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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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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結束之後易談出去看了一眼,張岷河坐在門邊不知道想什麽,酒店沒有客房服務,易談想趁著付真睡著了去買明天的早餐,省得付真醒著的時候見不到他會不安。

出於防範心態,易談特地鎖了門,可惜付真睡了,裏面掛不上鏈條。

回來的時候張岷河才睜開血紅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慢慢站起來離開了。

晨光大亮。

那個藥有很重的副作用,付真的體溫一直反覆,有點要發燒的征兆。易談斷斷續續地睡了三四個小時,因為擔心總是睡不安心,想到不知道張氏那邊給付真用了什麽奇奇怪怪的藥他就氣得要死。

易談用室內的加熱器給昨晚買的早飯熱了一下,放到保溫箱保溫。為了給付真降溫昨晚他給付真擦了好幾遍的身體。以前從未有過這樣激烈的糾纏,因為藥效付真不得不纏著要了一遍又一遍,才終於昏沈睡去。

付真睡眼朦朧地醒來,頭混腦脹,易談馬上註意到他的動靜,把水杯杯沿抵在他的唇邊,讓他抿了幾口。

付真迷茫地看著他,突然驚醒似的委委屈屈地低頭:“對不起……”

易談看不得他這種小可憐的樣子,把他的頭發揉得一團亂:“都跟你說了少喝酒,好歹還有一點自保能力,這次原諒你,下不為例了。”

小孩頂著一頭亂毛,呆呆地說:“謝謝叔叔。”

這次發呆的成了易談。

這幅景象和他烙在心上的一幕重合,他心愛的小孩頭發雜亂地紅著臉給他道謝,明明他看起來也沒有多老,卻還是被他叫了“叔叔”。

付真“噗”地笑了一下:“咦?……怎麽會叫你叔叔呢?剛剛不知道怎麽就說出口了……”

易談摸了摸他的手,這次和以前不一樣,他們早就在一起了,而且無數次地發生了關系,付真也不驚慌,因為有他在所以很安心。

付真說:“總覺得夢到很多事,可是醒來又不記得了。”

兩個人溫存了一會,想到上一世付真知道張岷河自殺的事情之後愧疚失落的樣子,易談覺得還是不要讓他想起上一世比較好。他這個人太容易苛責自己,他不想讓付真還背負對張岷河的愧疚。

……

短短一夜,張金玉的身材就像縮了水,雖然還是胖,但是憔悴讓他變得“輕盈”了一些。

醫院裏張金玉躺在病床上,他的脖子都快被打折了,套了個頸套,旁邊的男人問他:“張總……這,要報警嗎?”

“報警個屁!”張金玉大喊,結果疼得齜牙咧嘴,“我他媽絕對讓那個精神病的崽子付出代價!長本事了他媽的敢打他爹了!”

張金玉就想不明白了,怎麽乖巧孝順的兒子突然變成了這個樣子,還死死扒著一個小明星不放,那些娛樂報紙不知道把他這個良緣娛樂的總裁詆毀成了什麽樣子,什麽第三者插足,什麽搶易談老婆,張氏家風不正等等,把張金玉氣得腦血栓都要出來了。

張岷河推門進來,陰鷙的眼神讓看護的男人抖了一下,悻悻地出門了。

張岷河的狀態比他還差,張金玉好歹還能罵人,他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了,一晚上沒喝水,嘴唇發白起皮,頭發也亂蓬蓬的,眼睛中布滿紅血絲。

張金玉拿起床頭櫃的瓷杯就去砸他,張岷河側身,瓷杯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張岷河說:“我以前說過,不要動付真,你沒有聽。”

張金玉罵他:“你他媽說了個屁!這樣對你老子不怕遭天譴——”

張岷河茫然地說:“我上輩子說了,然後就把你關在療養院,我以為這樣就可以再去和真真覆合了,但是他已經和易談在一起了……”

張金玉覺得他瘋了,他這樣魔怔的樣子讓人覺得有些恐怖。

“明明我……”明明我已經重生了,張岷河低下頭,血紅的眼盯著自己的父親,“他還是和易談在一起了……而且他的危機,仍然是我引起的。”

他想,易談把付真保護得很好,可惜自己喜歡付真,才讓付真陷入險境,這一次是他去了,上一次呢?付真是不是很害怕?易談那時候對他來說還是個陌生人,他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是不是嚇了一跳?自己懷疑他的時候,他是不是對自己非常失望?

