來嗎?”

何熙遠:“很快,還有三天就結束了。一切都還算順利,我只是暫時不想被打擾而已,所以沒有接電話。有時候總怕什麽地方不小心說漏了嘴,言多必失。”

許玖:“好,那我先掛了,你保重。”

何熙遠:“謝謝,我過幾天就回來了,等休息好了再聚。陸——,”他頓了一下,“他的事給你添麻煩了。”

許玖:“別這麽說,不麻煩。”

許玖從洗手間裏出來並未回去找陸成風,直接走去了手術室的方向。

陸成風在醫院的連廊裏站了一段時間,午後的陽光將醫院外墻洗刷成泛金的白色,看起來有些蒼白。準備離開時,他感到手中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上亮起了何熙遠的名字,他立刻劃開消息。

何熙遠:在風港有些感冒,所以需要休息。今天就不打電話了,明後天再聯系。一切都好,別擔心。

陸成風幾乎馬上撥通了語音,何熙遠在幾秒後接了。

陸成風:“熙遠?”

何熙遠:“嗯。”

陸成風:“你還好嗎?”醫院的聲音有些嘈雜,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日少了些低沈。

何熙遠聲音有些沙啞,說:“好些了,剛睡醒,明後天就恢覆得差不多了。”

陸成風:“需要什麽和我說,我也可以過來的。”

何熙遠聲音很小,說:“嗯,真的不用麻煩——”

陸成風又喊了一聲他的名字:“熙遠。”

何熙遠:“嗯?”

陸成風:“你的事對我來說都不麻煩。”

何熙遠:“……”

陸成風:“采訪裏說的未來伴侶是你,因為知道你還沒有準備好,所以也從沒來得及告訴你。”

何熙遠:“……”

陸成風:“我們本該有很多機會相遇,但沒有發生。如果我們能在舊澤西或是北都早一點見到,無論是你畢業後還是讀書的幾年,或許我們很早就在一起了。發情期與否都不會改變這個事實。”

何熙遠:“……”

陸成風:“我愛你。”

何熙遠那頭的聲音似乎靜音了,連呼吸聲都聽不見,背景如同一片靜默的空白。

許久之後,何熙遠的聲音像隔著聽筒的聲波和數千公裏的距離,很輕地說:“我也愛你。”

結束通話後,陸成風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生殖科的樓層有懷孕的Omega緩慢地在連廊和科室間移動,陪伴他們的大多是Omega母親和Beta 友人,Alpha伴侶極少。

陸成風走過時有Omega擡頭,好奇地打量他高大的身形和極英俊的面容,但陸成風並未註意。他在醫院廣播的回聲與輕微藥水味的連廊裏,幾乎分辨不清不同信息素,也無心分辨。

他在腦中飛快回想何熙遠離開北都前的每一個細節,總感到自己錯失了什麽。

幾個月前,何熙遠還會定期去醫院登記抑制器手術的等候名單,最近一個月卻沒有去過一次醫院。

大約從夏島回來開始,何熙遠便開始和自己保持距離。即使躺在一張床上也什麽都不做,隱約抗拒的動作也足夠明顯。Omega從前只是神情淡然,到後來已成了靜止的空白。

早上與中午的數個小時間,何熙遠都沒有接電話。但自己見了許玖不到15分鐘,就收到了從風港發來的消息。

在他以為何熙遠需要慢慢習慣彼此相處空間的這段時間裏,何熙遠為什麽依然要離開,且會在半夜失眠哭泣?

他去風港前找許玖吃了個飯,為什麽不是其他朋友,卻偏偏是一名產科醫生?

