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船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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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熙遠笑了一下,在陸成風身前幾米處停了,說:“學長早,喝點什麽嗎?”

陸成風示意餐桌上的兩杯咖啡,說:“最近新開的店,一杯給你。”

何熙遠笑了,說了聲謝謝。他喝咖啡時眼睛微瞇起,喉嚨裏發出一聲很輕的愜意嘆息。

陸成風看著他的側影問:“住得還習慣?”

何熙遠:“挺好的,晚上特別安靜。”

他忽然想起了什麽,走回了房間,然後出來手上拿著一份文件遞給陸成風,說:“管家說沒有辦法代簽合同,所以只好和您簽,我每個月付個房租吧。”

陸成風把文件接了過來,看了看合同:租客何熙遠,附著身份證信息和起租時間,租金和業主的名字則空著。洋洋灑灑六張紙,詳細列明租客不會破壞房屋的結構和裝修,不帶陌生人留宿過夜等合約條款細節。

陸成風擡眼問:“合同你自己寫的?”

何熙遠:“找了個模板,改了改內容。”

陸成風笑道:“寫得跟我的法務部風格還挺像,回頭簽好之後帶來給你。”

何熙遠點頭,心想自己把公司的客戶變成了房東,似乎達成了了不得的交易。

周五下午,何熙遠在辦公室收到了一束花,五朵淺黃色的碗形玫瑰,很別致且少見。花束沒有留名字和卡片,讓安保捧在手裏,跟著前臺送到了他座位上。他楞了一楞才接過來,周圍同事看著他揶揄好奇,高慶年跑到他桌前八卦。

好在那束花遠看並不奪目,因此眾人反應也不乖張,很快便散去了。

傍晚回家後,他把花插在花瓶裏,洗了個澡,穿著棉布的衣服坐到鋼琴前,把在辦公室裏打印好的琴譜拿出來。

他很多年沒有彈琴了,大多時候他身邊沒有鋼琴,也沒有心思和時間。最近工作量稍減,且客廳裏擺著一架鋼琴,是他當年學琴時家裏購買不起的品牌。工作時帶著耳機聽到一曲之前學過的樂曲,便把琴譜帶了回來。

這架鋼琴有一點年代,不知道上次調弦是什麽時候,但音色圓潤,重力落指時會發出明快的聲音。

曲子開頭是一段緩慢的主旋律,何熙遠彈琴的力度很輕,像是怕打擾到鄰居,又有點不熟悉樂譜,因此彈得很慢。

陸成風到樓下時打了何熙遠的電話,沒有人接。他按了指紋解鎖開門,進門便聽出了客廳裏隱約間歇斷續的《六月船歌》。

開門聲響後琴聲便停了,何熙遠從座椅上站起來,把琴架上的樂譜拿在手裏,快速將琴合上,而後看著陸成風。那樣子像是偷吃了東西被撞破的孩子。

陸成風走進門,手上搭著西裝外套,說:“剛給你打了電話,還以為你在公司加班。”

而後坐在靠近鋼琴的沙發扶手上對他伸手,何熙遠只好把手裏的琴譜給他。

陸成風翻了翻琴譜,把琴譜還給何熙遠,走到鋼琴前,從何熙遠剛剛停留的地方開始重新彈起。中間的一段主題湍急的河流,直到結尾的主旋律重現,收尾柔和而明快的和弦結尾,波光粼粼,河流上的落花和遠去的船只。

何熙遠站在原地靜靜地聽,陸成風彈琴前把襯衫的袖口挽起了,從他站的角度,可以看到側影和十指在琴鍵間穿梭略過的姿勢,很迷人。

直至陸成風轉頭望他,何熙遠依然看著陸成風的手,心想:我要鼓個掌麽?

陸成風看著他的表情淺笑了一下,說:“這是我十二歲參加鋼琴老師家的演出時彈的曲子。”

何熙遠聽了不知如何回答,只說了一句:“你的手——”

他想說好大,但還未出口便覺得不太正經,於是沒往下說。

見到陸成風挑眉,又繼續補了一句:“我小時候練習時夠不著和弦,特別難過,那時候也不喜歡這首曲子,覺得太慢太沈悶了。後來許多年偶爾聽到多次,才覺得特別喜歡。”

漂流在春末的河流之上,熱烈的夏日還未到來,蟬鳴也在醞釀之中。隱喻但不晦澀,若有所思中隱約透著期待,聽起來好像年少時的自己。

但是夠不著和弦依然令他沮喪,他學會這首樂曲的時候剛好是高中開始前的夏季,預示著將要結束的鋼琴課,即將到來的高中寄宿生活和未知的一切。

後來的很多年,他基本沒有再碰過鋼琴。他的根基太薄弱了,且沒有彈琴的欲望。他學琴的原因和大多同齡人相似,主要是家長的意願。

到了中學時期,一眼望去,練琴室裏遍地都是幾歲的幼兒,他們下課後從琴房裏歡快地奔跑出來,在演出上敲著琴鍵彈得又快又響。即使節奏亂了,無知的家長們依然十分滿意驕傲,舉著設備錄音拍個不停。