自己好像總是做不成事,明明已經很努力地去對付真好了,但是還是這個結局。

但是他上一世的最後一個月已經接受了這個結局,甚至在看付真的直播的時候還能勉強苦中作樂一下,想著是不是自己和付真在一起也可以這樣幸福。

昨晚他親手把愛的人拱手相讓,讓他們恩愛纏綿,已經把他的尊嚴踩得粉碎。

後來想想,依賴付真的是他,離不開付真的是他,付真沒有他只會像是卸去重擔,活得更輕松。

張岷河和張金玉相對無言,靜默一會後,張岷河才疲憊地說:“還是這個結局。”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不出一周,他會再次把張金玉送去療養院。

付真身體受了損害,還是影響了工作,休息了幾天,好在有的工作也不是多麽緊湊,還是能延期的,不然付真肯定會堅持去工作。

易談終於再次和他談了辭職的問題。

巨額違約金不是問題,但是付真還是有些猶豫,他是一個有些執拗的人,不願意這樣花易談的錢,而且媽媽的病情才穩定,用錢的地方太多了……

易談吻了吻他,把早就準備好的戒指套進他的無名指:“如果我們結婚了,我的財產就是你的財產,而且……”

付真媽媽就醫的醫院由他在觀察著,最近的狀況好了很多。易談說:“而且你已經很久沒有回去看媽媽了吧?不如我們下午去吧,如果你不喜歡娛樂圈,那就不要在做這份工作了,多點時間陪伴父母不是挺好的嗎?”

要是以前的付真,肯定不會答應他的要求。

他是付出型人格,要接受易談給予的種種好處對於他來說是一個緩慢的過程,他這種人一旦遇到一個稍微壞一點的人就會被吃得渣都不剩,死心眼一根筋,不懂得愛情之中需要回報,雖然也有自己的底線,但是太過好騙。

雖然和易談談了快兩年的戀愛了,他對於花易談的錢還是有些慚愧,易談對他很好,甚至是生活上的大事小事都不讓他做,而且媽媽的事情已經很麻煩對方了……

但是經過昨天之後,他和易談之間多了很多熟悉感,好像他們已經這樣在一起很多年了,拒絕易談的幫助才是奇怪的做法。

付真晃了晃腦瓜:“我再想想……”

而且他的確不喜歡娛樂圈,雖然大家都很喜歡他,但是難免有一些不喜歡他,嫉妒他的人,在易談的保護下他沒有受過什麽傷害,但付真還是感受到了娛樂圈這種緊張壓抑的氣氛。

如果不是為了給媽媽治病,他也不會這樣一頭紮進這個染缸之中。

……

劉助理關了病房的門,看著裏面漸漸消失的完全空白的顏色,打了個冷戰。

他搓了搓發涼的指尖,現在他已經徹底不聽命於張金玉了,以後他唯一的上級就是張岷河。

開車到了公司,他把從療養院拷貝來的張金玉病房的視頻都存在一個U盤裏,這是張岷河特地要求讓他上交的,雖然不知道對方什麽用意,但是劉助理認為還是不要問的比較好。

開了總裁辦公室的門,張岷河正面帶笑意地看著眼前的筆記本電腦,可以聽出裏面的是這是付真的聲音,大概是付真以前演過的什麽劇吧,張岷河為了找他的戲份又是找剪輯又是找片花,後來還自己自學動手剪輯,把有付真鏡頭的所有戲份都剪到一個視頻裏面,而且畫面高清,bgm契合,成為了鎮圈神作。

劉助理輕輕咳一聲,引回張岷河的註意力:“張總,監控我拷貝來了。”

張岷河默不作聲地把眼前的電腦換了下來,又換了一臺,在他眼裏張金玉的監控視頻和付真的視頻出現在一臺電腦上都是褻瀆。

劉助理:……

張岷河換好之後就把U盤插進去,熟門熟路地點開昨天的監控錄像。

“張岷河你個挨千刀的!!老子要送你進監獄!!”

