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hn：

Sherlock又出去了。沒有帶上我。

自從我和Mary正式確定關系之後，他就常常這樣。

我曾經問過他是為什麽，他的嘴邊挑著一個疏離的假笑，說：“你現在有女朋友了，我看得出來你很喜歡她。那麽我就應該騰出時間給我親愛的朋友，讓他好好陪陪自己的女朋友。”

他的聲音很溫和，可是那綿軟磁性的嗓音裏就好像別著細針，紮得我難受極了。 而這次，他又一個人出去了。

我像往常一樣坐在沙發上等他，可是他直到晚上10點都還沒有回來。我有些焦躁了。

拿起外套站起來，我準備出去找找他。給他發了那麽多的短信，他一條也沒回我。

打開門卻看見他正拿出鑰匙準備開門，我看著他，皺著眉頭，語氣有些不善，“你去哪裏了？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他倚在門框上，煙灰藍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我。我被他盯得渾身不舒服，把他拉進門裏。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他的身上有一股濃重的酒氣，熏得我鼻子發疼。我把他架起來，“你喝酒了？”

“……新案子。”他沈默了很長時間才回我一句話——真的是醉的有些嚴重，他掙脫開我，自己一個人腳步有些虛浮地走上樓梯。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裏面像是被潑了一盆檸檬汁。

他一到屋子裏就馬上倒到了沙發上，我給他泡了杯紅茶，坐到他身邊，“什麽新案子？”

他有些費勁地坐起來，深邃的眼睛裏像是蒙了層霧。他朝我笑了笑，在我耳邊吐著酒氣，“你不用管。”

心中忽然竄起了怒火，我把手裏的紅茶重重地放到茶幾上，吼著他的名字，“Sherlock！”

“嗯哼。”他從鼻子裏哼出一聲，他舔了舔幹燥的嘴唇，沒看我那杯放在茶幾上的紅茶，縮在沙發裏昏昏欲睡。

滿心的火氣無處發洩，我的眼睛被怒氣和冷落燒得有些發幹，我咬著嘴唇瞪了他一眼，跑上了樓。

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我坐在床邊，心亂如麻。

他在無視我。

他在冷落我。

他在……一步步地退出我的生活。

沒來由的恐懼忽然席卷上來，我從抽屜中拿出那張前年聖誕他被迫和我們照的那張相片，一遍遍地摩挲。

他先是一絲絲地讓我習慣他，滲透進我的生命裏。直到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時，他就把我心裏那株他曾經親手種下，名叫Sherlock·Holmes的藤蔓，連根拔起。

即使讓我的心上被撕扯出一個巨大的口子。

Sherlock·Holmes，你真是該死的卑鄙。

我死死地看著相片上他有些不情願但是真誠的笑容，咬著牙不讓眼睛裏沈甸甸的東西掉下來。

Sherlock：

John最近找了個女朋友，叫做Mary。

那個女孩兒我見過，性格和外貌都不錯，曾經交過三個男朋友，最後都是和平分手。生活就像一張白紙。她似乎有和John結婚的念頭，我從她的眼神裏可以看出來。

我調查過她。這我承認。即使John可能會認為這是多餘的事情，而且會對我生氣，但我並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他會不會受傷。

很可笑的，我曾經信誓旦旦地對每個人說我沒有心——至少曾經我是這麽認為的，沒有任何人能夠牽扯我，無心亦無淚，只有理智的大腦。

可是遇到他之後，好像一切都開始轉變。

他讓我體會到什麽是real life，我去了很多曾經我都沒有去過的地方。比如超市。我不知道我是真心喜歡這種生活，還是因為，在這種生活裏，有John的影子。

Moriarty說得對，我怎麽可能沒有心臟。

John就是我的心臟。

可是現在，我的心臟即將從我的左胸口剝離。

那些曾經度過的時光，將會在未來一去不返，成為光影，永不相言。

於是我開始疏遠他，辦案子的時候盡量不叫上他。他該去多陪陪自己的女朋友，不是嗎？

與其在真正成為現實時疼得死去活來，還不如現在自己先開始習慣。

但是他好像對我很失望，他的眼神裏滿是赤裸裸的傷心，暴露在外面，讓我不知所措。

對不起，John。

你總有一天要離開我。

John：

Mary跟我說了結婚的事情，我腦子裏第一個閃現的竟然是Sherlock。

哦，好吧。

我得承認，我愛上過他。

我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但當我發現的時候，腦子裏並沒有什麽羅曼蒂克浪漫無比的想象，反而是憂心與恐慌。