大多數人彈琴也僅僅是為了彈得又快又響而已,那樣的樂聲中沒有情感。他參加的最後一場演出上獨自坐彈奏緩慢的《六月船歌》,臺下除了老師,應該沒人聽得懂。

何熙遠把手指放在面前張了張,似乎是要給陸成風看,自己的手確實沒有什麽好條件,手指和手心多肉,並不是一雙理想的鋼琴家的手。

他的家長一直沒有想到這點,只覺得他後來放棄了鋼琴感到遺憾,雖然主要遺憾的大約是花費的學費。

陸成風輕輕握住了何熙遠的手。他十指修長有力,皮膚在燈光下透著偏淺藍的血管脈絡,握著何熙遠的手如同捏著一只肉墊。

何熙遠心跳漏了一拍,酥麻的感覺從脊椎升起,牽連著手直到臉頰。他感到自己或許臉頰發紅了,但沒有抽手。

陸成風握著他的手沒放開,而後擡眼和他對視。

他的眼神傳達的信息很明了,何熙遠心中的情緒也無處躲藏。

而後陸成風把他的手擡到唇邊,低頭吻了一下他的手背,何熙遠才把手抽回去了。

抽手的瞬間他才發現,陸成風握著他的手時一直都沒有用力。心跳在胸腔中轟鳴,手腳不知所措。

陸成風說:“鋼琴隨意彈,需要琴譜和老師都可以找管家,她的琴技不錯,小時候還當過我的鋼琴陪練。”

而後又道:“周末有空可以來我的別墅,時間你來定,可以帶著書和電腦來。別墅裏有架斯坦威,忘了是哪一年我母親從朋友那兒弄來的。”

他聲音和表情很平靜,甚至有些愉快,如同他們一直都在討論音樂,什麽都沒有發生。

何熙遠點了一下頭,說了聲好。

後來何熙遠從管家那裏拿到了租房合同,上面簽著陸成風的名字,房租的數額遠低於市價。

他想到那天晚上陸成風握著他的手,對方手指間的觸覺,略粗糙的指腹。

但他並沒有很快赴約周末去別墅喝下午茶的邀請,甚至連平常吃飯的邀請都找借口推了。他直覺離陸成風越近,自己生理反應越強烈,對抑制劑的依賴和消耗也越驚人。

每日下班回到家裏,他便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且再也沒有碰客廳裏的鋼琴。

像回到過去租房的時日,他關門關燈,房間裏只亮著一盞床前的夜燈和電腦屏幕。坐在房裏的椅子和床上,神經質地聽著門外的聲音。

陸成風或許來過一兩次,客廳裏的燈一直都亮著,一進門就能看清客廳裏沒人。

某一次何熙遠甚至能聽到陸成風走到自己的臥室門口,但沒有敲門。臥室門上沒有貓眼,他看不到聽得也不甚真切。但腳步聲遠去後,他松了口氣。

半個小時後他再開門,客廳裏並沒有人,也沒有松木的信息素的味道。

何熙遠開始根據身體的狀況調整抑制劑的用量。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抑制劑的有效性越來越低,從藥房裏購買的價格比從前似乎便宜,但醫院裏開的抑制劑因為醫療保險報銷比例降低,反而貴了,他每個月的花銷略高於從前。

聽友人說,能買貴且有效成分高的品牌便買,自從兩家藥廠用低濃度低價格抑制劑擠占市場,導致長久高效的抑制劑逐漸減產。

抑制劑必須省著用,直到重新做抑制器植入手術。

他每個月都會去北都醫院預約,但從未排上號。風港也開始限制每個月接受抑制器移植手術的人數,據說是因為當地居民近半年預約手術困難,醫療資源不夠,才出了此政策。

他每日隨手翻看新聞,大段政策中夾雜著許多生殖和產科的醫保報銷比例降低,或是提倡Omega回歸家庭。

他知道那所指的是奴役的家庭。

他已經在溫水裏呆久了,可惜燒水的人耐心不夠,水溫忽而上升的時候,連最遲鈍的人也能覺察出不對的動機。

好在已經入秋了,可以用厚重的衣物將身體和腺體裹起來。

陸成風應該會在聖誕節和新年的假期回到歐洲,不會與他見面,他應該還有時間將自己鎖在房間裏,等待抑制器植入。

周五晚上下班後,何熙遠在房間裏喝了小半杯從超市買的葡萄酒。餐廳酒架上的酒瓶看年份和名稱就價格不菲,而他對酒也沒有特意的研究,看得出顏色,喝得出酸味和甜味,僅此而已。

他喝酒時便只喝酒,吃飯時只吃飯,涇渭分明。且喝酒大多是晚上睡前喝,希望能想入睡。

晚上10點,他關了燈坐在屋子裏帶著耳機看老電影,手邊放著酒杯,錯過了陸成風打來的電話。

有話要說:社恐橘日常:要麽不接電話,要麽創造條件讓自己接不到電話。

PS 橘子信息素真的好妙,O形的水果和Omega也超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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