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hn看著眼前穿著昂貴舉止優雅的男人，皺起眉，“為什麽是我？”

“因為你的醫術足夠精湛，而且，我知道你還正在找房子住。”Mycroft微微揚起頭，一臉勝券在握，“只是照顧一個盲人，應該不會太麻煩。只不過令弟的脾氣略有古怪，希望Dr.Watson海涵。”

John眉頭皺得更緊，他低頭想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好吧。”

Mycroft微笑，他站起來走出辦公室，回頭對他說：“那麽現在就出發吧。”

“什麽？現在？”John有些吃驚，“可我的行李……”

“一切都已打點好。”

醫生看著大英政府臉上的笑容，又一次重重的嘆了口氣。

Mycroft帶著他走進一個小公寓，一邊走一邊輕聲介紹：“我的弟弟是個咨詢偵探。哦別用這種眼光看著我，他雖然瞎了但是他擁有Holmes家族引以為傲的智商。他有一些非常奇怪的習慣，比如把人頭放在冰箱……哦不用吃驚，等下你就會看到了。”

他打開門，接著就是一本書朝他的臉呼過來，Mycroft接住那本書，放在旁邊，“當心點，我身後還有個客人呢。”

偵探背對著他們坐在沙發上，John可以看見他一頭烏黑淩亂的卷發和白皙修長的脖頸。他嗤笑一聲，“得了吧，又是你給我找的醫護。”說著他輕輕歪了歪頭，“聽剛才的腳步聲應該曾經是一個軍醫，性格穩重，在戰場上受過傷。而且昨天晚上因為做噩夢沒睡好。”

John驚異地睜大眼睛，他看著偵探的背影，忍不住輕聲讚嘆，“這真是……太神奇了！”

偵探的背脊猛地挺直，他轉過臉——John想那是他看過的最完美的側臉了，“你真的這麽認為？”

“當然！這簡直……無與倫比！”醫生海藍色的眼睛盈盈閃著光，心裏卻忽然湧出了一絲失落。

這麽厲害的人，卻再也看不見了。

Mycroft嘴角挑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他的眼睛在兩人之間轉了會兒，“看起來你們以後會相處得很愉快。那麽再見，男孩們。”

大英政府離去之後偵探就站了起來，他走到John面前，用那雙毫無焦距的眼睛看著他。

John從未見過那麽美的眼睛。

它擁有大海的浩瀚，眸色深沈而透明，閃動著暴風雨前夕時海的寧靜。瞳孔被絲絲縷縷的煙霧包裹纏繞，反而沒有透出一股溫潤的氣息，那種危險感，緊緊壓迫著被註視的那一方。

醫生看著它，感覺靈魂都要出竅了。

當它被賦予了光澤的時候，你能想象，它美得有多動人心魄。

“我思考的時候不喜歡有人打擾，而且有時候半夜會拉小提琴——那能使我安靜下來，還有那個死胖子一定跟你說過我的脾氣有多麽多麽難以捉摸。”偵探劈裏啪啦地說出這麽一段話，John楞了一下，然後笑了，“我並不介意你那些奇怪的習慣，至於拉小提琴只要拉得好聽我並沒有什麽意見。還有，你的哥哥並不胖。”

“哦你要是看見他從前那副樣子就絕對不會這樣反駁我了。”偵探挑著嘴角露出一個微笑，“Sherlock·Holmes。叫我Sherlock。”

“John·Watson。”

“那麽John，”Sherlock轉過身熟練地走到沙發邊坐下，他又恢覆了剛才那個姿態，“幫我倒杯咖啡吧，黑咖啡兩塊糖謝謝。”

John放下自己的行李，撇撇嘴走進廚房。接著他就看見一只手泡在洗碗槽裏，水面還詭異地翻湧著泡泡。

“……”

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他催眠著自己，迅速地泡好咖啡走出廚房，把咖啡遞給Sherlock，控制著自己的聲音說：“Sherlock，廚房水槽裏有只手。”

“嗯哼？”偵探喝了口咖啡，滿足地嘆息一聲。 “你要拿這只手幹什麽？”

“做實驗啊。”

“可是你不是……”

“我雖然瞎了但是其他感官都很敏感。”Sherlock放下杯子，平靜地接過John的話。

John看著他緊緊抿著的唇，有些驚慌地道歉，“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的臉慢慢升騰起一抹紅色，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我是說，雖然你看不見了但是，你比所有人都特別。”

房間裏一陣尷尬的沈默，Sherlock輕輕咳了一聲，似乎也想掩飾一下自己臉上可疑的紅暈，“……好吧我明天會把它處理掉。”

“謝謝你。”John彎著眼角微笑，“還有，我睡哪裏？”

“樓上還有一個房間。”偵探抿了口咖啡，隨後露出一個在John看來像惡作劇一樣的笑容，“但是現在裏面可能都是你在廚房洗碗槽裏看見的那種東西。”