Sherlock對我說過，他沒有心。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像覆蓋著一層冰殼，散發著陣陣冷氣。

他是個無與倫比的天才，他似乎什麽都能夠做到。他說他不是個英雄，但是在我心裏，他就是。哪怕他有那麽多奇怪的習慣，有這麽讓人難以忍受的脾氣。

我上過阿富汗的戰場，在槍林彈雨中度過一個個與上帝賭生死的夜晚。可是從來沒有過和Sherlock一起辦案子，那種驚心動魄，整顆心都被填滿的感覺。

也許就是那個時候，我迷戀上了這個不可思議的男人。

反觀我，除了上過戰場，有個空空的頭銜之外，毫無用處。身體受過傷，已經不像從前那麽健壯，我對Sherlock的思考也毫無幫助，只能在他煩躁的時候為他倒一杯咖啡，註視著他進入自己的思維殿堂。

這種愛，被我埋在心裏，從來沒有吐露過。

現在我有了Mary，我不想對不起她，我也不想拖累Sherlock。

所以，再見了，Sherlock。

我看著Mary純凈美好的臉，湊過去輕輕親吻她的嘴唇，然後把她擁進懷裏。

“當然，Mary。”

“我們結婚吧。”

Mary：

John是個非常非常好的男人，他溫柔體貼，善解人意，我最喜歡他那雙海藍色的眼睛，溢滿包容理解和溫柔。

可是我覺得他愛的並不是我。

也許我早就知道這一點了，但我卻不肯承認。

他愛Sherlock。那個無與倫比聰明絕頂的偵探，他的同居室友。

我僅憑他看著Sherlock的眼神就知道，那種濃烈而含蓄的愛意，只有EQ與IQ成反比的Sherlock·Holmes才看不出來。

我非常憐惜John，我愛他，更希望他能夠幸福。

可憐的John，只能把這份愛情埋藏在心裏，永遠不向他人吐露。這該有多麽痛苦。

為了試探他，我幾次向他明示暗示結婚的事情。即使我明白他心臟最柔軟之地永遠不屬於我，但我卻依舊夢想著挽著他的手，進入婚禮的殿堂。

瞧，愛情讓人變得多麽像個傻瓜。

我並不想看著那雙藍寶石一般的眼睛因為憂傷而蒙上一層陰翳，它本該燦爛無比，光華萬千。我相信我能夠抹去那股憂郁。

在我最後一次表示結婚的事情時，他楞了一會兒，想了很久。

我看著他，看見他眼裏的光芒閃閃爍爍，布滿沈痛和哀愁。

但是過了一會兒，他擡起頭，對著我露出一個溫柔卻哀傷的微笑。

“好的，Mary。我們結婚吧。”

我凝視著他的眼睛，心臟那處被人捏緊又放松，膨脹著窒息和竊喜。他湊上來輕輕吻著我的嘴唇，我伸手摟住他，卻忍不住淚流滿面。

John，John。

他多讓人心疼。

Sherlock：

John跟我說他和Mary要結婚，不打算邀請很多人，就定在下個禮拜，附近的某個小教堂裏。

我看著他海藍色的眼睛，裏面跳躍著欣喜與溫柔。他邀請我去，自然，我當然會去。

以一個，好朋友的身份。

點了點頭應承他，他滿心雀躍地去廚房為我倒咖啡——我想這是最後一次了。

以後，Sherlock這個名字將會慢慢地在他生命裏消失，而他也會隨著時間遺忘。他會婚姻美滿，會兒孫滿堂。

而Sherlock·Holmes，最終也只不過是曾經參與過他人生的過客，終有一天，他們會形同陌路。

Sherlock，會孤獨終老。

心臟猛地一抽，我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用報紙掩蓋住眼睛裏洶湧的情感。

John從廚房出來，他把一杯咖啡放在我面前，我朝著他笑了笑，“你去Mary家陪她吧。”

