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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利來利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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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少白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往前走,慕清灃在後面跟著笑道,“羞了麽?”

三公子是真是羞了,覺得丟人丟大發了!幸虧沒人認識他,要不然,可真沒法活了。

忽然,後脖領子被那個咒罵了一百遍的人拎住了,然後,被強行拎到一個花花綠綠的攤子前。

顧少白定睛看去,這個攤子上掛著各式各樣的絡子、穗子,乍一看沒什麽,可是仔細看時,才發現,每個絡子都打得不一樣,用料普通卻配色美觀,花樣極巨匠心,每一件都像藝術品。

這時,琳瑯滿目的攤子後面轉出一個年輕女子,長得清秀可人,身姿纖瘦,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好的右眼角下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紅色胎記。

女子看來了主顧,殷勤地招呼道,“三位爺,看中了哪一個,價錢好商量。”

顧少白讚道,“這些絡子打得真漂亮,姑娘一定是心靈手巧之人。”

女子道,“謝謝這位小公子誇獎,什麽巧不巧的,不過糊口而已。”

慕清灃插言道,“這些絡子的編織手法很是與眾不同……”他伸手摘下一個,欲言又止地打量了那姑娘一眼,卻最終什麽也沒說。

他轉頭對顧少白道,“三公子,我喜歡這個,你送我!”

顧少白翻了翻白眼,“王老板,你自己沒錢麽?”

慕清灃笑,“有,但是,我就想要你送我。”

顧少白冷哼一聲,扭頭就走。

走了一段路,扭頭看,慕清灃還站在原地,笑容未改地看著他的方向,壓根兒就沒動,那神情分明就像個小孩兒,寫了一臉“你不買,我不走”。

顧少白折回身,氣哼哼地解下荷包,掏錢的時候眼裏已經冒火,暗暗罵他為富不仁。

他掏出一小塊碎銀子,那女子笑瞇瞇地伸手正要接,突然,淩空冒出來一只臟兮兮的手,一把將銀子搶了去。

顧少白大吃一驚,就聽“嗆啷”一聲,冷東那廂劍已出鞘。

就見搶錢的 “媽呀”一聲,躲到了女子身後,然後,探出個腦袋跳腳大喊道,“光天化日,還要殺人不成!”

冷東怒眉倒豎,卻還謹記身份,橫劍立在慕清灃身側,警覺地盯著那人。

女子趕忙攔道,“爺,爺,別動手,別動手,他是我男人!”

那男子二十多歲,高大健壯,本來生得不醜,卻故意斜眼吊眉地看人,挺正常的五官,硬是被扭成了個歪瓜裂棗。

他把那塊碎銀子塞在懷裏,又從攤子底下翻出個小木匣,女子一看,立刻撲了上去與他拼命爭奪,聲音裏就帶了哭腔,“這是給孩子看病的錢……你不能拿,不能拿……”

男人邊搶邊吼道,“你個臭婆娘,松手啊……我今兒個手氣好,別擋著老子發財……”

可是一個弱女子怎能搶過壯漢,最後被一把推翻在地,男人撒丫子就跑了,在人群裏三轉兩轉就沒了影兒。

顧少白趕緊過去將她扶起來,關切地問,“快起來,你還好吧?”

女子用衣袖抹了抹淚,強顏歡笑道,“這位公子,我還沒找你錢呢,要不然……您看這些,有合意的,盡管拿。”

顧少白指了指慕清灃手裏那個大紅的攢心九宮梅花絡子,“不必找錢了,我只要這個就行”。

他瞅了慕清灃一眼,沂親王雲淡風清地扇著扇子,不作任何表示,而冷東雖劍已還鞘,卻還是黑著一張臉。

顧少白暗自嘆息一聲,捏了捏不大鼓的小荷包,索性將荷包塞在女子手裏,“這個拿去,給孩子看病。”

女子抓住顧少白的手推拒不已,“不行,不行,本來就夠對不起您的了,怎麽還能拿公子的錢呢!”

顧少白強行地抽回手來,正色道,“給孩子看病要緊,只是收好了,別再被他搶走了。”

顧少白破了財,再沒有逛街的興致,立刻向後轉,走得極快。

慕清灃在後面不錯步地跟上來,“三公子真是大善人啊!”

顧少白突然停住腳步,盯著也急剎住腳步的慕清灃,磨了磨牙,從慕清灃手裏把那枚編織精巧的絡子一把抓過來,“不好意思,這是我買的。”

慕清灃一個不留神,還真被搶了去,他張口結舌,“不是送本王的麽?”

顧少白陰險地一笑,“我有說過麽?”

笑罷,揚長而去。

慕清灃一下午都坐在房內,郁悶不堪。

晚飯前,他又去了顧少白房間。

顧少白正把玩著把慕清灃迎頭痛擊的戰利品,看見慕清灃進來,動也沒動。沒有旁人的情況下,他已經破罐子破摔,不懂禮貌為何物了!

慕清灃道,“本王還是喜歡這枚絡子,開個價賣給本王。”

顧少白等這句話等了一下午,他不動聲色地懶洋洋道,“行啊,白銀一千兩。”

慕清灃笑,“果真是顧家的兒子,坐地起價啊!”

