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無情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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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裏,問心優雅的手指撥弄著琴弦,琴聲悠揚,恰到好處地掩蓋了二人的談話。

慕清灃漫不經心地給問心下任務,“你親自去趟鳳凰寨,本王去的那次,天太黑沒來及細看,覺得那裏的房子建得尤其整齊結實,屈屈幾十號土匪,建那麽多結實的房子做什麽,鄱陽王的人不如你細心,你去看看是不是有什麽線索。”

問心手裏不停,擡起眼睛,愧疚地說道,“王爺,您不怪問心知而不言,言而不盡?”

慕清灃喝光的杯裏的茶,淡然道,“本王要的只是忠心,你不說自是有難言之隱,本王自己查出來也一樣。”

“方孝安還有一子尚在人間,著人去找”,他放下杯子,“ 派去‘霍陽縣’的人有信了麽?”

問心道,“暫時還沒有眉目,還在查。”

“從孫斌子查起,雖然‘霍陽’縣與安陽府相距甚遠,但從孫斌子處查出來的信函來看,應是孫斌子的人幹的,或者,就是他本人親自帶隊也未可知。”

……

與此同時,京城相府,自有如坐針氈之人。

黑衣蒙面的觀心垂首肅立一旁,如同一尊木雕石像,紋絲不動地等待著王似道新的命令。

王似道在屋子裏已踱了許久,遲遲拿不定主意。

“大人,趕緊拿主意吧,如果葛春暉和孫斌子被押解回京,恐怕一切就遲了,葛春暉的妻子兒女雖然都在大人掌控之下,但難保他為了活命不顧妻女的性命啊,孫斌子更是如此,他怎麽那麽傻,怎麽能把往來書信留下,這不是授人以柄麽……”

王似道腳步一頓,惡狠狠地盯住端琛,“葛春暉可以殺,斌子,不行”。端言琛被他惡毒的目光逼著往後一仰頭,他頓時明白,觸到了王似道的痛腳。

孫斌子名面上與王似道毫無幹系,只有極少數人知道他實際上是王似道的養子。

王似道也反應過來自己的表現過於激烈了,他和緩了語氣道,“斌子,他,不能死,想想別的辦法……”

他目光閃爍,內心焦痛,孫斌子幼年失怙,顛沛流離,為王似道所救,之後便被他專門僻了宅院,又花了大功夫請先生教授文韜武略,待得學成,便為他改了身份,在其暗中操作下,一步一步推到了今天的位置上。

也許,一開始他的確是存了惜才之心,又有家裏那麽個不成器的親生子比對著,覺得孫斌子樣樣都出類拔萃,可是,不知從何時起,竟對這位螟蛉義子,起了不能宣之於口的念頭,要他殺掉孫斌子,無異於活生生剜掉一塊心頭肉。

端言琛默然看著王似道,這個人心腸歹毒六親不認,對任何人皆可痛下殺手,如有需要恐怕對王竟之那個紈絝傻瓜兒子,也會毫不留情地推上祭臺。這世間,只有兩個人,是他無論如何都不會舍棄的,一個是宮裏那位可以讓他登上人生巔峰的“先帝幼子”,一個便是這個所謂的“螟蛉義子”,王似道對這位養子的感情,頗為耐人尋味。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半昏半明的燈下,一切陰謀與詭計都被影影綽綽地掩蓋在泥淖之中,燭光給他的道道皺紋投射出暗淡陰影,就像那些陰暗角落縫隙隱藏的汙垢,透露出難以言說的齷齪秘辛。

盞茶過後,二人領命而去,徒留深陷在座椅裏的王似道,他陰鷙的眸子瞇成一道細縫:慕清灃,你這只狼終於露出咬人的獠牙了麽!

……

慕清灃勻面凈手,桌上放了盞才沏好的茉莉香茶,薰爐裏點了有益睡眠的零陵香。

即便在並不高端大氣的鎮上客棧,沂親王的派頭講究依然十足。

周平遞上一方雪白幹凈的帕子,“王爺,已經走了五日了,外面正下雨呢,明日恐怕路上泥濘不好走,要不要歇一日?”