“啊？”他似乎是有些詫異。

我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老夥計。新娘子需要你的陪伴。”

我凝視著他仿佛盈著海水的清澈雙眸，忍不住俯下身子，擁抱了他。

最後一個擁抱。John。

他感激地笑了笑，也回抱了一下我，拿著外套走了出去，“再見，Sherlock。”

我站在原地，低著頭兀自微笑。

再見。

我會以朋友的名義，看著你一步步地走向美好的未來。

走向，不屬於我的幸福中去。

John：

我站在婚禮現場，Mary身披白紗，美得就像公主。我朝她綻放一個笑容，恍惚地盯著來賓席上的空缺。

……他沒來。

也許又接到了某個有趣的案子，現在正穿梭在倫敦的大街小巷。

低下頭自嘲了一下自己。

在多想什麽呢，他不來也就算了。他也只不過是你的一個朋友罷了。

只不過是朋友，而已。

Mary已經走到我身邊，我牽著她的手，微笑看著眼前的神父。

“大家好，我們今天在這裏出席這位男士和這位女士的神聖的婚禮。請問你們倆彼此當中，誰有什麽理由認為你們的婚盟不合法嗎？”

我和Mary相視一笑，搖了搖頭。

“在場的各位當中，有誰能提供正當的理由，指出這兩位的婚姻不合法嗎？”

賓客們帶著調笑的“不”傳入我的耳中。

“好，John·Watson，你願意娶Mary·Morstan作為你的合法妻子嗎？”

我剛想說話，喉頭卻有什麽東西哽住了，逼迫著我無法說出那個答案。我的眼前忽然一陣朦朧，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的每個人都是Sherlock的臉。

……到處都是Sherlock。

我怔怔地看著神父，Mary的低聲呼喚離我像是有一光年那麽遠。

……我還愛他。

我愛他。

心裏面有一個聲音輕柔但是堅決地呼喊著，沖破了心臟堅硬的外殼。

我猛地清醒過來，看向身邊的Mary，Mary的眼睛裏滿是擔憂，見我恢覆清明，她松了口氣，“上帝啊……John，快回答……”

“對不起，Mary。”

我低聲道歉，她臉上的笑容一下子落了下去。我回過頭，奔出教堂，心裏卻滿是擂動的喜悅。

我愛他。

Mary：

我靜靜註視著John奔出教堂的身影，他的背影看起來灑脫而自由。

教堂裏亂成一團，所有人都驚慌失措。只有我，捧著花站在原地，眼神安寧而平靜。

我早該料到的。

他從來不屬於我。

他的心，他的靈魂，都早已交托給了那個舉世無雙的偵探，從此兩兩相合，永不分離。

可我只是因為不甘心，貪戀著他溫柔的氣息，把他拽回我的懷裏。

但最終，我還是輸給了Sherlock。

我自嘲地笑起來，擡起頭把眼淚流回心裏，我提著裙子，一步步地離開我們的婚禮現場。

亦不如說是分手現場。

再見了，John。

我愛你。祝你幸福。

John奔出教堂，卻猛地撞進了一個堅實的懷抱。他擡起頭，看見Sherlock詫異地望著他，“John？你不是應該在結婚嗎？”

他海色的眼眸裏閃爍著燦爛的陽光，他拉下Sherlock的頭，在他驚異的眼光中，親吻了他的唇。

“Sherlock，我愛你。”

Sherlock聽見懷中人溫柔又堅定的聲音，他僵住了，眼睛睜大。

John看著他，又踮起腳，在他的唇上再次落下一個吻。

而這次，Sherlock選擇抱緊他，讓這個吻變得更加持久。

Sherlock感受著懷中的溫暖，眼角幾乎要被染得潮濕。

他的心臟，回來了。

Sherlock和John用對彼此的愛意緊緊纏繞住自己的心臟，把它做成一個繭，柔軟的內裏被包裹著，無人窺探。

但總有一天，它會破殼而出。

只要深愛，即使再怎麽逃避，兜兜轉轉，依舊會回到彼此的身邊。

愛情，從不需要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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