“死神經病!!你和你媽一樣的神經病!!”

張金玉不堪入耳的連連咒罵傳入張岷河的耳中,全部都是白色的房間和除了一張椅子一張床的設施讓他的父親幾乎崩潰,這裏甚至連廁所都沒有,張金玉被綁在床上,吃喝拉撒都在床上,每天都有人來清理。

張岷河笑了,他一想到小時候張金玉對他非打即罵,體罰,語言侮辱,精神控制,就覺得想笑,如今他的父親還是落得這個地步。

劉助理站在他對面,聽著視頻裏傳出來的叫罵有些冒冷汗,張岷河才註意到他似的,說:“你先下去吧。”

這是張岷河的每日娛樂時間。

他看著視頻中他的父親和上輩子一樣痛苦消瘦的臉,愉悅地吃了一顆藥。

日子過去幾天,易談那邊已經攔截了很多對於付真不好的新聞,但是還是有些小報漏網之魚,雖然及時處理了,卻還是留下了一些痕跡。

張金玉那邊的人雖然已經沒什麽威脅,畢竟人都已經被關了,但是他以前下達的關於壓迫付真的一些命令還有不明狀況的下屬在遵守。

上一世的付真是因為全網黑事件而越來越厭惡娛樂圈,從而果斷地退出的,但是這輩子易談舍不得他再經受一次,幾乎是日日夜夜地盯著動態,隨時準備把那些莫須有的黑料壓下去。

付真在這暗潮洶湧的中心也感受到了一些東西,索性最近的一些小通告也跑完了,目前還沒有新的活,易談就讓他先在家裏休息。

他喜歡做些小食品,也喜歡自己創作新甜品,終於有了點時間,就天天在家做點心,邊做邊吃,不亦樂乎,往常要麽是保姆做飯,要麽出去吃,要麽易談做飯,反正就是沒有他大展拳腳的機會,現在可算有了機會讓易談嘗嘗他做甜品的手藝。

這個極其詭異的氣氛,終於還是打破了。

【某娛樂公司張總瘋狂倒貼當小三的事真的沒有人知道嗎?】

【第三者插足!作為新秀企業家的他為什麽這麽做?】

【從互相搶資源到互相搶老婆,良緣娛樂是不是要完了?】

層出不窮的貶低張岷河的新聞如雨後春筍層層冒出,也沒有人去刻意壓下,就這麽席卷了網絡。

……

付真的手機都要被打爆了!

賀濘給他的留言最多,滿屏都是感嘆號和問號,別說賀濘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付真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雖然現在網上亂飛的都是自家公司的黑料,但是沒有一家敢從付真這個小明星身上開刀的。

而這一切都是在張岷河默許的情況下進行的,甚至他還推波助瀾了一把。

他的微博小號已經成了付真粉圈的大手子,還成了付真超話主持人,處於中心的當事人自然比那些營銷號和粉絲的捕風捉影知道的多,他就整理了一下張金玉的手段和自己的做法附上證據之後直接發了出來,在這個圈子掀起了軒然大波。

幾乎所有人都在謾罵這種搶著當三的行為,張岷河沒有洗白自己,甚至買了水軍推波助瀾,最後還用個人認證的微博發表了對於自己不正當行為的道歉。但是多數人認為他依舊死不悔改,因為他在結尾加上了這樣一句話:“.……我做錯了很多事,但我只是愛他而已。”

付真看得百味雜陳。

人家都說張總喜歡你,他也總是左耳進右耳出,當做笑話聽,因為他和張岷河的相處實在是太少了,誰會想到張岷河會對自己有這樣深的感情?然而易談一副毫不見怪的樣子,張岷河也展露出莫名其妙的深情,付真雖然覺得疑惑,卻又覺得好像這本該就是合理的。

易談知道張岷河的想法,無非是在為上一世贖罪,張岷河在上一世雖然也幫付真發布澄清,但是還是有些不及時,當時的付真已經明裏暗裏地受到了很多傷害。

但是他以為這樣就可以贖罪就太好笑了,不過是自我感動罷了。

在有心的催動下良緣娛樂的總裁插足別人感情的事件發酵得厲害,連張氏的股票都跌了,劉助理嘴角起了好幾個泡,也顧不得張總有沒有謀殺親爹了,忙著公司的事忙得陀螺轉。

而張岷河在享受這片無際的抨擊的時候,也像剛重生時的那樣開始消極怠工,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幾乎是整日整日地不出門。