“……”John額頭的青筋突突突地跳，“那我只能睡地板了麽？”

“不不不，我怎麽會讓我的醫護睡地板。”偵探笑得更加開心，“你當然是和我睡一起。”

“……”

晚上，John躺在Sherlock的床上，身上裹著被子。他看了一眼身邊正在看書的Sherlock，撅了撅嘴。

……這種老夫老妻的感覺真是怪異。

還是等他睡自己再睡吧。

“你可以先睡。”Sherlock修長的手指在書頁上飛快地移動，“我可能要很晚才睡。”

“……我可沒在等你。”

“別掩飾了，John。你現在就像一個妻子在等著丈夫結束工作然後摟著她睡覺。”偵探低沈優美的嗓音裏隱隱含著笑意。

……這家夥會讀心術麽。

“這可不是讀心術，我親愛的John。”Sherlock優雅的拜倫腔再次在他耳邊響起，“你那可憐的小腦瓜裏的想法，很容易就猜得出來。”

John的手在他眼前揮了幾下，對著他做了個鬼臉。可偵探依舊一動不動，唇邊還掛著淡淡的微笑。

他感覺沒趣，哼了一聲，裹緊被子背過身。

“晚安，John。”

“……晚安。”

臥室裏安靜下來，只有Sherlock的翻書聲。Sherlock身上好聞的冷香縈繞在John的鼻尖，沒過多久，他就陷入了睡神的懷抱。

睡得迷迷糊糊之中有一雙帶著薄繭的手，在輕輕觸碰他的臉龐。他嘟囔了一聲，然後臉上的那只手慢慢地退開了。

一夜無夢。

兩個人相處得確實很愉快。Sherlock其實並不需要醫護，他在家裏幾乎與健全人差不多。於是John的工作就只是在他工作的時候為他泡杯咖啡，並在他推理的時候當個傾聽者，由衷地讚嘆一句“amazing”。

但是幾乎每天晚上，John都能感覺到有一只微涼的手，從自己的額頭摸到下巴，常常在他的眼睛那兒流連忘返。但是John一點都不討厭這種感覺，他從未抗拒過。

又是一個夜晚，偵探躺在床上，像覆讀機一樣念著“Bored”。John習慣性地伸手揉揉偵探蓬亂的卷毛——他很早以前發現這能使無聊中的Sherlock安靜下來。果然Sherlock不再一遍遍地喊無聊，他直起身子，臉對著John，“John，我們來找點事情做吧。”

“什麽？”他把視線從眼前的書上移開，饒有興趣地盯著偵探的臉。

“讓我摸一下你。”

“你不是每天都在摸嗎？”John下意識地接口。隨後是一陣安靜。他轉過眼睛，看見Sherlock抿起唇，微微鼓了鼓臉。

“你是怎麽知道的？”Sherlock鼓著腮幫，有些沮喪地說。

他現在的表情就像撒謊失敗的孩子。John輕笑，忍不住伸手掐了掐他的臉，“很早以前。我一直以為這是個夢，但是夢境的觸感哪有那麽真實。”

“……那我現在可以摸摸你嗎？”

“當然可以。”

John合上書，閉著眼睛把自己的臉湊上去。

Sherlock的指尖出碰上溫熱的肌膚，他從額頭緩緩地摸下去。

他從未摸得那麽仔細，從前都怕John會醒來，每次都是粗略地描繪一下John的臉部輪廓，但是這次，John的臉清晰地出現在他心裏。

John有可愛的擡頭紋，他有一雙大眼睛，睫毛也很長。Sherlock一邊撫摸一邊想。他摸到醫生肉肉的鼻子，忍不住輕輕捏了兩下，引起醫生不滿的輕哼。他摸到John的嘴唇——他現在正在笑，Sherlock輕撫著John翹起的嘴角。

總之，John是一個長得很可愛的男人。

他的手仍然放在John的臉上，在自己心裏默默地定下結論。

Sherlock感覺到John的鼻息噴灑在自己的皮膚上，房間裏安靜極了，只聽得到兩個人的呼吸聲。他像被蠱惑了一樣，慢慢湊過去，在John的鼻尖上落下一個吻。

John有些驚訝，他的身子有些僵住了。Sherlock歪了歪頭，“不喜歡嗎？”

“不，呃，當然不是。”John的聲音有些顫抖，他語無倫次地說了一通，最後他安靜下來，波光閃爍的海藍色眼睛倒映著Sherlock的臉龐，他輕聲說：“我只是太高興了。”

然後Sherlock的吻就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他們的吻又輕又快，只是輕輕啄吻，並不深入。兩個人就像青澀的高中生一樣，在床上溫柔又羞澀地吻著對方。

月光溫柔，時光靜謐。

Sherlock·Holmes失去了看見這個世界的能力。

但最終John·Watson在他的心臟裏為他構建了一個屬於彼此的世界，永遠漂浮著柔軟而溫暖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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