顧少白撩了撩眼皮,斜著眼珠看他,“王爺可以不買!”

忽然,慕清灃俯身壓了上來,呼吸噴在他鼻翼臉頰,危險而急迫,“那麽你的心呢,本王拿什麽來換?”

顧少白瞳膜上蕩起一層一層波光,望著那募然壓近放大的臉,隨即一側身,與他目光交錯,呼吸避讓,頂著淩厲的攻勢,他柔軟無波的聲音自喉頭緩緩流淌,似乎帶了無窮無盡的遺憾,“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壤壤,皆為利往……王爺,何必為了沒用的東西浪費時間呢?”

……

慕清灃無所謂的一笑,離遠了些,仿佛那字字誅心落入耳中皆化清風朗月,實則,他內心是崩潰的,他悲摧的發現原來被打擊也是可以習慣的。

他就納了悶了,這顧少白看著像只綿弱的小白兔,實則是只披了兔子皮的刺猬,看似無害柔軟,實則軟硬不吃,渾身都是反骨、滿身都是逆鱗!

顧少白將一千兩的銀票抖了兩抖,笑靨如花,把絡子往慕清灃面前一遞,“銀貨兩訖,王爺請拿好了……”

慕清灃接過來,看著他一臉財迷樣兒,深情款款道,“《廣雅》有雲:絡,纏也……三公子,無論你想做什麽,這輩子,註定要與本王糾纏在一起……”,他伸指捏住顧少白尖瘦的下巴,笑道,“這枚絡子,權當你定情信物,本王笑納了……”

他松了手指,轉而牽他下樓,“走,吃飯”。

晚飯桌上,中午的任何一道菜都再未見蹤影。

脆皮乳鴿、香煎小肉丸、清炒茭白……全是顧少白平素最喜歡吃的,他決定化悲憤為食欲,多吃多吃,就當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了,可是直到撐到嗓子眼兒,他才募然發現,其實,他並不像想像中那樣恨他,他的恨,或許,只是來源於失望,對慕清灃、對自己曾經付出的一腔心血、還有對愛的求而不得!

果然,失眠了,大概是因為吃飽了撐的!

五日之後,到了鎖陵府。過了鎖陵府,再有一日行程,就進了京畿。

沂親王決定在鎖陵府的澤寧苑過一晚,在這裏他要見一個人。

點燈時分,一個披著黑鬥篷的人,踏進澤寧苑的後門。

澤寧苑是沂親王在鎖陵府的一處產業,園子很大,修得別致婉約,小橋流水亭臺樓閣,無一處不別具匠心。鎖陵府的地理環境其實是兩山夾一溝,因此冬暖夏涼,氣候宜人。

這處園子,老沂親王為了王妃而修建的,每年寒冬苦夏,二人總要來此度過一段時間。

來人被領進西邊一角的一個茶室,進門便單膝跪在正在煮茶的慕清灃面前。

“思明來遲,王爺,久等了。”

慕清灃一擡手,“何需多禮,思明,坐吧。”

來人起身擡頭,黝黑的臉膛,劍眉虎目,健壯挺拔的身軀即使裹在黑衣裏,也可看出每一絲緊繃堅硬的肌肉,正是上任不久的禁衛營統領王思明。

慕清灃將煮好的茶倒時一只翠綠的茶甌裏,遞給王思明,“你上任也有幾個月了,做得還順手麽?”

王思明雙手接過,放在紅木茶桌上,說話的聲音同他的人一樣,鏗鏘有力,“還好,屬下已把王似道那兩顆釘子尋了個機會拔了扔了,現在手底下的都是可靠之人。”

慕清灃緩緩地點點頭,“王似道其人陰險狡詐,近一年更是暗地裏拉攏權臣,沆瀣一氣意圖把控朝政,連陛下都聽到了風聲,卻偏偏尋不到他什麽太大的錯處,此次,本王奉陛下密旨安陽一行,抓了葛春暉和孫斌子,如果本王所料不差,這兩個跳梁小醜背後的人應該就是王似道。”

他皺了皺眉,“本王暫且有一事不明,王似道已位極人臣,他如此作妖折騰,圖的是什麽?此次回京,就得撬開葛、孫二人的口,沒有切實證據,連陛下都無法將之定罪。”

王思明捧著茶喝了兩口,“王似道其人心狠手辣睚眥必報,半年前陵陽刺史安素之死,恐怕就是他下的手,安素直言快語,且一直與他不合,回京述職之時與他起過口角沖突,還差點打了他,結果好端端地在回陵陽的路上就死了,還是溺死的?溺死的地方離官驛遠的很,怎麽可能是失足落水,除了他,還有誰下得了這樣的狠手?”

慕清灃端起茶甌也鼻翼處轉了一圈,淡淡的茶香中,一雙幽深的眸子即使隔了霧汽也燦然生光,微瞇的眼神拉長了眼角,顯出一段冷酷的輪廓,“思明,你著人盯緊了詔獄,怕是有人已經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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