他已經有些病態了,他天天刷那些謾罵的網民,一會想著別嚇到付真了,一會又想付真上輩子是不是看著這些言論茫然失措。

想想都覺得要心碎了。

而那個時候的他已經被付真拖著去治病,抑郁癥吃藥的副作用是一時間的情緒空白和欲望的降低,當時的他滿腦子想的就是要治病,要讓付真不那麽辛苦。

可惜付真被誣陷出軌的時候,他還是信了。

其實他不是不信付真,他只是不相信付真能愛這樣糟糕的自己,所以就算付真出軌他都覺得可以忍受。

他告訴付真沒關系的時候,其實想說的是,沒關系,不管你有沒有喜歡別人,我都會愛你,一直愛你。

在家裏刷著微博的付真的確有些受驚了。他逐漸明白那次被擄走的事情張岷河或許也是被蒙在鼓裏的,當時的害怕恐慌彌漫他的心,現在事情解決了他才覺得或許是錯怪張岷河了。

而且對方當時很紳士,因為自己害怕,所以連肢體上的接觸都沒有。

給易談發了消息,付真帶了些禮物打算去見一下張岷河。

這個情況著實令人有些擔心,看到新聞發酵得這樣厲害他還特地請教過易談,得到的答覆是這些都是經過了張岷河默許的。

為什麽這麽做?

其實付真這個人也有很大的撰寫空間,他的身份比另外兩個當事人都低,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敢對他開刀。

風口浪尖時肯定無法聯系張岷河的,連付真的微信對方都沒有怎麽回覆,付真總覺得對方是一種很有毀滅性的人,現在對他的擔心越來越重,等到事情終於慢慢平息了一些,他才找到喘息之機去看望張岷河。

“張總啊,張總他……”劉助理胡子拉碴,他最近也不好過,“好久沒來了,啊,您來看他啊……”

付真點點頭,為了來這裏他喬裝打扮費了不少功夫:“如果他沒來的話那——”

“啊啊啊啊不不不,”劉助理趕忙阻止,眼裏突然看到希望似的爆發精光,“但是您可以直接去他的住處啊!我這就把住址發給您!”

“這樣不好吧……直接到人家裏好像很冒犯。”

“不冒犯不冒犯的!”劉助理生怕他拒絕,趕緊把住址寫給他,“您就去看望一下吧,張總他實在沒什麽朋友。”

……

付真把禮物提來提去,最終還是來到了張岷河的住處。

他給易談發了消息以免對方擔心,畢竟上次的事情給了對方很大心理陰影。

門鈴沒電,付真輕輕敲了兩下門,無人回應。

他手一按門把,門開了。

付真:……?

“張先生?”付真推開門,“怎麽沒有關門,好危險……”

屋內的景象讓他忍不住後退一步,走廊上全都是碎紙和雜物,零星血跡一直蔓延到屋內,屋裏有些嘈雜的聲音,付真的心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他慢慢走進屋子,把禮物放在門口,一邊說著“打擾了”,一邊進入了客廳。

張岷河像一個木雕,靜靜地坐在那裏,盯著面前的投屏電視。

付真才註意到剛剛的雜音是什麽,是他演的電視劇。

付真喊了一下:“張先生?”

地上散落著一些碟片和CD,連付真最早出過的一些舊CD都有 。景象著實有些詭異,張岷河就像沒有靈魂一樣,絲毫沒有註意到門口有人進來了,他就專門看著付真的出場鏡頭,一旦到了別人的戲份就馬上調走。

張岷河還是會動的,這讓付真松了一口氣。

付真又喊了一下:“張先生?”