慕清灃接過來擦了臉,“好。”

“問心公子晚飯後冒雨走了”,周平又道。

慕清灃哼了一聲,突然想起顧少白自黃昏下了馬車便再沒有上來,一直到晚飯也沒見人影,於是問周平,“顧少白呢,跑哪裏去了?”

非常有眼力價兒的周管家當然也看得出來慕清灃對這位顧三公子緊張得很,“顧公子後來一直待在放王爺一應用品的馬車上,晚飯時端了一碗面條回他的房間去了。”

周平走後,慕清灃按捺不住,出了房門去了顧少白的房間。

這間客棧不大,最大最好的甲號房是慕清灃的,其次便是問心的乙號房,問心好歹明面上也算是慕清灃中意的人,而顧少白身份尷尬,算是客人,於是就住在丙號房。

只是這客棧除了甲號房,其餘的哪一間都是蝸居,房間可以打掃幹凈,但面積不能憑空變大。

三少爺剛剛洗漱完畢,他穿著身銀灰緞子的中衣中褲半靠著床頭,一腿搭在另條腿的膝蓋上,赤著一雙雪白的腳。

一手拿著剛才從店裏夥計那兒借來的故事話本,一手拈了顆山楂糖放進嘴裏,美滋滋地嘬著,這還是那日車老板“石三”給買的,他一直不舍得都吃光。

慕清灃站在床頭看了好一會兒,床頭灰撲撲的帳子遮住他一半的身影,直到燭火搖動,顧少白才驚覺房間裏多出了一個人。

他“噌”地坐直,嘴裏的糖好懸沒掉出來,咽下一口又酸又甜的口水,“王……王爺,您怎麽來了?”

慕清灃默默地坐在床邊,顧少白立刻往裏挪了挪屁股,真想穿墻而出啊!

為了方便吃喝翻書,三公子的衣袖卷在手肘以上,露出一截光滑白皙的小臂。慕清灃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裏清晰地印著一圈紫紅指印,腫脹透明得有些疹人。

顧少白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不由得想放下衣袖遮掩,卻被慕清灃握住了,輕輕地摩娑了兩下,“疼麽?”

顧少白無語地搖搖頭,立刻又覺不夠恭敬,補充道,“回王爺話,不疼!”

慕清灃出了房門,想找李至善,又想起他早被先行送回京了,於是,命周平送了點藥油上來。

他往掌心裏倒了些藥油,兩手搓開至火熱,這才往顧少白的手腕上搓揉,力道用得很大,顧少白疼得小臉皺成一個柿餅,忍了許久,實在忍不住了,才語不成聲地說道,“王爺,輕……輕……輕點,要疼死了……”

慕清灃睨了他一眼,“不是不疼麽?”說歸說,手上還是減輕了力道。

這場治療無異於一場酷刑,顧少白剛剛洗凈的身體又像被汗水澆灌了一遍,不僅如此,還忍不住發出三五聲低低的□□。

慕清灃忽然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目光灼灼地燃起了兩篷火花,呼吸漸趨急促滾燙,這寶貝兒的□□太暖昧了,和叫/床的聲音一模一樣。

顧少白似乎也覺察到了他身體的變化,默不作聲地把手腕抽回來,羞澀地把臉扭到一邊,認真地數灰墻上的黴斑。

下頜一痛,有兩根手指將他的下巴捏住並強行將臉轉了過來,瞳膜上映出慕清灃俊朗無匹的面容。

顧少白清棱棱的眸子裏對上他,浮起一絲克制的耐人尋味,“……夜深了……王爺,請回!”