……

有一個很不真實卻強有解釋力的想法在他腦中升起,讓他的手指和軀體幾乎戰栗。

陸成風不知道用什麽樣的聲音和管家說了一句:“派人留在醫院等許玖。”

而後出了醫院,上了車對管家說:“推掉未來五日的行程,準備私人飛機飛風港,越快越好。”

管家開始聯系風港公司分部,派人迅速聯絡公立和私立醫院,詢問名為何熙遠或HE XIYUAN病人就醫記錄。陸成風甚至不需要其他信息,只需要知道科室便能驗證他的想法。

陸成風近年已極少用到父親曾經的人脈,但事關緊急,他找到了陸騫早年聘用過的風港家族辦公室,讓對方務必從酒店和醫院中找到那個名字。

從北都到風港,天色從明逐漸轉暗。起飛時間比他希望的晚,他不時看向窗外的夜色,計算著降落的時間。

數個小時後,陸成風降落在風港,下了飛機直接上車奔往某家酒店。

根據多方找的何熙遠名下記錄,酒店前臺確認客人明天入住,總共三天。

晚上十點,陸成風收到了何熙遠的就醫記錄,時間為當天早上,科室為產科。除此之外醫生和醫院拒絕透露任何信息。

何熙遠不是他的法定伴侶,沒有證據表明他們之間有任何關系,且即使是他的伴侶,醫院也堅持保護病人的隱私。

淩晨,何熙遠給陸成風發了條消息:三天後就回來啦。風港空氣很潮濕,在北都呆著這麽多年一時有些不習慣。

語氣像是平日裏躺在身邊和陸成風說話,聲音柔和且隨意。

但陸成風撥回去時何熙遠卻沒有接聽,因未接通而自動掛斷。

窗外的夜晚極漫長且暗,他幾乎無法合眼睡著,心臟搏動的聲音在胸腔裏砰跳。

何熙遠發了消息後便將手機調成了飛行模式。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無法入睡,反覆想著明天的行程:上午去醫院,然後帶著行李去酒店,服藥休息,傍晚看身體的情況出門吃一些食物。

他買了足夠的衛生用品,服用藥後等待一到兩天,胚囊大約會在第三天排出。

大量的組織和血液會從身體裏湧出來,過程會看起來很慘烈。服用了藥後大約生理和心理上都會很難受,而後幾周會持續出血,像是瀕死而緩慢重生。

雖然慘烈,但他必須在風港完成,將藥帶回北都的風險太大了,且很有可能會被查出扣下。

何熙遠感到疲憊,幾乎記不住計劃的時間線,要用手機裏的記事本寫下來,邊寫邊刪。

大多物品已經收在旅行箱裏,屋內有些空。屋外也很安靜,房主的女兒們大約已經睡著了。

入睡前,他取消了飛行模式,瞬間看到陸成風撥過來的語音和一排未接通的語音記錄。他沒有回撥,只讓手機在被子裏震動了很久,待震動停止時又切換了飛行模式。

房間窗戶朝東南,早上的太陽一升起來他就會醒來。

第二天何熙遠到醫院時很早,醫院等候區比前一日清凈了很多。他前一晚沒有睡好,眼下有些青色,但已經無暇顧及細枝末節,只想快些拿到藥。

在前臺登記時,他感到護士多看了幾眼他的身份信息,但很快又把證件還給了他。

護士遞過一張紙,說:“醫生馬上就能看您,這是一份昨天的化驗單。”

何熙遠接過那張單子,上面的內容和在夏島查的項目類似,檢查的項目寫得更細。在十多項血液項目中,他看到了幾行不太清楚的描述。

目光順著化驗單往下看,直至最後一行。

紙頁上用極中性的詞寫著一句話:從母血清中提取樣本,分析結果顯示樣本中未發現Alpha信息素信號。

他反覆讀了幾遍,而後腦中轟然炸開。

那個胚胎和他隱約猜測的一樣,是個Omega。

他取藥前,醫生與他重覆了兩遍,服藥後第三天需回來。他機械地點了點頭,渾渾噩噩回到住處。房主和他道別時,他忘記自己是怎麽答的,而後帶著行李精神恍惚地去了酒店。從地鐵口出來時,他差點坐過了站。

到了酒店前臺,何熙遠出示了證件,而後刷卡、付款和拿房卡的過程甚至沒有說過一句完整的句子,僅點頭搖頭,回答是和不是。

進入酒店房間後,他打開箱子,將幹凈的深色毛巾和褲子取出來放在床的邊緣,但沒有起身去換。

腹部和心臟有下墜的痛感,讓他不得不躺下來,側著身看著擺在桌上的藥盒,但沒有伸手打開。

他拿著那盒藥思索了很久,想自己是否要先吃點什麽,或是只是躺著,似乎時間就會過得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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