張岷河才回過神似的,見到他突然眼中就有了光芒,猛地站了起來,但是因為低血糖而眩暈了幾秒:“小,小真,我剛剛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我還沒有習慣你叫我張先生……”

付真總覺得他好像開始說胡話了似的,說:“我來看看你,之前真是謝謝你了,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他甜甜地笑了一下,張岷河看著他的笑容突然狠狠抽泣了一下。

付真是相信他的。

無論什麽時候付真都不會去冤枉別人,可能就是這樣自己才配不上付真,敏感多疑,自卑還有病。

張岷河想說我給你倒水,你坐坐,家裏太亂了,他不是故意弄這麽亂的,可是他只是囫圇說出幾個奇怪的音節,就眼前一黑地暈倒過去。

再次醒來看見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旁邊沒有付真,反而易談正在門口打電話。

註意到他已經醒了,易談整理了一下衣袖,風度翩翩地坐在他面前。

張岷河沒有見到付真,頓時聚起的那點精神氣又散了。易談看他這幅不修邊幅的樣子嗤笑一聲:“不是真真叫我來的,你都當眾表白了,他不會拿我故意刺激你,他沒那麽缺德。”

易談想了想,又補充一句:“我自己來的,因為我缺德。”

張岷河前世沒和易談怎麽接觸,互相的印象都是網絡和新聞上的,業務也沒有往來,他也沒想到今生還能朝易談翻一個白眼。

易談說:“他給你買飯去了。”

張岷河的手機已經沒電了,一直沒充電,所以才沒有回付真的微信,被付真帶來了,正在他腦袋旁邊靜靜地閃爍著充電中的綠燈。

“最近的事讓我不放心,我就讓他做什麽都給我報備一下,他還不知道我來了,我也盡快說完得了,”易談說,“我希望你為了付真好好活著。”

……

付真買了粥給他,有些小菜,還有一碗豆腐湯。

付真坐在他身邊,問他還能自己吃嗎,見張岷河慢慢坐直才放心,絮絮叨叨說著醫囑,末了加一句:“劉助理也可擔心了,下次有不舒服的感覺要提前說呀。”

張岷河淡淡地“嗯”了一聲,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經歷了這些事,他們之間的氣氛奇奇怪怪的。

“付真是在你死後第二年知道你自殺的事的,你是自殺嗎?還是意外?”

“意外……自殺,致幻劑過量。”

“哦,我明白。——當時他很難過,雖然看起來很正常,但是有很久的一段時間他睡夢中都在哭。”

“.……”

“這一世他好像也記起了一點東西,但是很模糊,我也不希望他再記起來了。”

張岷河也不想,那些糟糕的記憶都是自己帶給他的。

“他的恢覆期很漫長,你和他也是相處過的,他這個人很會照顧人,會情不自禁地討好人,有的是正常人無傷大雅的小小毛病,但是也就是這些毛病,讓他在意你的死訊在意了很久。你留給他的遺產他建立了明禾基金會,是光明的明,禾苗的禾,去幫助那些和你同樣有著不幸家庭,心理問題,精神問題的人。”

“.……”

“你是在……什麽時候死的,太久了,我忘了。”

“你和他結婚後的一個月,美國。”

“哦,那你也應該知道他退圈做直播的事情,人氣挺高的。”

“嗯……”

“他知道之後又工作了幾年,就全身心地投入基金會的工作了,有失有得,最後做的影響挺大的。——但是,我還是不希望他這麽累,我感覺到他可能釋然了,但是還是不得不背負上了責任。”

“.……”

付真,死心眼,一根筋。

因為年紀小,還好上當,對人掏心掏肺,雖然看起來世故,但是在這群狐貍變的人們面前,只是個毫無威脅力的小兔。

易談臨走前說:“他應該也快回來了,我最近把他媽媽接來了,恢覆得很好,應該可以陪他再多走一段人生路。”

張岷河還是忍不住哭了。

就算覺得自己做的再周全,但是還是遠遠不及完美。

重生的時候他滿心眼都是付真,連付真最在乎的媽媽都忘記了,也忘記了付真的媽媽的早逝,忘記了付真因為這件事的痛苦。

可是易談記得。不僅記得,甚至扭轉了付真人生中的悲劇之一。

“.……要註意多補充糖分,我買了一些巧克力,都是很小塊的,如果不喜歡吃東西就嚼一點,但是還是得吃東西,”付真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就話多了,但是他就是忍不住多關心一下這個人,好像這件事是自己必須完成的,“還有啊,要好好愛護身體啊。”

