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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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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角宮燈,流光溢彩,光華繚繞間,像極一場綺麗幻夢!

顧少白瞇起了眼,他望著殿門的方向,專註執著的目光,好像越過重重帷幕,又穿透道道宮墻,落在那個人身上,他,一定在等他!

終於,他拿起小藥盒,打開蓋子,一粒豌豆大的赤紅藥丸躺在黃絲絨的底子上,顧少白用二指拈起,心想,怎麽那麽像故鄉的相思豆呢!

璋城溫暖濕潤,大片大片的相思樹終年盛開,他憶起,幼時,最喜歡和小夥伴撿拾地上掉落的相思豆,一顆一顆鮮艷似血,用絲線穿起來,或長或短,或掛在頸間或搭在手腕。

一起大聲吟唱“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幼年不知相思,方可大聲歡笑,如今才懂相思,卻要人鬼殊遙!

顧少白待得淚霧散盡,將藥放於盤中,只將空盒揣在懷中。

他躬身施禮,“謝陛下賜藥,草民告退!”

王喜看顧少白走出殿門,望著盤中丸藥,遲疑地道,“陛下,這是……”

皇帝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動容,沈默良久,嘆道,“‘皎如玉樹停帆客’,顧少白,他是真正的心似冰月身如玉樹……”

慕清灃正在垂花簾下伸頸張望,望眼欲穿地盯著通向禦書房的長廊。

最後一縷暮光拖著長長的尾巴,慢慢消失在重重宮墻之外。

灰青的天,暗薄的月。

顧少白就這樣踏著一樹月影翩躚而來,他走得很慢很慢,像踏著歲月的長河,溯流而下,來尋前世的緣!

慕清灃大踏步地迎過去,緊緊地將他擁在懷抱裏,下巴埋在顧少白柔軟卻冰涼的長發中,沈默了許久,他怕失望,怕失去,似乎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患得患失,所以,不敢輕易問出口。

“陛下很好,平易近人”,顧少白掙紮著露出頭來,舉起掌心裏的小木盒,“你看,連裝藥的盒子都這麽漂亮,陛下看我喜歡,就送了給我,一定值很多錢……”

慕清灃高興得兩眼都放出光來,心裏的石頭總算落了地,伸出指頭刮了一下他的鼻尖,“你個錢串子……”

顧少白吸了吸鼻子,薄暮將他的淚光掩飾得很好,“回去吧”,頓了頓又仰起頭,扯著他的袖子,略帶羞赧道,“阿灃,我想你很久很久了……”

慕清灃先是一怔,隨即釋然一笑,勾了勾他的下巴,嘲弄道,“哪裏想……”

月光漸漸亮起來,給顧少白的臉鑲了一層淡薄的光暉,彎彎的眼睛燦然生光,第一次,他放縱自己把喜歡宣之於口,“渾身上下,哪裏都想……”再不說,恐怕以後我想說,你都聽不到了!

阿灃,我離開時,莫恨我;我不在了,也莫恨我,你需得知道,我顧少白,也有自己的驕傲,用感情換來茍活,我不要!

這樣的顧少白,才是我!

一層青紗一層紅帳,幾度春閨夢裏相見。

顧少白睜著淚汪汪的眼睛,瞳膜上水光盈動。即使是在纏綿親吻呼吸□□,即使是在難承疼痛婉轉低吟,他都不曾閉住眼睛,他要將這個人一筆一畫刻在心裏,刻在血肉上,刻在靈魂最深處。

要把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他的溫度……都記得牢牢的,只有這樣,在奈何橋頭等到他的時候,才可以一眼認出來,他寧可忘了自己,也不能忘了他啊,那是他的阿灃啊……

接連兩日,慕清灃臥房的門都沒有開。

就連王似道一眾黨羽的落網,他也只是隔了門聽了兩耳朵,便再無下文。

冷東和周平一致確定,他家冰塊似的王爺融化了!

屋內,慕清灃摟著汗津津的顧少白,手指有意無意地有他胸脯上打著圈兒,“阿白,我怎麽發現你這兩日覺特別少啊,每次我醒的時候,你都大睜著眼睛……在想什麽?”

顧少白紅暈未消,眼角沁著水光,他輕輕地喘息著斜了他一眼,可憐巴巴地埋怨,“渾身酸軟,睡不著。”

慕清灃若有所思地捏了捏下巴,突然一胳膊把他翻過來,雙手撫上他纖細柔軟的腰,“那就讓為夫給揉一揉。”

顧少白癢得想躲,動了一下,又停住,索性忍著麻癢,任他施為,雙手墊著一側臉頰,拉長了聲音道,“好好伺候著小爺……伺候的好了,賞你二錢銀子……”

慕清灃則誇張地配合,“您擎好吧……”

一縷長發從額角滑落,遮住半張朝上的臉,顧少白眨眨眼,溫熱的淚從眼角滾下來,滑過鼻梁,落在手背上,燙傷了五臟六腑,疼得想大哭一場……

寅時剛過,慕清灃起床更衣,準備進宮早朝。

他已借著調養身體為由,兩日未曾上朝,今天是非去不可了。王黨一案必得有個了結,回封地之前,也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

顧少白比他還醒得早,早已洗漱幹凈,候著他醒來。

慕清灃接過他遞過來的手巾卷兒,笑道,“我家的小懶貓突然變得這麽勤快,讓為夫的心頭很不安哪!”