慕清灃鍥而不舍地研讀著,忽然低聲說道,“我喜歡你……”

“您也喜歡問心公子……”顧少白垂了眼瞼,眼底水波蕩漾。

慕清灃道,“你不懂……”

顧少白緊接著道,“王爺,我,不想懂……”,他輕輕推了推慕清灃,沒用多大力,卻還是推開了他。

感覺如果今天不說清楚,那麽這場孽緣將永無止息,無論是他的身體還是思想,都如野馬即將脫離控制,他不允許,這樣的,背道而馳!

顧少白坐正身體,看著他的眼睛,瞳影上刻著極度的忍耐, “王爺,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少白今夜不妨與您把話說個清楚,如果不對的,也請您原諒!”

慕清灃看他態度極其誠懇,不由得也不再存半分戲謔之心。

“王爺,少白知道當年假藥一案,使得您的外祖無端受累而亡,而老王爺王妃的相繼過世也與此有關,當年與老王爺勢均力敵明爭暗鬥的只有宇親王,您理所應當會認為是宇親王下的手,而顧家正是倚靠著宇親王這棵大樹乘涼的皇商,更為湊巧的是,顧家還是藥商起家,別說是您,就算是我站在您的位置上都會認定顧家是幫兇無疑……”

“少白不能更改已然發生的事情,但身為顧家子,雖不能替父兄在生意上分憂,但想保闔家平安的心還是有的。我承認,賈帆是我,我在安陽府恰巧遇見王爺,便跟蹤了您,當時,只是好奇而已……”

“之後種種,您也知道,並不由我控制,而是由您控制……”,顧少白哽咽了一下,眼眶有些發紅,“不論您是否相信,我當時都是真心想救您的……”與顧家無關,只是因為你曾是我鐘情的人!

“後來,我要您寫下手書,確實存了私心,宇親王已經倒了,顧家再無可傍之木,‘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顧家皇商的身份覬覦者眾多,而且,王爺您說不準某一天也會拿顧家開刀,我,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他赤足落地,脊背挺得很直,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支撐著他靈魂不倒、思緒不亂、情感清晰。

“瞞騙王爺,我有罪……那一場情緣,王爺可以當作交換,賈帆或許對王爺動過情,但正如那紙留書,賈帆已黃鶴不返,萍水聚散,不必當真……”

慕清灃攏在衣袖中的指尖將掌心刺得幾乎洇出血來,什麽叫萍水聚散,什麽叫不必當真……

他咬緊牙關,一字一字地從牙縫裏擠出來,“那麽你呢,顧少白,你可有心?”

顧少白苦笑一聲,彎下頸項,露出零星脆弱,“少白有心,只是不能給您,因為,某一天,這顆心零落成泥,被您碾為塵的時候,比現在要痛得多……”

慕清灃恨聲道,“你因何篤定,我就是那無情碾心之人?”

顧少白擡起蒙著水光的眸子,昏暗的火燭下,波光瀲灩,有一種詭異絕決的美,“顧少白不敢賭……因為一旦輸了,就一無所有了……”

上輩子不就是輸得幹幹凈凈徹徹底底,一無所有了麽!

時光停在這一刻裹足不前,安靜得如同一片廢墟。

很久,慕清灃緩緩地站起來,貼近顧少白的臉,目光陰沈如刀,像要將他的靈魂片片淩遲。

忽地,滾熱的唇瓣貼近他薄軟的耳尖,慕清灃極輕極柔地耳語道,“那紙手書,或可保全顧家,但顧家上下幾十口,人人都可保得住?還是次次都可保得住?”

他嬉笑地摸摸他的臉,“你不妨再扮個李帆王帆張帆的,看看能不能多換幾個保命符……”

顧少白再未答一言,但眸子清亮堅韌異常。

房門漸漸闔攏的一刻,仍可見他脊背挺直,瘦削如竹,周身散發著強硬,毫無退縮之意。

慕清灃站在門口,目中虛茫,心內荒蕪,像是聽了一場沒頭沒尾的苦情戲,本該鐵石心腸的人,卻也有入戲太深的時候。

他一步一步,離開,聽到心頭滴血,一路滴滴答答……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大寶貝,這章力度如何,算不算虐,還需不需要更虐王爺一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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