張岷河恍惚了一瞬。

付真知道他有精神類的問題的時候,他們爆發過一場激烈的爭執,張岷河幾乎是瘋狂地想要證明自己是正常的,是和普通人一樣的。

付真看著他扭曲痛哭的臉,溫柔地說:“去治病吧,我會陪你,我不會嫌棄你的,要好好愛護身體啊。”

張岷河的眼淚落在碗裏。

他發現,除了愛付真,自己真的一無是處。

付真看著他突然哭了,慌張地抽了一張紙巾給他。

張岷河口齒不清地說:“好,好……我會,愛護自己的。”

想要至少不要付真擔心,想要好好治病,變得健康一些,就算只是看著付真也好,他想這一世默默地守護付真,他已經被付真記了一世了,光是愛他就覺得無比幸福。

就像他以前說過的。

“小寶,你就算喜歡別人,你也別忘了我好不好,我愛你,我一直愛你。”

就算你喜歡別人,我也一直愛你。

番外一

番外一

【真寶今天吃什麽呀】

【雞翅耶耶耶耶我最愛吃了】

【寶寶最近好憔悴的樣子不要太累了T T】

【系統:用戶愛吃小貓貓贈送您火箭一架~】

【難得今天是真真做飯哈哈哈】

……

付真手上沾滿了面包糠,第一盤雞翅已經在烤了,出於安全考慮易談買了兩個烤箱,一個大的一個小的,付真單獨做直播的話就用小烤箱。

他把雞翅揉了揉,抹了醬放在一邊:“這盤他回來了做給他吃。”然後伸頭看了看禮物列表,利落地念了一遍感謝名單。

最近一直沒有睡好,也有些沒有胃口,直播是和簽約平臺說好一天一次的,雖然也可以請假,但是付真向來敬業,即使簽約的是易談手下的直播平臺也不想懈怠。

“今天……狀態有點不好,”付真把烤好的雞翅拿出來,分量很少,“就先吃這些。”

彈幕又刷過了一片片的“註意身體”還有一堆系統的禮物提示,付真邊吃邊感謝了一波,他吃相好看又饞人,在吃播這個區域是當之無愧的第一,轉行做主播之後也有人冷嘲熱諷過他,可是以前自己的所有黑料都全部反轉,對於那些背後說酸話的易談都律師函伺候了。

真不知道他這個日理萬機的總裁是怎麽做到一個個揪自己的那些黑粉的。

付真也有想過自己要做什麽,本來喜歡吃甜點,就幹脆想學學做點心再開個蛋糕店,以前的積蓄還有些,但是易談別說讓他給別人做飯了,連給他做飯都舍不得,怎麽可能舍得他去幹這些服務業,正巧他在停業那段時間用來消遣的視頻賬號居然積攢了不少粉絲,就幹脆做了主播。

也有人暗中說他大明星混成小主播,著實掉價,但是他也不在乎,他的確不喜歡娛樂圈,解約之後心情都好了不少,遠離了那些糟糕的氛圍,網絡上這些言論當做看不見過得還舒服些。

而且他的主播職業做得越來越好,比起很多明星都不差,況且還有以前的粉絲基礎,漸漸地業內已經沒有了嘲諷的聲音。

以前有胃口的時候都是吃東西作為主要直播方式,因為最近實在狀態不好,這次就把做飯當做了主要的素材,付真吃完了那一盤雞翅,就揮揮手提前結束了這次直播。

他嘆了口氣,想著易談快回來了,就趕緊把另一盤也放入小烤箱。

他覺得胃裏翻滾得難受,易談天天忙,但是已經抽出很多時間來陪他了,他想了想還是沒給他打電話,又忍不住跑去廁所吐了,還是不能勉強自己吃東西。

付真是在一周前發現張岷河去世了的。

只是那段時間平臺推出了一個拯救鄉村孩子的慈善活動,便機緣巧合地查了一下自己的資產,發現了多出來的一筆巨額財產。

難以想象,合同日期是兩年前,而他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得到了張岷河名下的所有財產。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張岷河出事了,於是趕快去找劉助理,又去找易談,才知道張岷河已經去世了兩年。

哭是肯定哭不出來的,對方是初戀前男友,但是也分手了兩年,在對方赴美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絡,付真只是不可置信,居然人已經死了,而且兩年了,他什麽都不知道。

這讓他產生了無法言說的慚愧,他知道張岷河有精神問題,在分手的時候也猶豫掙紮過,但是兩人的確不能在一起了,但是他沒想到張岷河已經去世了,而且聽結果是自殺。

自殺。

付真也不想這麽自大,但是他還是忍不住想,是因為他嗎?