顧少白橫了他一眼,十指彎曲做貓爪樣,呲牙咧嘴要撓他,卻被慕清灃抓著手腕帶進懷裏,深深長長的一個吻烙下去,直到他渾身酥軟,好像魂魄都吸走了一般,化成一灘水。

離開那兩片綿軟的紅唇,四目交疊間,情意緩緩流淌。

滾燙的呼吸噴薄在對方鼻尖臉頰,瞳膜上映著彼此真心笑容,這一刻,太過美好,像春風拂過江岸,花開柳綠,動人心扉。

顧少白眼底汪著兩潭水,滿得快要溢出來,慕清灃凝望著他,總感覺他近日異乎尋常的順從,不知道哪裏隱隱有些不對,可是細究起來,又無跡可尋。

大概是自己多疑了吧,他想,也許習慣了顧少白的不冷不熱,陡然間冷沒了,只剩了熱,反而不習慣了?

周平在外面已催促了兩回,慕清灃戀戀不舍把臉貼在他臉上,連自己都覺得自己可笑,怎地上個朝就不舍成了這番模樣!

耳鬢廝磨間,忽覺顧少白的臉溫度極高,他離得遠了些,細細看去,果然,顧少白的臉頰像著了兩團火,紅得像要滴下血來,一點兒都不似情動時那淺淺的酡紅。

伸手摸上他的額頭,入手滾燙。慕清灃那種不安又湧上了心頭,“你哪裏不舒服,怎地恁燙?”

顧少白撥開他的手,頑皮地一笑,眸子裏濕得像下了雨,霧蒙蒙的,他把下巴墊在慕清灃鎖骨的小坑裏,“你還好意思問,我的骨頭架子都要被你折騰散了……”

他知道,這是“焚心”開始漸漸發作了,不僅頭臉,就連肚腑裏也有一團火在燒著,只怕到今夜,就真的會嘗到焚心之痛了!

慕清灃聞言,頓覺自己過於手狠了,立刻自責不已,他揉了揉顧少白的頭發,“我走了,你再睡一會兒,然後找李至善給把把脈……”

“行了……”顧少白不耐煩地從他懷裏掙脫出來,笑著把他扯起來,往門外推他,“真啰嗦……”

慕清灃整了整衣上的皺痕,往門外走去。

正要踏出門檻,忽然,一雙手臂從身後環來,緊緊摟住他的腰,“阿灃,你會記得我的好麽?”

他的臉貼在慕清灃背上,聲音沈悶暗啞,有濃濃的鼻音。

慕清灃剛想轉身,腰上的手臂突然又緊了些,顧少白執拗地說道,“別回頭,讓我抱抱你……會麽,會記得麽?”

“當然會,傻瓜……”

顧少白聽到他的聲音隨著心跳一起傳進耳朵裏,鏗鏘有力,勃勃生機。

“嗯……要說話算話哦……還有,答應我,如果我做了什麽令你生氣的事兒,生氣歸生氣,但別恨我……想想我的好,也許就不生氣了……”

“小祖宗,我答應”,慕清灃啼笑皆非,“不就上個朝麽,怎麽整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顧少白松開手,拍拍他的肩膀,“阿灃,再見!”

慕清灃邁出門檻,向前走了兩步,又回頭望了一眼,顧少白卻已輕輕地關了房門。

聽著腳步聲漸去漸遠,顧少白慢慢滑坐在地上,雙臂環膝,將頭埋在手臂間,大顆大顆的淚渲洩出來,如開了閘的洪水,摧枯拉朽,他聽到了心被扯碎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曦光穿過窗棱,投在他面前的地上,他看到細小的灰塵在光束裏起浮,知道到了離開的時辰了。

枕下躺著那枚大紅的攢心梅花絡,慕清灃一向都藏在那裏,顧少白伸手摸出來,揣進懷中。

他伏在案上,磨墨提筆,寫了一封簡短的書信,中間重寫了兩回,眼淚太不聽話,總是落下來,將字跡染得一塌糊塗。

最後,他掏出了一個小小的布包,打開層層疊疊的白絹,一顆皺巴巴的山楂靜靜地躺在那兒,雖然幹枯脫水了,但那刀刻的“心”字,仍清晰可見。

顧少白把山楂放在信紙上,擦幹眼淚,站起身打開房門走出去,冬陽耀眼,卻無比寒冷。

慕清灃,你的心,還給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童鞋們,我把自己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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