整整一個星期了,付真總是連續地做噩夢,夢到張岷河在他面前痛苦死去,夢到張岷河親口告訴他的悲慘童年,夢到一個小孩子被敬愛的父親毒打。

而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兩年。

這種錯位感讓他的情緒無法發洩,只能維持著日常的活動,但是在睡夢中不安就完全地體現了出來。

易談心疼他,但是也毫無辦法,他怕每天驚醒會打擾到易談,還提出過分房睡,被對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付真吐得腦仁發疼,易談已經推門進來了,但是他也沒法裝作良好的樣子去迎接他,他聽見易談的腳步聲從穩重到淩亂,直到易談找到他這裏才停止。

“小寶?”易談扶著他,“小寶,狀態還是不好嗎?要不還是看看醫生吧。”

付真手上崩出根根青筋,他太瘦了,也就是骨架細,抱起來才不算硌人,易談捏著他那薄薄的肉就發愁。

付真被他扶著去漱了漱口,才算喘過氣,虛弱地靠在他身上:“可能就是有些低血糖了,最近睡得不太好,沒關系的。”

付真之前還想讓醫生開些褪黑素,易談覺得副作用太大,不讓用,天天晚上給他熱水泡腳,溫牛奶喝。

“我給你烤了雞翅呢,”付真說,“記得吃……”

“我知道了。”易談回覆,把他半抱起來,讓他大部分的重量都支撐在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些困了?睡會吧。”

“好。”

他乖順地閉上眼睛,不知不覺就沈沈睡去。

易談坐在床邊,輕輕摸了摸他的眼角,想到他最近的狀態就覺得煩悶。過了一會又出去把付真做的雞翅吃了,畢竟是付真親手做給他的。

付真醒來的時候,易談請來的家庭醫生也已經檢查完了,其實也不是大毛病,就是有些低血糖,睡眠不足。

醫生讓他買一些維生素片,末了說:“其實這種情況的發生和病患的壓力過大,心中憂郁也有關,讓他放松心情就好了。”

放松心情,這麽簡單的四個字,卻不是那麽好做到的。

付真窩在床上看著易談關了門,見他進來就蜷縮進他的懷裏。

他已經二十多歲,還是正茂的年紀,被易談寵得好像又變回了小孩,他嘟嘟囔囔地說:“對不起……等過了幾天就好了。”

有句老話這麽說,時間可以沖淡一切。

他對張岷河沒有愛了,但是張岷河太依賴他了,讓他情不自禁地產生了一種責任感,而和易談在一起之後,他明白這樣會讓現任戀人不高興,就只好切斷了和張岷河的聯系。

在此之前,他還特地叮囑了劉助理註意張岷河的情緒,註意讓他認真就醫……

可是……

易談揉了揉他的頭發:“我哪有生你氣。”

這樣的日子持續著,易談眼睜睜看著他越來越瘦,其實付真已經努力走出來了,兩年前的某個人的死亡放到現在就如同時空錯位,沒有人能理解他的那種心痛感。

付真也拿張岷河留給他的遺產沒辦法,張金玉也死了,劉助理還在公司做活,但是群龍無首,易談隱瞞他的這些年又雇傭了人去照顧張岷河的公司,讓付真當甩手掌櫃。

即使如此,良緣還是沒落了下去。

在此後的一個月,付真簽約的直播平臺已經結束了那個慈善活動,積累了巨大的金額,全部捐獻給鄉村。

付真在其中得到了一些想法。

他想辦一個專門為精神病人,心理病人服務的基金會,並用張岷河的名字命名。

易談自然支持,付真偶爾也會想這樣是不是只是圖了自己心安,易談卻不這樣覺得,他為張岷河做得夠多了,可以稱得上仁盡義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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